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突然,雖然有警|隊同事們的幫襯,但在處理完白瀚海的後事之後,曾歌就病倒了。


    剩下暫時跟學校請了長假的白明朗一個人跑前跑後,也著實辛勞了許久。


    這種情況下,還真的沒有人想到是不是應該給海燃做一個藥理或毒性相關的檢查。


    即便是當下就對海燃墜落的意外表示過各種懷疑的白明朗,在其他叔父輩們的眼中也隻不過小孩子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家庭巨大變故,所以臆想出來的種種。


    然而眼下,王餘風不得不承認,在海燃墜樓的這件事上,過往的處置可以說是過於草率了。


    就在王餘風陷入過往糾葛中時,屏幕上曲蕎難得微微皺起了眉頭。


    雖然她不是走緝毒專業的,但這個聽上去就不太友好的名字似乎自身就帶著一股邪惡的氣息讓人警覺。


    曲蕎蹲在來人身邊,上下輕拍了幾下,最後從來人手臂側麵的一個小口袋裏掏出一根不到2厘米高、小拇指粗細的玻璃瓶。


    玻璃瓶開口是自帶彈射針頭的設計,隻要擰開瓶蓋,把針頭一旋就能紮入人體。


    玻璃瓶裏有多半瓶綠瑩瑩的不知名液體,看上去倒是跟那個瘮人的名字匹配非常。


    曲蕎晃了晃瓶子裏的綠色液體,怎麽看都覺得這個顏色有點惡心:“就是這個?”


    來人虛弱地點了點頭,額角的汗珠成串兒地往下掉。


    曲蕎站起來四處張望了一下,突然衝著王餘風正在觀看的鏡頭走了過來。


    冷不丁看到屏幕上原本小巧的娃娃臉瞬間放大,王餘風不由得也嚇了一跳。


    這小鬼,要幹嘛?


    曲蕎衝著鏡頭晃了晃手裏裝著綠色液體的玻璃瓶,像是在提醒屏幕前的人這個絕對不能遺漏的線索,隨後就將這一小瓶液體申請了“實物證據帶回”。


    做完這一切之後,曲蕎歪著腦袋看了看鏡頭,突然嘴角一咧,扯出一個酷酷的微笑,轉頭走回到依然趴在地上的不速之客身邊。


    聽到曲蕎的腳步聲,來人心頭驀地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危險感。


    可惜他拚盡全力卻也隻能移動幾公分而已,隻能用顫抖的驚恐聲音抵觸地咆哮:“你、你要幹嘛!你別過來!”


    曲蕎置若罔聞地走過來,直接邁開一條腿跨過來人的肩膀,單膝跪壓在他背上。


    確認來人無法動彈後,曲蕎雙手一上一下死死按著來人的天靈蓋和下顎用力逆時針一掰——


    “哢嚓!”


    隨著一聲讓人齒冷的脆響,來人徹底噤了聲。


    屏幕外的王餘風從曲蕎開始對著鏡頭展示物證的時候,心裏就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當他看到曲蕎行雲流水一般瞬間反殺來人的時候,眼中的驚詫不由得定格了兩秒鍾。


    幹脆利落,毫不猶豫。


    手法相當專業的後絞頸!


    看著曲蕎動手完畢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時臉上那抹冷淡的神情,王餘風毫不懷疑即便在現實生活中,這個看上去嬌小玲瓏、人畜無害的小姑娘怕也不懼殺生。


    王餘風不由自主皺起了眉頭。


    他當然知道曲蕎的真實身份和過往經曆,也知道這是線上測試係統而已。


    但不可否認的是,就在曲蕎下手的瞬間,身經百戰的王餘風也不由得瞬間後脊一冷。


    幸好有著這種身手和狠絕的人是己方陣營的成員,這要是流落到社會上……真是不敢想象。


    已經重新站起來的曲蕎又一次轉頭看了看鏡頭。


    就在她起身的同時,那個被瞬間斃命的不速之客立時化為一片片馬賽克,隨著突然出現的一小束微型龍卷風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一聲尖銳刺耳的警報聲也響徹當空——“叮!”


    【全劇通報!“曲側寫”一角手刃npc,其言行偏離個人劇情甚遠,已無法勝任後續支線劇情。現責令13號玩家立即登出實測活動,接受調查!特此通報。】


    公示一出,各個場景中的所有玩家不約而同吃了一驚。


    隻有已經到達預判地點,正在做隱蔽工作的白明朗手下一頓,臉上泛起一個“果然如此”的微笑。


    看來曲蕎比自己想的還要急性子。


    之前分頭行動的時候,白明朗也隻是暗示曲蕎回到她的劇情地點後,無論遇到什麽意外都要以保證自己安全為先。


    不用怕ooc或是觸碰其他規則,隻要出現危及個人安全的情況發生就先下手為強!


