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燃轉回頭重新調出那張被翻起來的礁石的照片:“現在我們回來說一下這張照片上的發現……”


    江羿一本正經地死死抿住嘴唇認真聽講,心裏則一再給自己提醒千萬別再多嘴招到海燃這個精分。


    而已經重新投入到證據解說裏的海燃更是早已收拾幹淨了玩鬧的心思,神情逐漸認真起來:“在小徒弟的房間裏一共有三個魚缸,這塊礁石就在發現水虎魚的魚缸裏。”


    “之前為了安全,在檢查魚缸前我們把所有水虎魚轉移到了其他地方;隨後我們就在搬動礁石的時候發現了照片上的證物。”


    海燃一邊說一邊不斷放大照片的細節:


    “其實這裏已經能夠看清楚,在礁石底部嵌死的是一根帶著金戒指的人類手指。由於手指已經失去了全部的皮膚和肌肉組織,隻剩下骨節,所以在移動礁石的過程中自動鬆動脫落出來了……”


    “而嵌在礁石底部的金戒指則因為卡得太牢固了,不得不上手挖出來。”


    海燃說得輕鬆,就好像取證之後對手上揮之不去的腥臭味道滿臉嫌棄的人不是她似的。


    “在挖取金戒指的過程中,我發現這個戒指的質地並不是時下流行的硬金,設計也是多少年前的老款。最重要的是——”


    海燃放大了金戒指內圈上的一行模糊字跡:“在這個金戒指內側的某一處,有一行數字——。”


    海燃話音剛落,一直皺著眉頭仔細辨認的江羿就習慣性地表示驚詫:“放這麽大我都不能確定是哪幾個數字,你居然能看清?”


    “她能。”


    沒等海燃開口,白明朗脫口而出兩個字。


    那驚人的反應和篤定的語氣,讓人不由得懷疑他早就把這兩個字準備在嘴邊,就等人問了。


    同樣在心中感到意外和驚訝的曲蕎聽到了肯定回答之後,主動轉頭看了江羿一眼。


    不知怎麽的, 曲蕎那雙漆黑的大眼睛望過來的瞬間,江羿福至心靈開了竅。


    不用任何人提醒,江羿直接手動給自己嘴巴拉上拉鏈,然後用兩隻交疊在一起的手連鼻子帶嘴一起捂了起來。


    海燃忍不住抿了抿嘴,到底還是沒有笑出來。


    隻不過還是不忘自己給自己正名一下:“我能看清。大家感興趣的話,之後有機會可以給我做個測試看看。”


    江羿捂著嘴巴點點頭,表示收到。


    曲蕎則默默把這個約定記在了心裏。


    平息騷動之後,海燃轉頭看向曲蕎:“有件事兒我想跟你確定下。”


    這還是“熱身運動”後第一次被點名,曲蕎有點意外地抬起頭望著海燃。


    海燃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金戒指,指著那行不甚清楚的數字問:“,除了是你的電腦開機密碼之外,也是你的生日對嗎?”


    曲蕎遲疑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像是印證了心裏的某個想法,海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再度開口:“所以,是你的叔叔搶走了你的金戒指嗎?”


    曲蕎聞言一愣。


    幾乎在海燃說出“搶走了”三個字的時候,曲蕎分明聽到耳邊傳來一陣幼童細細的哭聲。


    隨即,曲蕎的腦海中仿佛潰堤了一般瞬間湧出了一大截解封的私人劇情。


    曲蕎下意識閉上眼睛穩了穩心神,這才緩緩睜開眼睛神情沉重地點了點頭:“是。”


    海燃再追一句:“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叔叔嗎?”


    曲蕎搖了搖頭,回答了兩個字:“不是。”


    聽到本人確認,白明朗不由得微微挑了下眉。


    之前在搜索小徒弟的房間時,他和海燃兩個人還因為這枚金戒指的由來,以及那個男人與小徒弟的真實關係有過短暫的爭論。


    然而此刻看來,還是海燃判斷對了——


    照片上的男人隻不過是名義上的所謂“叔叔”,而金戒指原本的主人則是蜷縮在他身旁地上的小女孩的。


    想到這,白明朗忍不住出聲了:“是拐賣嗎?”


    那個時代,一個蓬頭垢麵的中年男人帶著一個最多十歲的小姑娘,還把孩子身上值錢的東西搶走,怎麽看都不像是在做好人好事。


    孰料這一次曲蕎依然是搖頭:“不是。”


    不是?


    白明朗下意識愣住了。


    難道自己想岔了?


    就在兩人對話的同時,海燃一直細細觀察著曲蕎的麵部表情。


    自從“熱身運動”被白明朗教訓老實之後,曲蕎代入的小徒弟一角的存在感就迅速減弱了好多。


    直到剛剛白明朗提到是不是拐賣的時候,海燃才又一次在曲蕎臉上看到了不屬於曲蕎本性的微表情——


    無助,怯懦,怨恨,恐懼。


    是的,這一次曲蕎臉上出現了海燃一直在尋找的表情。


    怖。


    海燃飛快地在腦海中梳理著有關小徒弟的所有信息。


    終於,在某個亮點試圖從她眼前一閃而過的時候,被海燃穩穩地抓了個正著。


    看著曲蕎臉上逐漸泛起的惶恐,海燃沉聲問到:“你是被你的父母,或者其中一方賣掉的嗎?”


    這個問題瞬間讓旁聽的白明朗和江羿都神色一凜,圓形書房頓時陷入一片難以言說的寂靜。


    曲蕎緩緩抬起頭,漆黑的大眼睛裏溢滿不屬於她本人的哀傷。


    在看到曲蕎雙眼的一瞬,海燃心裏確定,自己剛剛賭對開啟小徒弟過往的關鍵詞了。


    就像是認同海燃的自信一般,曲蕎輕輕點了點頭,終於開口了:“我爸要娶老婆,他老婆提的條件就是不當後媽,所以我爸趕在娶親前拿我跟外村的叔叔換了一頭種豬……”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還是係統的氛圍沉浸模式又起效了,曲蕎低落地講述往事的聲音落在另外幾個人的耳朵裏,無一例外是帶著哭腔的稚嫩童聲。


    為了緩解一下透不過氣的感覺,海燃伸手鬆了鬆自己的領口,才試探著問:“後來那個外村的叔叔就把你的戒指搶走了?”


    曲蕎猶豫著又點了一下頭,那模樣看上去竟然有幾分可憐兮兮:“叔叔說用種豬換我吃虧了,那個金戒指就算是一點補償。”


    海燃深吸一口氣,問出一個心裏幾乎已經確認的問題:“那個戒指是你媽媽留給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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