沒多會兒,李春波就把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牛肉粉端到了秀蘭麵前,上麵臥著的虎皮蛋金黃誘人。


    “姐,你的粉!”


    “謝了啊,春波。”秀蘭從的確良襯衫的口袋裏摸出六張一角的毛票,整整齊齊遞過去。


    李春波愣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


    秀蘭筷子一擺,笑道:“吃東西給錢,天經地義。”


    張衛國昨晚開了個碰頭會,他的原話是:“從明天起,除了雪梅、桂花、春波你們三個在店裏幹活的,吃飯不要錢,其他人,包括我,還有根生,還有以後可能來店裏幫忙的親戚朋友,吃粉一律按價付錢!”


    “不過,自家人吃的這筆賬,先記我頭上,月底我統一結。為啥?開門做生意,流水要清楚,成本要核算,不能一鍋粥瞎糊弄,不然這生意做不長久!”


    這就是張衛國的高明之處,規矩必須從一開始就立住,哪怕是對自家人,也不能含糊。


    李春波找了零錢後拿給秀蘭,秀蘭挑起一縷米粉,吹了吹熱氣,嗦了一口。


    她滿足地眯起眼睛,這味道,確實地道!


    就在這時,店門口傳來一陣喧鬧。


    吳大剛帶著七個精神抖擻的小夥子,扛著家夥什兒,到了。


    “衛國哥,我們來了!”


    “來了就好!快,都進來!”張衛國正和劉根生在門口招呼客人,見狀趕緊迎上去,扭頭就衝廚房喊,“雪梅,下八碗牛肉粉。”


    他一邊招呼吳大剛他們找空桌坐下,一邊直接從兜裏掏出錢,數了四塊八毛,塞給春波。


    “這是八碗粉的錢。”


    春波麻利地收錢入賬,動作一絲不苟。


    吳大剛他們都是年輕小夥子,幹活賣力氣,早上也餓得快。


    八碗粉很快端上來,幾個人埋頭就是一頓猛吃,吃得那叫一個香。


    等他們吃完米粉,又歇了一會,張衛國看了看手表:“剛子,時間差不多了,八點零八分,吉時!”


    “好!”吳大剛精神一振,對旁邊幾個哥們交代了幾句,又對張衛國說:“哥,先放鞭炮。”


    張衛國從櫃台下提出一掛長長的鞭炮,在店門口的空地擺好,“刺啦”一聲,點燃了引線。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驟然響起,硝煙彌漫中,透著一股紅火喜慶的勁兒!


    鞭炮剛響完,吳大剛笑著對身旁的哥們說:“起鼓!”


    “咚!咚咚!咚咚咚鏘!”


    七個小夥子立刻精神抖擻,掄起鼓槌,狠狠地敲在嶄新的大鼓上。


    鼓點密集如雨,氣勢如虹,瞬間就將整條街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充滿力量和節奏感的鼓聲,仿佛敲在了每個人的心坎上,讓人熱血沸騰。


    原本隻是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旁邊店鋪的老板、夥計也都探出頭來,好奇地張望。


    “謔!這家新店開張,陣仗不小啊!”


    “這是請的啥?大鼓隊?有點意思!”


    “敲得真帶勁!”


    張衛國這招確實新穎,這年頭,開店放掛鞭炮是常事,但請個大鼓隊來助興的,還真不多見。


    加上前幾天的騎自行車宣傳,今天在街上發傳單,他們這家米粉店算是先聲奪人,把場子熱了起來,不管有沒有人進店吃東西,張氏米粉店的名頭算是打響了。


    一通鼓敲下來,小夥子們個個滿頭大汗,卻神采奕奕。


    表演結束,張衛國沒讓熱度降下來,立刻又把那個借來的大喇叭放在門口,調大音量:


    “張記米粉!張記米粉!開業大酬賓!味道好,分量足!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前三天八折優惠,還送虎皮蛋嘞!”


