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種可能性,海燃是真的有點意外了。


    背對海燃的白明朗抬手揉了揉鼻子,頭也不回地問:“你在想我嗎?”


    突然cue讓海燃不由得一愣:“哈?”


    白明朗依然沒回頭,但似乎在暗笑:“聽不到你的動靜我就猜你是不是在看著我的背影想我,不然為什麽我總感覺鼻子癢癢想打噴嚏?”


    反應過來的海燃有種偷窺被人捉了現場的窘迫感,立即氣急敗壞地反嗆回去:“自戀也要有個限度!我看地圖都來不及我還有空看你?你很好看嗎?”


    白明朗這才笑著扭頭看了一眼海燃,一本正經地點頭應到:“我是挺好看的呀!”


    海燃斜著眼睛瞧了瞧白明朗促狹的表情,撇著嘴喃喃了一句“不要臉”。


    白明朗忍著笑擺出一臉的無辜:“那我為什麽想打噴嚏?肯定是你在心裏念叨我了呀!”


    海燃一副受不了的模樣叉起腰來:“自己免疫係統不好回去趕緊補補!別有的沒的亂甩鍋!”


    白明朗也不服氣地轉過身抱起雙臂回嗆道:“哪有亂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念誰誰打噴嚏、點誰誰就缺席——你可是我們公認的‘開光點名器’!”


    話音落地,白明朗就看到海燃的眼神變了。


    一瞬間白明朗有了一種身後的尾巴沒藏好,被獵人瞅了個正著的感覺。


    “我們?”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我’是指你的話,‘們’是指誰?”


    向來能說會道的白明朗張了張嘴,竟然一時詞窮了。


    “行了,別浪費時間了。”


    海燃一揮手,打斷了即將向著ooc方向跑偏的話題:“先搜證,至於其他的事情——”


    再次斜了白明朗一眼,海燃率先轉身去幹活兒:“你想說也能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反正……我也習慣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白明朗看著海燃的背影竟然看出一點落寞的感覺來。


    緩緩鬆開手臂,白明朗無聲地低下頭歎了口氣。


    這姿勢如果給海燃看到,她一定能立刻準確地分析出此時此刻的白明朗有幾分糾結和隱忍。


    事實上每次戳到一些隱晦回避的話題,海燃心裏都會難過一陣。


    雖然也不是不能夠體諒對方也許有不能直言相告的特殊原因,但每次當白明朗轉移話題或是保持沉默時,海燃都會莫名產生一種被人丟下的錯覺。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自己嘴硬的“習慣了”,海燃現在已經能夠做到“轉身忘”了——一轉身就能忘記所有無關破案的事情,專心致誌搞線索。


    看了幾秒鍾,確定海燃不會再理會自己,白明朗才轉身去到自己負責的區域開始動手查證。


    大概是剛剛海燃的話有了效果,這次白明朗搜起證來又快又狠,似乎巴不得下一秒就結案陳詞好趕緊出艙去找私聊的機會。


    聽著身後叮鈴哐啷的動靜,海燃絲毫不為所動地按部就班搜索著。


    如果隻看表麵的陳設和布置,剛才一分為二的劃分方式就顯得不太公平了——因為很多一眼看上去最容易藏著秘密的設置都在海燃這一半。


    比如憑借一道老舊的屏風隔離出來的休息區域,再比如屏風外麵緊靠牆壁擺放的一套小桌椅上的筆記本電腦。


    相比之下,另一側由白明朗負責的區域裏,除了幾個大大小小任意放置的魚缸和魚缸下的支架之外,最多也就還有幾盆叫不上名字的花草和零碎擺件。


    海燃隻掃了一眼,就決定先從最深處的“臥室”開始查起。


    隻不過站在那道老舊得連木頭框架都已經褪色的屏風外麵時,海燃腦海中不由得蹦出一個畫麵,與眼前的情景重影了——


    首發劇本殺搜證的時候,林化妝房間裏也是依靠一道屏風隔開了休息的臥具來充當臥室用的。


    這個重合度過高的處理方式在其他人眼裏也許能夠解釋為“巧合”,但在海燃眼裏卻有著別樣的意義。


    同樣身為女性,對原本應該相當注意隱私度和安全性的個人空間卻不很在乎,甚至就連最基本的舒適度都沒有作為第一考量,兩人唯一的共同注意到的就是極度的整潔性。


    但以這兩個人擁有的物質基礎,她們原本可以享受到更好條件的環境才是。


    這說明什麽呢?


