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實驗室中心。


    所羅門博士沉著臉瞥了一眼麵前梳著黑長直高馬尾的姑娘,不耐煩地衝旁邊吼了一嗓子:“什麽事兒!快說!”


    白大褂冷不防被凶,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清越的聲音顫顫巍巍:“博、博士,中方那邊接電話了……”


    所羅門博士瞬間精神了許多,看也不看伸手過去:“趕緊拿來!”


    白大褂恐懼地狠狠抖了一下:“不、不是,接電話的人說……說王處長去吃飯了……不知道要去多久……”


    “啪!”


    所羅門博士一巴掌狠狠拍在眼前的電腦桌上,直接把手邊的鍵盤給拍飛了:


    “他說什麽你都信?腦子呢!就中方那群幹活兒不要命的家夥還需要吃飯?這根本是在找借口!”


    一看老板發火,白大褂更是支支吾吾不敢出聲,同時求助地看向高馬尾姑娘。


    這個小動作自然沒能逃過所羅門博士的目光:“看什麽看!她自己都一堆麻煩呢她能救你嗎!”


    白大褂趕忙低下頭,盡量讓自己縮小點占地麵積,別顯得那麽惹眼。


    畢竟自己還隻是個需要靠給實驗室打工存學分、賺學費的倒黴蛋,要是一個不注意引火燒身了,恐怕就真的要分分鍾卷鋪蓋滾蛋了!


    所羅門博士發完火,目光轉回到高馬尾姑娘身上。


    雖然眼神中依然充斥著諸多不滿,但所羅門博士的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怎麽回事兒?你不是說你能搞定嗎?”


    高馬尾姑娘雙手插兜,嚼著口香糖的嘴唇慢慢撅起來,吐出一個白色的泡泡。


    “啪!”


    一眨眼的功夫,泡泡碎裂在紅唇間。


    等把癟掉的口香糖泡泡重新抿回嘴裏後,高馬尾姑娘才懶懶開口:“我也沒搞砸啊!”


    所羅門博士提了一口氣,但終於還是沒舍得說重話,隻是不滿地搖搖頭:


    “你是沒搞砸,你不過是把任務成功轉型成了一次熱鬧的見麵會!”


    高馬尾姑娘顯然不是能隨便任人教訓的主,當下小臉一沉,甩頭就走:


    “既然那麽信不過我,我說要去的時候又何必裝得那麽高興!”


    所羅門博士忍住想要仰天長嘯的衝|動剛準備開口,冷不防迎麵飛來一個什麽東西,下意識一揚手“啪”地一聲握在了手裏。


    高馬尾姑娘冷哼一聲“物歸原主”之後,甩過長辮子走了。


    所羅門博士攤開手。


    一枚小拇指粗細的玻璃瓶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裏。


    玻璃瓶口的小塞子上,隱約殘留著一星綠幽幽的水漬。


    所羅門博士怔了一下,隨即嘴角越揚越高。


    成功了!


    看到老板的神情好轉了些,白大褂才稍微把提到嗓子眼兒的心放下一些。


    白大褂雖然不知道中國有句古話叫“伴君如伴虎”,但他卻切切實實每天在體會跟老虎共處一室的驚心動魄。


    所羅門博士看都沒看一眼縮在椅子裏的白大褂,隻是留下一句“準備下場”就攥著那個玻璃瓶出去了。


    直到實驗室的大門再度重重關上,白大褂才從轉椅上吃驚地一躍而起。


    他剛剛說什麽?


    什麽準備下場?


    下什麽場!


    就在總控室和實驗室各自為政,一派忙亂的時候,海燃已經準備按下轉場按鍵了。


    經過共享環節稍事休息的辰星麵色也好看了一些,雖然腹部的疼痛依然影響到他的動作,但至少沒有再昏厥的危險了。


    海燃最後確認了一眼辰星的狀態,衝他微微點頭笑了一下,率先去往了投票環節。


    這一次海燃選擇了投票+複盤的模式。


    不是不信任自己的判斷,隻是這次的基底案件與以往相比,實在太過特殊。


    複盤代表的是提出這個基底案件的團隊根據實際情況複原過後的情節,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會出現一些自己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海燃是過來查漏補缺了。


    畢竟盯著5年前舊案的人,不止白明朗一個。


    一想到白明朗,海燃的心就不由得沉重起來。


    雖然在辰星和鏡頭前,海燃一直看上去鎮定又自信,然而當真正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海燃臉上也不由得露出深深的後怕和擔憂。


    尤其白明朗出事的刹那,海燃仿佛看到了5年前白瀚海犧牲的現場。


    想到這,正在轉場中的海燃緊閉雙眼,狠狠攥緊了拳頭。


    白瀚海出事的時候,自己幾乎是同時在家裏遇險的,對於現場狀況也隻粗略地知道個大概。


    然而今天親眼見到白明朗墜崖的時候,海燃腦海裏仿佛瞬間騰起一把熊熊大火,直接把那層蒙在回憶上厚厚的灰塵燒了個精光。


    感到腳下站定,海燃緩緩睜開眼睛。


    如果之前認識海燃的人在場,就會發現她那雙清冽的眼神中少了許多偽作的滿不在乎,而多了一層深邃的機敏。


    這一次海燃先行選擇了填寫自己推斷出的各個角色的個人劇情。


    全部填寫完畢之後,海燃才把投票界麵調出來。


    可是看著這個投票界麵,海燃又遲疑了。


    隻有他們6個玩家的角色在上麵。


    然而就海燃的真心實意,他們6個裏沒有一個是真正的凶手。


    這要怎麽填?


