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閃光燈落下的瞬間,同時抬眼的海燃頓住了。


    剛剛……她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就在海燃的正前方,赫然是之前拍完照隨手放在攪拌機支架上的麵罩。


    彼時海燃看到這個麵罩的第一反應是以為風工程還會用焊槍。


    然而就在海燃搜尋了一圈之後,不但沒找到所謂焊槍,反而無意中發現了這個麵罩的真正用途。


    拿起麵罩擋在臉前,海燃伸手再一次把頂棚高亮度的白熾燈打開了。


    瞬間,整個世界變了模樣。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透過麵罩上的咖啡色護目鏡看著剛剛搜索過一遍的倉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血點。


    全部是血點。


    滿天滿地的血點。


    ……這得是多少血量才能製造出來的效果?


    這些血……是誰的?


    放下麵罩,重回人間的海燃震驚地看著幹淨整潔的倉庫,下意識後退著走到了大門口。


    再度把麵罩擋在臉前,海燃眼前的倉庫大門上赫然有幾道駭人的血痕,而門把手附近清晰可見一個血手印拍在上麵。


    此時此刻,海燃終於知道了空氣中那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來自於哪裏了。


    不是那些動物皮毛。


    必須不是。


    看著這一整間到處是痕跡證物的倉庫,海燃一時之間竟然有點手足無措的感覺。


    她並不像白明朗那樣有立體空間重現的權限,但又生怕靠手環拍攝無法將護目鏡後麵的世界拍出來。


    考慮了片刻,海燃試探著將整個倉庫申請了“實物證據帶回”。


    雖然不久之前辰星才剛剛成功申請實物帶回了一具屍體,但跟那樣體量的證據比起來,自己想要申請帶回的物證就是在太過龐大了。


    海燃不知道係統會不會允許這麽大的“物證”整體通過。


    萬一不行,她恐怕除了要打包n個大箱子之外,還得動手拆房了。


    這次可不能怪她暴力搜證,就現在這局麵,給誰誰不得暴力一次啊?


    手環上的進度條一直在衝,海燃的心情也不斷地起伏。


    眼見進度條在98%的位置已經跑了許久,海燃都快要放棄了。


    就聽“叮——”一聲,許久未曾聽到的清脆提示音響起:


    【恭喜23號玩家,您提交的“巨物”實證帶回申請已被通過,請在證據共享環節中及時提取使用。若屆時未曾使用,玩家將被倒扣10點積分,倒扣積分優先選擇集體積分。敬請注意。】


    看完提示的字幕,海燃剛剛才因為申請成功而想要歡呼的心瞬間冷靜下來。


    這係統果然有奸商氣質!


    得幾個積分難上加難,扣起分來倒是爽快得很!


    還狡猾到先從集體積分開始扣!


    海燃撇撇嘴。


    集體積分在測試結束後是允諾可以直接兌換獎金的,而個人積分隻限於在線上測試的時候抽獎用。


    難怪要先從集體積分下手,這分明就是係統在絞盡腦汁想方設法要省錢的節奏嘛!


    早知今日,你何必當初誇下海口要給人“巨額獎金”咧?


    奸商!


    十足的奸商!


    海燃心裏罵得爽,卻也不想想,如果當初不是有豐厚的獎金作為誘人的噱頭,她會不會那麽興致勃勃地加入到劇本殺的玩家行列裏來。


    就在海燃譴責奸商的時候,“奸商”本人被她腹誹地連連打起了噴嚏。


    到底是醫學出身,從白明朗開始打第一個噴嚏,江羿就已經起身去拿了薄毯和熱水過來。


    雖然白明朗很清楚自己並不是因為受涼不適而打噴嚏,但畢竟在場眾人中他是唯一一個傷員。


    有那麽多道或擔心或警告的眼神盯著,白明朗不得不舉手投降,任由江羿把自己裹出個行動不便的虛弱版本。


    看著眼前冒著嫋嫋熱氣的白開水,再看看齊思鑒手裏的雪糕、江羿手裏的炸雞,就連曲蕎嘴巴上都叼著一根辣條,白明朗不由得歎息著搖了搖頭。


    大約是看出白明朗在腹誹,齊思鑒多少還是有點心虛地假意安慰了一下:“等你好了再吃哈!來日方長!”


    不安慰不行,畢竟對方是係統裏的“前輩”,還很有可能成為他們未來的“上司”,表麵工作還是要到位的。


    莫名其妙因為一聲慨歎當了一把未成年兒童的白明朗眯起眼睛:“你覺得我歎氣是在眼饞你們那些吃的?”


    齊思鑒立刻坐直身體,一本正經地搖搖頭:“沒有沒有!白隊你是大人麽,大人誰會稀罕這些小孩子玩意兒對吧!”


    白明朗揚起下巴,眯著眼睛斜了齊思鑒一眼:“我稀罕。”


    萬萬沒料到白明朗不按牌理出牌,齊思鑒頓時呆住:“啊?”


