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學徒接著說道:


    “後來我才知道,她事先已經讓另一個早就跟她串通好的學生躲在了我之前藏身的那個儲物櫃裏,然後借著櫃門上百葉窗的縫隙偷偷拍下了我們的對話內容。”


    海燃接話道:


    “隻不過這些被拍下的內容在送往校方高層麵前時,已經經過了剪輯對麽?”


    辰學徒不由得佩服到:


    “你真的很懂這些套路!”


    不用誇我!


    海燃氣結地磨了磨後槽牙,最終還是忍氣吞聲地扯了扯嘴角裝作不在意。


    然而在心裏海燃已經喊了無數遍了——“小子這tm不是誇獎!你再給我評價一句我就揍扁你!”


    辰學徒並不知道自己的讚歎已經無形中得罪了某個難搞的“大人”,他依然自顧自地回憶到:


    “拿到了偽證,她還嫌不夠,畢竟如果學校出了性|騷擾醜聞的話,無論當事人是誰都會讓學校名譽受損的。”


    “所以為了確保能讓我‘一擊斃命’,有關我的流言也迅速爆發出來了。”


    這一次海燃沒有再輕易插嘴的, 但是從辰學徒回憶時,那種過了多年依然會驚恐的神色,她知道這件事對於這個孩子的傷害有多深。


    “先是班級裏出現了流言,說我對班主任動手動腳,還偷拍她裙底,被抓住後還試圖以暴力威脅班主任讓她噤聲。”


    紅醫生從手掌心裏抬起頭,一臉難以置信表情看著辰學徒。


    這根本是把事實完全顛倒過來了啊!


    辰學徒語氣苦澀地垂下眼睛看著地板:


    “一開始可能大家還隻是當成八卦,半信半疑地討論一下。後來不知道從哪裏流傳出來那截被剪輯過的視頻,所有人都能看到我跟衣衫不整的班主任的對話片段。”


    事到如今,在場所有人對於辰學徒之後的命運走向也就有了大致的判斷了。


    “這件事情被鬧得越來越大,終於被班主任‘知道’了,她哭著跑去跟校長投訴。”


    辰學徒冷冷的神色中出現了一絲譏諷:


    “校長找了拍攝視頻的學生詢問情況,那家夥說他原本是跟其他人玩藏匿遊戲躲在了儲物櫃裏,卻無意中拍下了我騷擾和威脅老師的情況……”


    說著,辰學徒忍不住嗤笑一聲:


    “說到為什麽私下傳播卻不報告給老師,那家夥的理由是——害怕我的報複,所以沒敢第一時間上報,隻是找了相熟的同學一起‘聲討’我。”


    海燃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既憤怒又悲傷的辰學徒。


    她隻能不斷細細觀察著辰學徒的神色,暗自希望辰星不要代入太深了。


    像是總結一般,辰學徒坦言了這件事之後自己的下場:


    “這件事情發酵之後,我在學校幾乎成了眾矢之的。不但所有人對我指指點點,就連我曾經的死黨都為了顯示跟我撇清關係,當眾對我推推搡搡。”


    說著,辰學徒下意識反手摸了摸後背:


    “我背上那片燙傷是班主任故意潑過來的鏹水。”


    此話一出,紅醫生的神情簡直駭然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什麽樣的仇恨能讓人用鏹水來對待一個孩子?


    就像在講述別人的過往似的,辰學徒望著虛空的地方本能地敘述著:


    “當時剛下了化學課,我明明就是一個人在角落裏收拾東西,但她趁我不注意走過來,把實驗用剩下的鏹水潑到了我背上,然後撕心裂肺地跑出去叫人,說我又試圖對她不軌。”


    “人們很快湧過來,但基本都是在安慰哭泣的班主任,卻對疼得在地上打滾的我視若無睹,要麽就是用最惡毒的話詛咒我。哦,對了,你也許不知道——”


    說著,辰學徒轉頭看向海燃,微微一笑:


    “我是個被遺棄的私生子,我沒有父母,當初在鎮上讀書也是學校給予的慈善名額。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吧,鎮上所有人都覺得我欠他們的,同時也覺得一個毫無依仗的小子沒什麽好怕的。”


    辰學徒看過來的時候,明顯是帶著一個淡淡的笑容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海燃看著那個微笑居然有點兒想哭的念頭。


    至於坐在辰學徒一邊的紅醫生,已經忍不住再度把臉埋在了手掌心裏,不住地喃喃著“對不起”。


    辰學徒微笑著輕輕拍了拍紅醫生的肩膀,試圖安慰一下這個被情緒起伏折磨了許久的女人:


    “你沒有對不起我。我承認,從小沒有父母的管教,我確實比其他孩子頑劣一些。不過,這不是我心甘情願背黑鍋的理由——不是我做的事情,我是絕對不認的。”


    海燃遲疑道:


    “可是……那種環境下, 你認或不認……應該沒有什麽區別吧?”


    辰學徒忍不住笑出了聲,隻是笑聲中明顯帶著一股淒涼:


    “可不是!人證物證,‘鐵證如山’,哪容得我一個沒爹沒媽的野孩子認或不認?所以後來我就被從學校裏踢出來了。可即便這樣,他們也沒有放過我。”


    辰學徒抬頭看著海燃,那模樣像是在做學術研討,而不是追憶往事:


    “我們華人祖輩有句老話,叫做‘牆倒眾人推’,說得就是當時的我。”


    說著,辰學徒直起身子拍了拍自己的瘸腿:


    “這條腿就是出了學校不久之後,在街角被人捂了麻袋打斷的;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割傷也是同一天被人用改錐拉出來的。我甚至都懷疑那些人原本是想搞死我的,隻可惜有人救了我。”


    辰學徒說到這裏,轉身向一直藏匿著存在感的約瑟芬看去。


    海燃注意到辰學徒望向約瑟芬的目光中,幾乎是要溢出來的感激和愛戴之情。


    隻不過約瑟芬的反應就冷靜到有點兒冷淡了。


    辰學徒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交流方式似的,毫不介意地轉回身看向海燃:


    “這就是我的故事。不知道海調查是否滿意呢?”


    海燃聞言一愣,心說什麽就我滿不滿意了?


    隻有把真正的凶手拽出來我才會滿意!


    不過不得不承認的是,經過剛剛辰學徒的一番陳述,原本就各個可疑的嫌疑人們,更加無法排除了——


    畢竟比起動機來,已經挖出證據的每一個人看上去都足夠動手殺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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