    海燃沉著臉仔細回想了一下。


    撇開個人推斷,5年前的那樁舊案是怎麽結案的呢?


    哦,對了,因為自己沒死成,所以一直都是自己扛著“負罪跳樓”的這口大鍋。


    至於白瀚海白隊長……


    海燃皺著眉頭看了看代表自己角色的“海老板”頭像,心裏忿忿罵了一句粗話。


    別說還不讓自曝,就算沒有這條規定,當時真正對白瀚海痛下殺手的人也不見得就是海老板。


    且不說自己在劇情裏的親身經曆裏還有“祺導遊”這麽一個有重大疑點的人物出現,瞎了才會當作看不到。


    就算是實案沒有發現這樣一個人,但是實案裏白隊長可是的的確確收到過某個地方隊員的支援申請的!


    那個沒有及時到達現場的隊員為什麽沒有一開始就跟著白隊長,非要後來半路申請支援?


    支援來遲之後,他又做了些什麽?


    海燃現在有足夠的理由懷疑,扮演這個支援角色的辰星當時趕過來,就是為了把早已逃遁的祺導遊的現場痕跡全部打掃幹淨的!


    這樣反推一下,不就說明實案發生當天,現場其實也是有三個人在場的?


    那麽除了殺人的毒|販頭子和犧牲的白瀚海之外,第三個人是誰!


    海燃越想心底的憤恨燒得越狠,最終她沒有違心填寫其他玩家,更沒有自曝,而是直接選擇了棄權。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投票屋裏的辰星也在猶豫。


    雖然在證據共享環節,無論是海燃捋順的情節和邏輯,還是出示的證據鏈都已經很清楚了,但還有個最大的問題——


    沒有死者!


    的確,在辰星看來,這輪劇本殺是沒有真正的死者的。


    雖然有一個npc被反殺了,但係統立刻通報了是曲蕎幹的不是嗎?


    那算什麽死者?


    至於原本很可能是死者候選人的白明朗,最後不但沒死,還差點一槍把自己幹死!


    按這種劇情衍伸一下,自己才更像死者候選人好嗎!


    想到這,辰星忍不住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而造成沒有死者的最關鍵原因,就是因為這幫無法無天、重回叛逆的玩家同伴們跟約好似的一起造反了!


    辰星皺著眉頭在屏幕前踱來踱去,卻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選。


    按照自己這部分情節看來,白明朗應該是死者,海燃應該是凶手。


    然而辰星也清楚地記得,在他剛剛看到白明朗和海燃的瞬間,手環裏彈出的個人劇情提示分明顯示著;


    【將現場除白隊長和海老板之外的第三方印跡徹底清理幹淨。】


    這代表什麽?


    這代表自己當時很可能“眼見為虛”好嗎!


    要知道就在自己憑借本能衝過去把白明朗拉上來的瞬間,那行白色小字才頃刻散了個幹幹淨淨。


    再之後就是沒等自己反應過來 ,就被白明朗一槍轟回來了。


    辰星閉著眼睛狠狠拽了拽眉心。


    他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


    至少當時在懸崖邊上看到的,他是一萬個不信!


    可這樣一來,不就沒法選擇了嗎?


    懷疑的目光重新回到大屏幕上,辰星凝重的神情在照亮下一覽無餘。


    去他媽的正確率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怎麽可能為了一輪遊戲就無視各種疑點違心操作呢!


    那跟刻意忽略證據容忍冤假錯案有什麽區別!


    想到這,辰星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棄權”。


    屏幕外的王餘風看到身處不同投票屋裏的海燃和辰星一前一後,不約而同選擇了棄權,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片刻,王餘風笑了。


    後生可畏。


    有這種決斷和魄力的後輩,何愁舊案不解,新案不破!


    就在王餘風感慨的時候,又一個好消息傳來:“報告!王處,白明朗醒了!”


    王餘風“噌——”一聲站起來,邁步就往體驗艙區走去:“去看看!”


    “是!”


    白色區域裏,環形陳列的體驗艙周圍滿是晃動的醫護人員。


    眾人以小組為單位分工合作,有序地對每一個體驗艙進行著不間斷檢查和輔助。


    王餘風到達的時候,毫不意外地看到紅錦也混雜在醫護人員當中,正兼顧著白明朗和海燃兩個人的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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