    曲蕎沒眼看地輕嗤一聲,把嘴巴上的辣條兒三下兩下吞進肚子裏。


    江羿憋著笑把最後一口雞翅膀啃完。


    齊思鑒看看手裏咬了一半的雪糕,不知道該繼續吃還是怎麽辦。


    畢竟浪費食物是可恥的,雪糕也是食物嘛。


    想了想,齊思鑒小心翼翼地把手裏剩下的半隻雪糕往白明朗眼前送了送:“那……白隊你也來一口?”


    反正白隊也是男的,應該不至於嫌棄自己啃過吧?


    “噗哈哈哈哈……”


    江羿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沒辦法,齊思鑒蠢萌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


    白明朗瞟了一眼笑得不能自已的江羿,又看了一眼雙手握著雪糕棒的齊思鑒,深感糟心。


    自己帶的這批都是一幫什麽玩意兒?


    還好還有個比較正常的曲……蕎……


    沒等白明朗自我安慰完,就見曲蕎一言不發地又從桌下摸出一桶薯片來,開始窸窸窣窣地吃。


    還是芥末味的。


    白明朗忍無可忍揚聲道:“你們是到這兒團建來了還是搞零食趴來了?”


    說著,白明朗指了指身後的屏幕,聲調越發高亢起來:“沒看到你們的同伴還在辛苦搜證嗎?”


    白明朗話音剛落, 就看到江羿偷偷摸摸衝自己使眼色。


    “幹嘛?”


    白明朗不明所以地順著江羿的手指轉頭一看,監控屏上的眾人不知何時已經全部回到了酒吧大廳不說,還在環繞的桌子上擺滿了吃的!


    披薩,蛋撻,三明治;沙拉,漢堡,通心粉。


    不說應有盡有,也算是琳琅滿目了。


    桌上最醒目的莫過於正中央放著的那隻烤火雞,以及火雞盤子周圍一排五顏六色的酒水。


    白明朗:“……”


    所以,這測評係統是什麽改行成美食品評的?


    為什麽沒人通知他這個線上實測的負責人?


    看看白明朗皺著眉、繃著臉,滿頭問號的神情盯著屏幕,似乎要盯出個究竟的模樣,齊思鑒悄悄把雪糕收回來飛快地三兩口啃完。


    相比齊思鑒的提心吊膽,曲蕎倒是明人不做暗事,直接又往嘴巴裏塞了幾片薯片,“噌噌”地嚼得異常起勁兒。


    白明朗不明所以地瞪著屏幕,實在搞不清線上的那些人在幹嘛。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再加上對上線人員的保護,每個體驗艙裏本身都是自帶營養係統的。


    換句話說,當有人上線進行各種測試測評的時候,整個時間段裏是不需要額外進食的。


    同樣他們也“無法”進食——畢竟無論他們在線上吃到什麽,最終消耗掉的也不過是一段象征性的代碼而已。


    就像之前海燃拒絕了約瑟芬調配的雞尾酒,卻自己灌了兩口伏特加一樣。


    那兩口伏特加雖然在口感、味道、溫度上都給予飲用的人真實的體驗感,但也僅限於“感覺”而已。


    了不起能引發飲用者的一些吞咽反應,至於其他方麵是絕對不可能不能再多了……


    想到這,白明朗腦海中突然“劈啪”冒出個火花。


    白明朗轉頭敲了敲江羿眼前的桌麵:“你不是中西醫都有涉獵嗎?問你個問題。”


    意外被點名,江羿納悶兒地坐直身體看著一臉嚴肅的白明朗。


    白明朗思考了一下怎麽能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得最為清楚,隨即慢慢開口:


    “一個昏迷了許多年的人,如果已經開始有了自主意識,但卻不能徹底醒來,問題有可能出在哪裏?”


    江羿一聽就知道白明朗說的是海燃。


    想了一下,江羿謹慎地答道:“如果能夠確定機體本身沒有出現任何問題或是病變的話,那麽最大的可能性還是這個人的心理上有所阻礙。”


    白明朗略微有點混亂:“心理?”


    江羿點了點頭:


    “如果照你說的,已經能夠確認出現自主意識的話,那證明無論是機體還是神經係統應該都是健康正常的。這種情況還醒不過來,很有可能是當事人有意無意給自己設定了一些心裏限製。”


    白明朗一邊琢磨一邊看向監督屏。


    餐桌邊,紅錦正把剛切下來的一塊兒雞肉送到海燃麵前的餐盤裏,還輕聲說了一句什麽。


    看口型,大概也就是在勸她吃點東西。


    看到這一幕白明朗突然有點兒明白了。


    無論是臨床出身、進修心理的紅錦,還是找回了記憶的海燃,這兩個人都很清楚這個係統的各項規則。


    之所以知道卻還在做看似“多餘”的事情,必然是有更深一層的原因。


    同樣盯著監督屏的江羿突然輕聲問到:“那位叫紅錦的小姐姐是不是醫學專業出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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