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健身俱樂部裏依舊喧鬧不止,前麵的保齡球館也熱鬧非凡。


    隻有隻身一人站在走廊的海燃,竟然像是無處可去的迷路者似的,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猶豫片刻,海燃把大半截煙掐滅在滅煙沙裏,輕手輕腳順著牆壁走回了保齡球館外。


    一排落地大玻璃窗可以通透地看到場館裏的情景。


    不知道是不是日子不對, 場館裏的大部分賽道是沒有人的。


    除了裏麵最盡頭的一條賽道上明顯是兩對小情侶在學習嚐試之外,就隻有靠近落地玻璃窗的兩條賽道上有人了。


    賽道附近或坐或立、或玩或鬧的人們都穿著統一製式的小馬甲,背上寫著“靜湖市二建”的字樣。


    在人們背後的牆上,還掛著一個小橫幅,寫著“靜湖市二建保齡球隊選拔賽”幾個字。


    看樣子,應該是有什麽單位刻意在找錯峰的機會進行團建。


    海燃的目光剛從橫幅上移開,轉頭就迎上一個剛剛下賽道的人向落地窗邊跑來。


    四目相對的一刹那,海燃和對方都明顯愣了一下。


    齊思鑒。


    已經跑到落地窗邊的齊思鑒腳下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隨即連跑兩步過來,把丟在牆根下的運動包翻開抽出一瓶水,轉身就走。


    那神色自然而冷漠得,別說是往小迷弟的身份上靠了,就算說是從未謀麵的路人甲乙丙丁都一點兒也不過分。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


    就在齊思鑒取水的瞬間,她已經靠著飛快的掃視直接從人群中鑒別出了幾個老熟人——


    靠在柱子旁邊一副吊兒郎當模樣看人比賽的辰星,拿了水跑回人群中的齊思鑒,以及……


    正站在幾個領導模樣的人中間不知在聊什麽的白明朗和他身旁一言不發的曲蕎。


    一幹人中間唯獨沒有江羿。


    這倒是也不太奇怪,之前展示角色卡片的時候,江羿抽到的身份是靜湖市人民醫院神經外科的醫生。


    按這個身份推測,江羿在這個劇本殺裏的主場應該在另外一個區域。


    而其他幾個,很明顯是混在本地團建隊伍裏盯梢的暗樁。


    畢竟距離自己的健身俱樂部最近的,就是這家保齡球館了。


    “嗬。”


    看著球館裏麵熱熱鬧鬧的場景,海燃揚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真沒想到這一幫人有一天會以這種形式湊齊!


    該怎麽說呢……真是涇渭分明啊!


    走廊居高臨下的電子監控裏,一道透明的玻璃牆,將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分開。


    監控器另一端的屏幕前,所羅門博士輕輕呷了一口冒著嫋嫋熱氣的咖啡,饒有興致地聳聳肩:“這幅景象還真是難得一見!怪有趣的,哈哈。”


    清越的聲音畢恭畢敬地響起:“需要繼續給他們製造同行機會嗎?”


    所羅門博士搖搖頭:“不用多事,初始劇情交代清楚就行了,後麵該怎麽做……就隨他們高興好了!要讓大家都玩得愉快,這個係統才有意義啊!”


    清越的聲音依舊恭敬地應到:“是,博士。另外,剛剛監測係統提示,我方玩家已經入場了。”


    所羅門博士撇撇嘴,一副高枕無憂的模樣點點頭:“那就更不用擔心了!她會控場的。等著收集數據吧!”


    “是,博士!”


    所羅門博士端著咖啡準備離開。


    轉身之前,他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孤零零站在陰暗走廊裏的身影。


    海燃。


    不得不說,這真是個讓人驚喜的玩家。


    嗬嗬。


    獨自一人站在陰暗走廊裏的海燃遲緩地倒退著,慢慢走出了監控器所能拍攝到的範圍。


    而另外幾個身處明亮熱鬧中的人,則像有集體心靈感應似的不約而同抬起頭,望向了早已空無一人的落地窗外。


    幾乎就在海燃從監控器探頭前消失的同一時間,白明朗耳朵上的藍牙耳機突然發聲:


    “報告,目標人物已經乘坐電梯下樓,預測即將通過大廈正門,是否需要攔截?”