    對自身能力的高度自信,對物質生活的超強忍耐,以及……對某種野心的瘋狂執著。


    海燃的眼前分別浮現出林化妝出場時的模樣,以及大小姐第一次在玻璃電梯裏遠遠看到小徒弟的情景。


    人隻有在心裏緊緊攥著執念的時候,才能有這兩個人曾流露出的那種眼神。


    平靜起來無異於常人,瘋狂起來可比擬野獸。


    沒錯。


    打從一開始,海燃就盯牢了這個房間的主人。


    她始終不相信在泳池邊上囂張的公開亮相,是小徒弟的真實性格。


    無論是這個人繞過泳池走過來的時候,一眼都沒看地麵卻一腳都沒踩到零零落落染血的水漬,還是在看到殘屍時一瞬間的反應,都證明這位小徒弟是個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尤其是在她看到那半具屍體的時候,有驚有怒,但就是沒有“怖”。


    試問除非某些顏麵神經壞死,否則除了受過係統訓練的特殊專業人士,哪個小女生能夠做到在看到那樣一具破損嚴重、死狀慘烈的屍體還有心情跟人嗆聲的?


    雖然當時風大廚演得也好不到哪去,但好歹敬業地展現了一下殘次版本的“驚駭”。


    綜上所述,小徒弟的種種表現隻能說明兩種可能:


    要麽她事先已經看到過那具殘屍或是比那具殘屍更可怕的場景,自然就會產生免疫;


    要麽……


    海燃微微眯起眼睛,繞過屏風走到裏麵,開始掃視狹窄的“臥室”。


    要麽就說明這位小徒弟本身就是個比殘屍還要可怕的存在。


    海燃的目光一寸一寸從上到下、從裏到外緩緩移動著。


    放著台燈和電子鍾的床頭櫃上隨意扔著一個連密碼都沒有的kindle,點亮屏幕後顯示出kindle的主人正在閱讀內容。


    海燃掃了一眼書名。


    嗯,確實是熟悉的名字,《英俊惡魔:西奧多·羅伯特·考維爾》——在圓形書房個人介紹時,曲蕎身後的書架上就有著一本。


    當時在它隔壁的是《我所知道的傑夫瑞·萊昂內爾·達莫》。


    海燃退出閱讀狀態,去電子書架的收藏區看了看。


    果然,那本也在,而且連電子書架的擺放位置都跟圓形書房裏的實體書一毛一樣,是緊緊挨在一起的。


    這兩本書海燃是沒有看過,但是書名涉及到的兩個人海燃卻很熟悉。


    沒記錯的話,似乎在曾經的大學生涯中,海燃在某一期論文裏就引用過這兩人的案例,當時為了嚴謹她可沒少查詢相關資料。


    認真說來,這兩本書的主人公還有著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曾被公認為著名影片《沉默的羔羊》的主角原型。


    看過電影的人大概會對片中安東尼·霍普金斯演繹的變態連環食人魔印象深刻。


    但電影中加工過的橋段再可怖,也遠遠不及這兩個被認定為原型的男人曾經做過的事情。


    西奧多·羅伯特·考維爾,別名“漂亮的誘惑”,他就是一度震驚全美、以殘忍與英俊著稱的連環殺手“泰德·邦迪”。


    他不但曾強奸和殘殺過近百名女性,而且還曾兩次從獄中逃脫,更加令人發指的是他還曾供認過自己有過不止一次侮辱屍體的行為。


    至於傑夫瑞·萊昂內爾·達莫則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泰德·邦迪幹過的壞事他一件不落地全部做過,泰德·邦迪沒來得及觸及的邪惡他也絲毫沒有落下。


    其中最令人驚愕的莫過於他的暴虐食|人經曆,其中詳情連辦案的警員都一度難以容忍而趨近崩潰。


    單看案件,這種殺人進食的連環殺手簡直不能更惡魔,說句非人類也不為過。


    然而被譽為驚悚電影經典的《沉默的羔羊》中,生食人腦的主人公漢尼拔醫生的眾多標簽中卻赫然有著“邪惡的優雅”一詞。


    撇開演員本身表演功底和個人魅力的作用,這種觀點在現實生活中也得到不少人的認可。


    至少原型之一的泰德·邦迪就曾因為英俊的相貌被媒體吹捧為“俊俏殺人魔”、“史上最帥連環殺手”。


    顯然,小徒弟對於這二人的觀感也是如此,否則也不會在電子書簽中寫下極盡誇讚的讀後感了:


    “同樣是犯罪,有的人就是低級粗魯的簡單殺戮,有的人卻將之打造成了不滅的藝術。病態美怎麽了?不也是美的一種嗎?陰暗又怎麽了?這世界上本來就不是每一處都能照到陽光!”


    海燃微微皺了皺眉,打開手環做了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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