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稍低頭就看到喬諒。


    擁抱礙於禮儀和某種潛規則限製而沒有落到實處,太懸浮,隻差一步。很想用力抱緊,讓這個擁抱狠狠嵌合。


    青年挺直的鼻梁上已經有了些汗水。他抿了下唇,喉結一滾,安靜鬆開喬諒。


    喬諒哪裏都好,長得好看又有才華,唯獨眼光不好,每次交往的男朋友都是些沒用的廢物。


    不能在喬諒需要的時候自己送上門,在喬諒不需要的時候去死嗎?


    好心疼寶寶。


    什麽時候寶寶才可以不管那些男人。


    *


    江幟雍和邵樂陷入怪異的氣氛裏。


    “不是什麽都能原諒嗎?連喬諒都快和那個樂隊男接吻了也不在乎,”江幟雍掛著冷臉,低頭轉戒指,“現在反而在意起我來看喬諒巡演了。”


    邵樂這次的警惕超出江幟雍的判斷。


    真奇怪。


    “你的意思是我想多了?”邵樂接話很快,急而短促笑了聲。


    男生靠在冰冷的牆上,肩膀寬而削直,金發零碎散落,一雙眼直勾勾的,“我們認識十多年了,我很清楚你的性格。”


    江幟雍就是那種特權澆灌出來的人。


    很高傲。


    和喬諒不一樣的高傲。


    喬諒傲氣來源於對能力的篤信,而江幟雍來源於“人各有命”。


    “這樣的地方,你根本不會來。”邵樂說。


    所以是別人也就算了,邵樂不了解他們。


    但是江幟雍這麽做,一定有問題。


    空氣中靜了一瞬。


    “想多了。”江幟雍為這一秒的寂靜而緊繃,他竭力表現得放鬆,甚至笑了聲,“你覺不覺得你戀愛越久,越容易疑神疑鬼?”


    他就說他不想被邵樂撞見。


    因為一旦被邵樂撞見,哪怕他並不心虛也必須要辯解。


    為了避免被邵樂揪著質問,他語速飛快,敷衍又刻薄道。


    “我就是在外麵隨便逛逛,莫名其妙就進來了,這麽熱的天,我進來避暑不是很正常?票也是別人買的,莫名其妙就買成vip了。這也是我的錯?”


    邵樂又不是傻子,“你說的話自己信嗎?”


    江幟雍譏誚道,“覺得荒謬就對了,因為我根本懶得應付你的質問,匪夷所思。一段正常健康的戀愛會帶給你那麽多質疑的想法嗎?說到底還是你們不合適,趁早分手解脫喬——你自己吧。”


    他冷汗都驚了出來。


    但還好邵樂沒有注意。


    江幟雍眼角痙攣,轉著藍眼珠往旁邊看。


    安全通道的綠光幽暗,邵樂擰著眉毛陷進自己的思緒,脖頸青筋帶動紋身,一種陰暗的勁兒。


    發絲垂落看不到他的表情,隻聽見聲音很低,“你第一天對哥是那樣的態度,我早就說過你不要再和他見麵。”


    他沒有說後半句話。


    但江幟雍知道他要說什麽——所以你為什麽要來,而且是偷偷地來。


    本來就沒有見麵!


    江幟雍立刻有些控製不住的怒氣,他受不了邵樂這把他當什麽心懷不軌之人隱秘逼問的態度。


    這當然不是出於心虛,而是任何一個清白的人都無法坦然接受汙蔑。


    也根本受不了喬諒的名字從邵樂的口中吐出來。


    左一句喬諒,右一句喬諒,仿佛在有意為之地提醒他什麽。


    是喬諒男朋友很了不起嗎?在耀武揚威什麽?


    江幟雍對喬諒沒有想法。


    他不是一直都站在邵樂這邊,提醒他不要和喬諒再繼續了,趁早分手嗎?


    就算喬諒最後和他相認,難道他過了五年還能給他當狗?


    別太荒謬了。


    不是每個人都是戀愛腦。


    江幟雍事業有成,早就不在乎過去那點事情。


    “邵樂。”


    混血青年抬起頭,輪廓有冷硬感,眉眼壓著陰鬱。


    “十多年的朋友了,這點信任都沒有?就算不信任我,難道不信任喬諒?”