    嘹亮的吆喝聲和剛剛散去的鼓聲餘韻,再加上店裏飄出的、越發濃鬱的牛肉湯香味。


    效果立竿見影,圍觀的人群裏,立刻就有不少人被吸引,直接走進了店裏。


    “老板,給我來碗牛肉的!”


    “看著真不錯,排骨的咋樣?來一碗嚐嚐!”


    “八折還送蛋?給我們來兩碗瘦肉粉。”


    店裏瞬間又湧進一波客人,原本剛空出來幾張桌子,立馬又被填滿。李雪梅在灶台後忙得像個飛轉的陀螺,下粉、燙粉、加湯、放澆頭,一氣嗬成。


    張桂花和李春波更是滿場飛奔,端盤收碗,引導客人,收錢找零。


    雖然忙,但三個人配合得更加默契,忙而不亂。


    張秀花挽起袖子,也換上店裏的製服,去幫忙洗碗了。


    又過了幾分鍾,旁邊店鋪裏正在裝修的老板路過,先進來吃了粉,接著找張衛國打聽大鼓隊。


    “我說老張,你這腦子夠靈活的啊。請大鼓隊這招是咋想出來的?效果真不賴!”一個賣五金的老板笑著問道。


    “嘿嘿,瞎琢磨唄,開業嘛,圖個熱鬧吉利!”張衛國謙虛地笑了笑,順勢就把吳大剛拉了過來。


    “給大夥介紹下,這是吳大剛,這幫小夥子都是他的朋友,鼓敲得好吧?以後哪位老板開業或者搞活動需要助興,可以找他們,價格公道,活兒漂亮!”


    吳大剛連忙笑著跟大家打招呼,又把大鼓隊的兄弟介紹給各位老板。


    幾個老板也紛紛點頭:“行啊,等我們店裏裝修好了,開業時肯定找你們!”


    張衛國這看似隨意的舉動,其實是在“結善緣”,同在一條街上做生意,抬頭不見低頭見,鄰裏關係處好了,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看著店裏持續火爆的場麵,聽著客人們滿足的讚歎,聞著空氣中彌漫的誘人香氣,張衛國心裏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第一炮,算是打響了!


    天色擦黑,街上的喧囂漸漸退去,忙碌了一整天的張氏米粉店,也終於到了打烊的時候。


    最後一波客人心滿意足地離開,留下滿桌的狼藉。


    張衛國長舒一口氣,臉上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


    他把店門拉下一半,走到櫃台邊,拍了拍雪梅和桂花:“雪梅,桂花,你們把今天的收入算一下,看看咱們今天的營業額有多少。”


    李雪梅和張桂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期待和緊張。


    兩人走上前,李雪梅打開錢櫃抽屜,張桂花則把今天收的散錢布袋子也拿了出來。


    “嘩啦啦——”


    混雜著角票、毛票和少量幾張大團結和五元的現金,全被倒在了擦得幹幹淨淨的餐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先整理好,咱們再數。”李雪梅先將各種麵額的紙幣分開,一遝遝捋整齊,然後示意張桂花一起數。


    李春波和張秀蘭湊了過來,連剛幫忙收拾完碗筷,滿手是水的丁耀陽都好奇地圍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子裏隻剩下數錢的沙沙聲和李雪梅報數的聲音。


    “一毛的,有51張,二毛的有89張,一共二十二元九角。”


    “五毛的,一共是六十七塊五。”


    “一塊地,五十二張,五十二塊。”


    “五塊地,有張!三十塊!”


    最後,李雪梅將所有數字加總,又仔細核對了一遍記賬本,抬頭,聲音都帶著點顫抖:


    “桂花,春波,除掉早上放進去找零的十二塊本錢,今天咱們一共賣了一百九十八塊六毛!”


    “多少?”張桂花第一個驚呼出聲,一碗粉才幾毛錢,可一天的流水下來都快200了。


    張秀蘭和丁耀陽夫婦倆更是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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