    如今看來,自己給曲蕎打的預防針還是起效了。


    按照5年前的案情分析走向,海燃的墜落意外是發生在父親白瀚海的死訊傳回江寧之後發生的。


    正是因為這個時間差,才導致絕大部分人認為海燃是沒臉麵對養育自己長大的白家上下,所以選擇了跳樓自殺。


    雖然當時白明朗就提出過質疑,但架不住又要操持父親的後事,又要照顧因心力交瘁猝然病倒的母親,僅憑他一個在校生一己之力的執念,也無法改變既成的事實。


    白明朗隻能隱忍著,暗訪著,等待著。


    然而現在曲蕎直接把墜樓的時間點提前了不說,甚至還反殺了一個npc。


    這就從側麵證明,當年隻身一人在江寧家裏的海燃的的確確碰到了意外,隻不過這個意外是人為的,而且是一個大家都沒看到過的人製造的。


    不過這也證實了劇本殺中的另一種可能——


    殺戮不見得局限於限定的凶手和死者,也不一定局限於開場幾分鍾。


    而玩家是有機會能夠“自發變身”為凶手的,隻要付得起一定的代價,比如被強行出局。


    隻要係統沒有更新填補這一部分的漏洞,這種劍走偏鋒的行為模式就依然能被利用。


    白明朗瞥了一眼手環屏幕上顯示的時間。


    以他多年對王餘風的了解,白明朗堅信那位執拗的大叔一定會親自守在監控屏幕前看著所有情節的發展,並針對其中出現的意外環節在現實中進行追查。


    確定係統之外的線下有足夠保障,又省去了擔心曲蕎的部分,那麽接下來的重頭戲就該是蟒山這裏了……


    與此同時,正在徒步從蟒山另一側上山的海燃和祺導遊,也為空中突如其來的警示音嚇了一跳。


    等聽清公示內容之後,無論是海燃還是祺導遊都是一臉意外神情。


    隻不過兩個人意外的原因各不相同。


    之前海燃在注意到江羿並不在保齡球館的時候,就預判了身為醫生的江羿主場應該跟曲蕎一樣在靜湖市那邊。


    按照江羿之前介紹的醫生角色,最有可能出場的情節莫過於曲蕎發生意外之後,以臨床急救的身份出現才最合理。


    然而現在曲蕎居然把原本要殺自己的npc反殺了!


    這還不算,連曲蕎自己都被強行登出了,那江羿要怎麽出場?


    難不成因為劇情被掐斷,江羿也跟著一起“消失”嗎?


    海燃心中閃過一片驚疑不定的時候,祺導遊雙手合十摩挲了一下掌心,像是也在思索著什麽。


    片刻之後,祺導遊才輕笑出聲:


    “還真是沒想到,看上去就是個沉默寡言的小姑娘,居然下手這麽狠!直接把npc玩出局了可還行!”


    一道閃電劃過夜空,在海燃腦海中拉起一長串劈裏啪啦的火花。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握著十字|弩的手指逐漸攥緊:“你為什麽會知道曲側寫的樣子?你們兩個見過嗎?”


    祺導遊抿抿嘴笑了:“那可是白隊長收養的幹女兒!自從隊長大人千裏迢迢來到疊幽帶隊,別說他家裏和身邊有些什麽人了,恐怕就連每個人的生辰八字都被研究透了吧?”


    看了海燃一眼,祺導遊接著感歎道:


    “尤其是海老板你們這些深受其苦的大人物們,誰手裏還沒個兩三寸厚的‘警|察列傳’?該避諱誰,該交往誰,誰好哪一口,忌諱些什麽,這不都是討生活的常識嗎?”


    海燃盯著祺導遊笑盈盈的臉,一字一頓道:


    “說到這方麵,祺導遊看上去比我們這些所謂局中人了解得還細致還全麵啊!被曲側寫反殺的那個npc該不會跟你也有什麽交情吧?”


    祺導遊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似的大笑起來:


    “海老板,沒有證據的話可不好亂說啊!如果白隊長之後還有機會再見到曲側寫的話,他也隻會從自己女兒嘴裏聽到你的名字……”


    說著祺導遊輕輕靠過來,幾乎是在海燃耳邊喃喃出後半句:“而、不、是、我。”


    在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海燃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也迅捷地後撤兩步,跟祺導遊拉開了距離。


    實在不是海燃要大驚小怪,實在是剛剛祺導遊在她耳邊說的最後幾個字的音調太過怪異了。


    且不說祺導遊這一句話基本等於承認那個被曲蕎反殺的npc跟她脫不了幹係之外,甚至有可能還要故意栽贓給自己。


    單是那句“不是我”,就完全不是一路以來祺導遊說話的聲線,而分明屬於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嗓音。


    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突然極近距離聽到在場兩人之外的第三個聲音,不覺得驚悚才奇怪!


    隻是,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總不可能是什麽妖魔鬼怪出山了吧?


    沒等祺導遊作出反應,海燃率先敏捷地舉起已經上好箭的十字|弩對準祺導遊的眉心,用凍得能掉冰碴兒的語調問到:“別兜圈子了!直接亮身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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