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瘋子與皇帝


    薑平安和白璃都是臉色大變,薑平安橫身過去,擋在白璃麵前,麵對青衣道士的劍鋒,道:“道長,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薑秀才,看你神色想必也知道它是狐妖!”青衣道士寒聲道,“但是,你可知道它挖食人心,害了七八條性命!”


    “若非你早已知之,縱容包庇它?”


    薑平安臉色劇變,臉色慘白如紙,腦海裏霎時浮起那個白璃嘴角帶血的夜晚。


    白璃見事情壞露,果斷地張開雙臂,抱起一對兒女,轉身飛行逃跑,快若飛鴻。


    青衣道士一直緊盯著白璃,看見白璃要逃跑,他立即大喝一聲:“妖孽,休要逃跑!”


    叫喝著,他從薑平安上空越過呆滯失神的薑平安,快疾如電追白璃而去。轉眼間,他追上白璃,一劍刺中白璃後心。


    白璃慘叫一聲,摔落地上。不過,它在落地時,拚盡最後的力氣,翻轉了身體,讓自己先摔落地上,用身體托住一對兒女。


    “哇哇哇……”年幼不懂事的薑章和薑螢大哭了起來。


    哭聲把薑平安拉回過神來,他轉身飛快地跑過去,跪在白璃身旁,伏身緊抱白璃,哭道:“娘子……”


    “相公,妾身不後悔,你也不後悔,對不對?”白璃嘴角溢血,吃力地道。


    薑平安一時無法回答,他極其痛苦地問道:“為什麽要害人?為什麽要吃人心?”


    白璃慘然一笑,嘴巴翕動兩下,隨之氣絕身亡,化回成一隻白狐。


    薑平安趴在白璃身上,大聲痛哭。


    過了一陣,薑平安聽到青衣道士的聲音響起:“薑秀才,這兩個孽種亦要處死!”


    薑平安猛地起轉身,不顧一切地撲向青衣道士,要跟青衣道士拚命。


    青衣道士僅大袖一揮,就把薑平安掃飛出去了。


    薑平安摔倒地上,不顧疼痛,立即爬起來,繼續撲向青衣道士拚命。


    如此再三後,青衣道士掐著法訣,指著薑平安喝道:“定!”


    薑平安立即被定住,無法動彈。


    “為什麽?”薑平安雙目通紅,憤怒地嘶吼質問。


    青衣道士冷聲道:“這兩個孽種雖小,但是他們身上有罪孽冤死之氣。他們也吃了人心!”


    “我不信!”薑平安吼道。


    青衣道士道:“他們有狐妖血脈,但是不通修行,狐妖為了讓他們維持人形,不暴露馬腳,喂他們吃了人心!”


    “或許,狐妖雖殺了人,人心卻不是它吃的。”


    薑平安聽著這些話,如遭雷擊。


    青衣道士解釋清楚,便出手殺死了薑章和薑螢。薑章和薑螢的屍體出現了部分狐狸特征。


    眼睜睜看著一對兒女被殺死,薑平安悲痛欲絕,人都癡傻了。


    青衣道士收了劍,臨走前解開了薑平安身上的定身咒。


    轟隆隆——


    天空傳下雷聲,很快下起了雨。


    院中,薑平安跌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旁邊是妻子、兒子和女兒的屍體。


    不知過了多久,薑平安癡癡傻傻地念道:


    “殘垣又對舊青衫,燭影搖秋冷絮沾。


    偶救白狐稱善報,漫言金榜是冥讖。


    野祠風起疑回雪,瓦隙光浮妄化髯。


    人間未許盧生枕,卻許狐妖話枕邊。”


    念詩完畢,他突然哈哈地狂笑起來,笑著笑著,他又號啕大哭起來。


    笑笑哭哭,哭哭笑笑,他瘋癲了。


    從此,南坡鎮多了一個瘋子。


    一年多後,薑平安身體衰弱到了極點,氣息奄奄,瀕臨死亡。


    “結束了。”薑平安靈魂深處,一個平靜地聲音響起。


    無需功德紫竹庇護指引,薑平安自行擺脫了幻境。他神魂極其強大,這等幻境並不能讓他沉淪。他擔心提前破開幻境有可能影響築基,因而靜觀幻境演化。


    第一世幻境破滅後,第二世幻境接踵而來。


    薑平安是一個性格異常沉穩的鄉野孩童,今年僅九歲,卻有著十八歲少年的沉穩。因為他的母親趙氏總是教他一些大道理,道理大到天下興亡。


    他一直無法理解趙氏的教導,他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子,天下哪裏需要他負責?


    這年大旱,地裏的莊稼全枯了,連井水都要省著喝。然而,縣吏催繳賦稅的鞭子,比旱魃的熱風更狠。


    薑平安親眼看見鄰居張老爹,因為交不出賦稅,被縣吏的手下活活打死在村口的老槐樹下。他的小孫子趴在屍體上哭,聲音嘶啞,而那些官吏卻麵無表情地清點著從張老爹家搜出的最後一點糧食。


    那天夜裏,趙氏在關起門的房間裏,目光注視著薑平安,一字一句地說:“阿安,你要記住,百姓苦,則天下危。將來你若有能力,一定要護著這些受苦的百姓。”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74章瘋子與皇帝(第2/2頁)


    薑平安隻覺得胸口堵得慌又感到不安,今天張老爹被縣吏打死,他無能為力,那將來他長大後呢?要揭竿起義,推翻大炎朝,自己做皇帝,讓百姓不再受苦嗎?