    “我當然相信哥。”


    “那你又在慌張什麽,你們情比金堅,外在的一切威脅不是都應該成為你們感情的試金石?”江幟雍嗤笑。


    邵樂也不想這樣,他隻是不安、恐懼。


    少年金發掃在淩厲眉骨,薄唇緊抿,表情放空,琥珀色眼眸陰翳沉沉,腦子裏想到的是那天晚上。


    喬諒半夢半醒間劣質睡衣被蹭開,邵樂要被可愛昏,美滋滋給他蓋被子,驀地發現喬諒敞開的衣服裏,胸膛紅色的一小片。


    是撞到的吧。


    他當時想。


    把衣服蹭開,湊近看。能察覺隱隱有一點偏深,類似吻痕的痕跡。


    可能是不小心摔倒了。


    然後地麵不小心長了嘴巴嘬上去。


    當男朋友的人都知道,這是很正常的。


    好吧,心裏欲蓋彌彰這麽想,邵樂其實真的碎了。


    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別讓他找到。


    哥必然不會自願,所以一定遭遇了不公的對待。


    堅韌的哥,堅強的哥,溫柔的哥,到頭來還要怕他擔心而努力隱瞞,什麽都為邵樂考慮。


    怎麽會有這麽好的哥。


    好崩潰,崩潰到邵樂忍不住低頭往下埋,嘴唇發抖去貼去蹭…含吮著拿舌頭打轉。


    聽到一點濕黏悶悶的呼吸和輕哼,更忍不住狗一樣拚命拿鼻尖拱,竭力企圖用自己的氣味和痕跡掩蓋舊痕。


    最後被喬諒提著頭發拎起來,罵他大半夜發瘋。


    打是親罵是愛,哥對他親親愛愛,邵樂輕易幸福了一下,但第二天還是焦慮。


    焦慮到現在。


    回神就聽到江幟雍咄咄逼人的話。


    “防備我不如去防備那個紅發樂手。下次你去喬諒家裏,打開衣櫃,窗簾,或者看看床底,說不定就會發現巨大驚喜。”


    江幟雍抱著手嗤笑,又莫名覺得自己的笑聲裏帶有一點挑釁意味。


    這挑釁讓他下意識警惕,擰住眉毛反思,又覺得自己不需要反思。


    他本就問心無愧,要是邵樂覺得他在挑釁,是邵樂自己的問題。


    眼角痙攣了下,深藍的眼睛和冷削的麵孔冷凝。


    邵樂的確像被激到了,猛抬頭狗叫起來。


    “你在說什麽!”


    他像小豹子一樣衝上來死死拽住江幟雍的衣領子,明亮的琥珀色眼睛如同被點亮,是洶湧的怒火。


    江幟雍驚到一下,“你——”


    邵樂用力地咬牙,冷戾眉眼抽搐,但片刻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恍惚了下。


    在數秒停頓宕機之後,忽然又像往常那樣露出爽朗的笑來。


    手一鬆,道,“你說得對。”


    江幟雍完全不知道他怎麽了,擰眉:“……我……說得對?”


    邵樂堅定道:“我想開了,我調理好了。就算他們能藏在衣櫃、窗簾,床底又怎樣?”


    江幟雍:“???”


    邵樂眼睛明亮如有火燒,鬆快地咧嘴笑起來,一張臉上又重新湧現快樂,露出虎牙。


    “有小三又怎樣,看到我來他們不還是要躲起來?”


    他認真地說。


    “他們隻能躲,再不爽也要躲。因為這就是我的身份、我的地位,這就是哥給我的權利!因為我才是哥唯一愛的人!他們都是過客,我才是唯一的家。”


    江幟雍:“……”


    他真的,要氣笑了。


    就他,喬諒唯一愛的人?也配嗎?


    喬諒還說過江幟雍是他的唯一呢。


    想著想著,江幟雍又想起邵樂說,喬諒隻叫過他寶寶。


    騙人,他明明也這麽叫過江幟雍。


    隱秘感讓他心髒猛跳,背叛朋友的愧疚都如烈火猙獰。


    喬諒隻是和邵樂玩玩,和他當年才是認真的。看時間,說不定他還是喬諒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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