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他臉上。


    他揮舞著斧頭,用盡全身力氣砍向一棵枯樹。


    “鐺!”


    每一斧,都帶著隱忍的屈辱。


    “鐺!”


    每一斧,都帶著對生存的渴望。


    他時不時地抬頭,看向那個緊閉著門的磚窯,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像是在看一個救命的稻草,又像是在看一個囚禁他的牢籠。


    他在心裏發誓,等他緩過勁來,一定要讓裏麵的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窯洞內,八妹和九妹透過江炎特意留出的小孔,偷偷看著外麵那個在風雪中掙紮的身影。


    九妹有些害怕,小聲說:“哥,他……他看起來好凶……”


    八妹的心地更善良一些,她看到陳家明那副淒慘的模樣,臉上流露出一絲同情:“哥,他好可憐啊……”


    江炎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蓋住了那個小孔。


    他堅定的表情,無聲地告訴兩個妹妹。


    在這個人命不如狗的世道,任何一絲多餘的同情心,都可能成為催命的毒藥。


    隻有絕對的謹慎和冷酷,才能活下去!


    暴雪又持續了好幾天。


    整個世界,都仿佛被冰封了。


    磚窯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充足的柴火讓篝火日夜不熄,溫暖如春。


    冰窟裏的食物儲備,足夠他們安然無憂。


    那幾隻小兔子,也越發活潑。


    江炎一家的生活,安全而舒適。


    而一牆之隔的陳家明,則是在死亡線上艱難求生。


    他每天機械地劈柴,然後換來兩捧救命的雪。


    偶爾,江炎會從門縫裏扔出一兩個烤得半生不熟的紅薯,那是對他辛勤勞動的“獎賞”。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陳家明內心的怨恨與日俱增,也讓八妹和九妹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哥哥的不易和遠見。


    這天,陳家明抱著一大捆劈好的柴火,蹣跚著來到窯門口。


    “柴……柴來了……”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窯門打開了一條比平時稍大一些的縫隙,方便他把柴火遞進去。


    就在江炎伸手接柴火的瞬間,陳家明眼角的餘光,無意中瞥見了窯洞內壁上的景象!


    那牆壁上,竟然掛著一張用木炭畫的簡易地圖!


    地圖上,歪歪扭扭地畫著磚窯附近的地形,還有幾個地方,被江炎用紅色的標記,重重地圈了出來!


    雖然隻是一閃而過,但陳家明看得分明!


    那是……資源點!


    是那個混蛋找到的,可以獲取食物或者其他物資的地方!


    陳家明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製的貪婪和算計!


    他低下頭,掩飾住自己的情緒,將柴火遞了進去。


    心中,一個惡毒的計劃,開始瘋狂地盤算。


    隻要弄到那張地圖,他就能反客為主!


    就在暴雪終於有了停歇跡象的那個晚上。


    萬籟俱寂中,江炎敏銳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聲音。


    是從陳家明那個破爛窩棚裏傳出來的。


    是一種微弱的,被極力壓抑著的咳嗽聲。


    一聲,又一聲。


    江炎的眉頭,皺了起來。


    第二天清晨,當陳家明來領今天的“口糧”時,江炎注意到,他的臉色異常蒼白,嘴唇幹裂,腳步也更加虛浮。


    他似乎真的染上了風寒。


    在這冰天雪地裏,一場風寒,足以要了一個人的命。


    江炎的心裏,生出了一絲警惕。


    這是真的病了?還是……他以此為借口,又在謀劃著什麽新的陰謀?


    江炎不動聲色地將一碗雪水遞了過去。


    陳家明接過碗,手一抖,差點沒拿穩。


    他抬起頭,用一種帶著病態的,祈求的目光看著窯門後的江炎。


    “大哥……我……我好像生病了,好冷……”


    陳家明的聲音氣若遊絲,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掉。


    他把那碗雪水喝得一滴不剩,然後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江炎。


    那眼神裏,不再是單純的哀求,而是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


    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江炎心中警鈴大作。


    這家夥,絕對是在演戲!


    他生病或許是真的,但他的目的,絕不僅僅是為了一口熱水那麽簡單!


    他是在試探自己的底線!


    江炎麵無表情,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直接關上了窯門,將那道縫隙徹底合攏。


    門外,陳家明看著那扇絕情的木門,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但他很快就將這絲情緒掩飾了下去,重新換上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踉踉蹌蹌地走回自己的破窩棚。


    窯洞內。


    八妹和九妹全程目睹了剛才的一幕。


    “哥,他是不是真的病了?要不……我們給他一點吃的吧?”八妹終究是心軟,小聲地提議道。


    “不行。”江炎的回答斬釘截鐵。


    “他要是死在外麵怎麽辦?”九兒也怯生生地問。


    江炎回頭,看著兩個妹妹天真而擔憂的臉,心中一歎。


    他知道,她們不懂這世道的人心險惡。


    “死不了。”江炎的聲音冰冷而篤定,“一頭餓狼,在沒有咬死獵物之前,是不會讓自己輕易倒下的。”


    他沒有過多解釋,因為有些道理,說一萬遍,不如親眼看一遍。


    接下來的幾天,陳家明“病”得更重了。


    他每天去劈柴的時候,都走得搖搖晃晃,仿佛隨時都會栽倒在雪地裏。


    每一次,他都故意在江炎能看到的地方,艱難地揮動斧頭。


    他把那雙被凍得又紅又腫,甚至已經開始發紫潰爛的手,有意無意地展現在窯洞的觀察孔前。


    那雙手,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觸目驚心。


    九兒每次看到,都嚇得趕緊把頭縮回來。


    八妹的眼中,則充滿了越來越濃的不忍。


    她好幾次想開口求情,但看到哥哥那張冷硬如鐵的側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天,陳家明又拖著一大捆柴火回來了。


    他把柴火放在門口,整個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直接癱軟在了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窯門開了一道縫。


    八妹端著一碗雪水,正要遞出去。


    “等等。”江炎按住了她的手。


    他從火堆裏,夾起一塊烤得外皮焦黑,內裏卻滾燙的紅薯。


    這塊紅薯不大,是所有紅薯裏最小的一個。


    江炎把它遞給八妹:“給他。”


    八妹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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