    又過去幾個月,這天突然有一群穿著錦衣、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兵闖進了村子,為首的人手裏舉著一根繡著五爪金龍的棍子,村裏人都嚇得跪了一地,以為大禍臨頭了。


    隻有趙氏毫無畏懼走過去與為首的人交談。


    片刻之後,趙氏走到薑平安麵前,突然跪下,激動地道:“殿下,該回家了!”


    話說完,她已熱淚盈眶,淚流滿麵,是喜極而泣,是苦盡甘來。


    那些官兵突然紛紛朝薑平安跪下,齊聲大叫:“拜見殿下,恭敬殿下回皇宮。”


    薑平安萬分疑惑,問趙氏道:“娘親,你說什麽?”


    趙氏激動地道:“我不是你的娘親,我僅是你的乳娘。你是建業太子遺留下來的唯一子嗣,是當今聖上的皇孫。”


    太子遺孤?


    當今皇帝的聖孫?


    消息太突然,太巨大,一個鄉野孩童突然成了尊貴的皇孫,薑平安整個人都混沌了。


    被護送去京城皇宮的路上,薑平安終於知道了事情脈絡。


    七年前,建業太子慘遭構陷,在無法見到皇帝當麵辯白之下,為了保命不得不舉兵謀反。建業太子謀反失敗身死,太子府三百餘口盡誅,唯有他被趙氏拚死救出。如今聖上病重,幡然醒悟,派人四處尋找他薑平安。


    薑平安入宮後不久,病重的皇帝召見了他。


    皇帝躺在龍床上,容貌十分蒼老,滿布了皺紋。他盯著薑平安的臉孔出神的看,仿佛在薑平安的臉上看見了一張成熟英俊、意氣風發的笑臉。


    過了好一陣,皇帝才回過神來,他伸手握住薑平安的手,眼裏滿是愧疚地道:“平安,委屈你了。”


    說完,他放到薑平安的手,舉起雙手摘下他頭上的十二旒冕,戴到薑平安頭上:“從今日起,你便是大炎的皇帝。”


    一個多月後,九歲的薑平安在景帝的靈前登基,改元元平。


    百官朝拜,山呼萬歲,薑平安端坐龍椅,目光掃過階下躬身的群臣。當看到大將軍蕭徹時,薑平安停下了目光。


    隻見蕭徹身著紫袍,腰懸玉帶,抬頭的瞬間,眼神裏的倨傲與輕蔑,與那些欺壓百姓的縣吏如出一轍。


    這一刻,薑平安便知道,這座皇宮比鄉野更凶險。


    登基之初,薑平安不過是個傀儡皇帝,朝政大權盡握在蕭徹手中,太皇太後王氏深居後宮,對前朝之事鮮少過問。


    薑平安每日四更便要起身,先聽蕭徹等人奏報政務,再跟著老臣學習經史兵法。


    蕭徹總說:“陛下年幼,隻需安心學習,朝政有老臣在。”


    薑平安常常借著問安的由頭,去長樂宮拜見太皇太後。王氏雖無實權,卻深諳宮廷生存之道。太皇太後王氏拉著薑平安的手,輕聲告誡:“帝王之道,不在於鋒芒畢露,而在於藏鋒守拙,借力打力。蕭徹的黨羽並非鐵板一塊,邊軍之中亦有忠君之士。你要學會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登基七年,薑平安在隱忍中漸漸積蓄力量。並且,隨著薑平安長大,越來越多朝臣開始向他身邊靠攏。


    這年,薑平安十六歲,娶了蕭徹孫女為皇後。


    又兩年,大將軍蕭徹終於老病死在床上。


    蕭徹一死,薑平安立即發動清算,把蕭氏一族抄家斬首,廢掉蕭皇後,幽禁冷宮,清洗蕭氏餘黨。


    薑平安終於大權在握。


    親政之後,薑平安輕徭薄賦,推行“常平倉”製度——豐收之年收購糧食儲存,災荒之年低價出售,穩定糧價。征調民力,修繕水利,灌溉數百萬畝良田。


    打破官場被門第壟斷,舉行科舉製度,讓有才能的寒門子弟有機會入朝為官,貢獻才智。


    他還鼓勵發展科學,紙張、火藥、大型織布機……等等,相繼湧現。


    短短十年,大炎國富民強,財政大量盈餘,錢庫裏的銅錢都生銅鏽了。


    之後,薑平安礪兵秣馬數年,然後征戰天下,開疆辟土。


    二十幾下來,大炎國滅九國,擴土三倍有餘。


    文治武功,薑平安都做到了帝王的頂峰。


    六十八歲,薑平安氣若遊絲躺在龍床上,能力出眾且有威望的太子在床前侍奉湯藥。


    這一生,除了孩童和少年時期吃了一些苦,他十分遂順,古往今來第一人。


    “帝王之事不過爾爾。”靈魂最深處,薑平安淡淡地道。


    仍是不需功德紫竹警示和指引,薑平安輕鬆破開這二世幻境。


    第三世接踵而來,薑平安成為一位修仙者。


    “真正的考驗來了。”靈魂最深處,薑平安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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