    白明朗看了曲蕎一眼。


    劇情到這裏,有一行白色小字明顯在提醒他——“此處請征詢搭檔建議”。


    同樣帶著藍牙耳機聽到一樣信息的曲蕎微微搖了搖頭。


    看到曲蕎表態,白明朗略微遲疑了一下,一邊衝身邊的人點頭致意,一邊轉身走到遠離人群的地方輕聲說到:


    “不要攔截,按照a計劃跟上去,隨時向我報告其位置。”


    白明朗說完這句話就按掉耳機不再說話,而是順勢站在遠離人群的地方向著虛無的遠處望去。


    不是要故意耍酷,也不是在故作深沉。


    事實上自從在圓形書房裏大家挑選的角色卡牌全部展示出來後,白明朗心裏幾乎就第一時間確定了三發劇本殺的案子來自於哪裏。


    他甚至已經預見到了誰會在這個案子裏死去,他也能預判出痛下殺手的人是誰。


    不,更確切一點,應該說——


    誰曾經在現實中的案件裏死去,而誰又曾經是那個製造了血腥場麵的人。


    畢竟,當年他的父親白瀚海就是喪生於這場案件之中,這是白明朗一生到死都不可能忘記的事情。


    如果按照當年的實案照搬情節來比對的話,那麽今天應該就是跨省的抓捕行動最後多點收網的那天。


    也是父親出事的那天。


    以之前的角色設定看來,按照原劇情今天即將在行動中死去的正是自己——“白隊長”。


    同時,身為特聘心理側寫師的曲蕎也會在回到省會靜湖之後出現墜樓意外。


    這也是為什麽在選擇角色的環節白明朗會特別出聲提醒曲蕎的緣故——


    按照角色設定,她選擇到的人物就是當年離奇受傷,從而沉睡了5年之久的海燃。


    當然,也有很多是白明朗不知道的。


    比如為什麽這個案子會出現在三發劇本殺裏?


    再比如為什麽原本應該由npc扮演的死者,這一次會動用玩家自己來演繹?


    還有就是……這次的角色卡牌選擇環節,真的是由玩家隨機選擇的嗎?


    想到這,白明朗的眼前就不由自主浮現出海燃的臉龐。


    她大概已經察覺到異樣了,可她知不知道自己剛剛選擇了怎樣的角色?


    又是否能想起來接下來要麵對怎樣的劇情呢?


    想到這,白明朗不由得伸手按了按上衣口袋裏那個硬硬的小方塊。


    他不能死。


    或者說,他不能死在海燃手上。


    如果海燃知道的跟自己一樣多的話,想必她也會這樣想的。


    白明朗放下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一些。


    曾經的實案調查表明過,當年的隊長白瀚海犧牲是因為單身攔截嫌疑人的路上被識破真實身份,隨後被嫌疑人一箭穿心、墜落懸崖而亡。


    也就是說,按照劇情走向,自己之後定然會遇到跟海燃狹路相逢的時候。


    必須在那之前找出可以避免“死在”海燃手裏的方法。


    或者說,必須在事情無可挽回前找出可以避免死在這場劇本殺裏的方法。


    按這種走向看來,劇本殺竟然隱隱有了點大逃殺的意味了。


    白明朗緊緊皺起眉頭。


    劇情性質有著意想不到的改變還不算最讓人擔憂的事情。


    二發劇本殺之後白明朗曾經在向王餘風匯報情況的時候,刻意看了一眼海燃思維意識的接入數據。


    當時各項數值都表明,海燃接入評估係統的線上精神力無論是穩定值還是增長率,浮動都極其誇張。


    換言之,別看海燃在每個劇本殺裏破案的時候都積極活躍、表現突出,但其實她本身實體監測到的數據是極其不穩定的,就怕稍有不慎出什麽紕漏。


    這是白明朗絕對不能容許發生的情況!


    漫長的5年等待,好不容易看到曙光,怎麽能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想到這,白明朗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


    站在人群中的曲蕎看白明朗接完電話半天不回去,終於忍不住走了過來:“發生什麽事兒了?”


    白明朗看了一眼仰著臉望向自己的曲蕎,恍惚中似乎看到5年前的海燃也是這麽一臉擔憂地看著白瀚海提出了同樣的問題。


    白明朗搖搖頭:“沒事兒。對了,等下會有一輛車先回靜湖,你跟著他們一起回去。”


    曲蕎其實已經在自己的私人劇情中看到了相應的動線提示,但本尊的叛逆性格還是讓她本能地提出相左的意見:“我要是不回去能怎樣?”


    白明朗定定地看著曲蕎,下意識暗自琢磨著當年的海燃是不是也是這樣跟老爸唱反調的。


    倒不是說不能唱反調,畢竟海燃也不是個聽話的主。


    隻是此時此刻白明朗的壓力除了要考慮之後怎麽對付海燃之外,現在的每一步他都會不由自主想到5年前的實案中白瀚海是怎麽處理的。


    按理說主線劇情應該是要跟著基底案件背景走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白明朗清晰地感到,自從轉場入戲後,係統的提示功能就像睡著了似的,能少說一句就少說一句,以至於很多時候白明朗要自己按照兩套邏輯順一下思路才知道該怎麽繼續。


    這其中一套就是他所知道的5年前發生的實案中的情節過程。


    另一套則是眼前此刻,按照劇本殺的走向應該如何應對才不至於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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