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禮延歪著頭,似乎不怎麽想回答,但還是說:“過來找你……沒事,就過來看看你。”


    “你讓我醒了叫你,我還沒叫。”彭予楓感到一陣新奇,竟然能看到陳禮延難得的膽怯。


    “嗯。”陳禮延說,“我擔心的就是這個,果然如此。”


    突然的,彭予楓看著陳禮延沒精打采的模樣,他雖然換了身衣服,但頭發仍然亂糟糟的,沒有用發膠固定,身上那些叮叮當當的飾品都沒戴,隻剩下那個小小的銀色鼻釘。


    彭予楓不想再為難他,於是側過身,對他說:“吃東西了嗎?我隻點了一份。”


    “沒。”陳禮延愣了愣,動作卻非常迅速地鑽進彭予楓的公寓,像是隻要慢上一點,彭予楓就會後悔。


    彭予楓點了牛柳、雞蛋羹,還有一份海鮮炒飯,去拿了額外的碗筷給陳禮延分了一半,之前吃剩的外賣總有多餘的筷子,隻不過房間裏隻有一把椅子,陳禮延坐在那唯一的椅子上,彭予楓則坐在沙發上吃。


    兩人安靜地進食,陳禮延呱噪的聲音再也沒有出現,從前總是忍不住的廢話也不見了。彭予楓專心地吃了一會兒,想起他們在紫薇廳第一次吃杭幫菜的那天——是比現在涼快一些的秋日,兩人才接觸不久,彼此都像是找到一顆未曾見過的星球。


    彭予楓吃完飯,陳禮延打開手機,突然坐到他的身邊來,對他說:“再點,肯定沒吃飽。”


    彭予楓點了披薩,陳禮延又加幾種小食才滿意,但是他卻沒有坐回到他之前的椅子上。彭予楓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想著陳禮延是不是故意找借口過來要和他坐在一起。


    陳禮延放下手機,雙手緊張地交握,房間裏逐漸變得安靜,陳禮延無意中回過頭,卻看見彭予楓已經盯著他看了許久。


    良久,彭予楓說:“我有些忘記昨晚怎麽把你送回去的了,最後你是不是快吐了?”


    “嗯。”陳禮延收回目光,耳朵和脖子連著的皮膚紅了一片,他低下頭說,“司機……司機開車……刹車踩得太多。”


    昨夜裏陳禮延的手機還摔倒在地上,彭予楓打了很久的電話才找到哪裏有震動。這麽想著,彭予楓有點微微地出神,陳禮延深吸一口氣,身體也往後靠過來,他側過頭,一隻手臂搭在彭予楓身後的沙發上,另一隻手握住彭予楓的手。


    那是一個可以把人圈起來的動作,也是一個帶有占有和保護意味的動作。彭予楓的呼吸暫停一秒,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的陳禮延便朝他湊近,溫柔濕潤的嘴唇和他小心翼翼地相貼一下,留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彭予楓看著陳禮延,還是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陳禮延忽然自己從沙發上跳起來,像是被什麽東西咬了屁股。他來回房間裏走兩圈,一張俊臉通紅。很快,他再次坐到彭予楓身邊,握著彭予楓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輕聲說:“彭彭,我的心跳得太快了。”


    彭予楓真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麽表情,最後短促地笑了一聲,想著,那算接吻嗎?那就碰一下而已吧?


    陳禮延不好意思地說:“你不要笑我。”


    “沒有。”彭予楓立刻真的不笑了,很認真地捧住陳禮延的臉,像是昨晚那樣,側過頭再次輕輕地吻上去。他含住陳禮延的唇,舌尖輕柔地往口腔裏探,陳禮延停止了呼吸,手搭在彭予楓的腰上,由著彭予楓不斷地加深這個真正的濕吻。彭予楓的睫毛微微顫抖,感受到陳禮延的鼻尖因為側頭的動作輕輕抵在他的臉頰上。


    彭予楓想,這真是一個海鮮炒飯味道的吻,但不知道為何其實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


    有人敲門,喊道:“外賣!”


    他們停止了接吻,彭予楓抽身去拿外賣,陳禮延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捂著臉,心髒已經快要爆炸。


    兩人繼續坐在一起吃披薩,這之後陳禮延想再要吻過來,彭予楓卻伸手推開了他,對他笑道:“陳禮延,我不和直男談戀愛,也不要掰彎你。”


    “……靠?”陳禮延劇烈地咳嗽起來,然後震驚地說,“我還沒彎?你還沒掰?”


    第36章 租到你家樓下是要追你


    “這是真的。”阿譚神色嚴肅地坐在陳禮延對麵,今天作為調酒師的他放假,卻還是被陳禮延拉到別處的酒吧裏喝酒,“和直男談戀愛,隻有死路一條。”


    晚風從錢塘江麵吹來,這家酒吧的露台在非常高的位置,店裏還能點到不錯的西餐。陳禮延這幾天魂不守舍,基本上吃飯都是要過好久才能想起來,此刻阿譚點了酒,陳禮延一個人點了牛排和肉醬麵,對著阿譚露出崩潰的神色。


    “沒有特例嗎?”陳禮延沉悶地吃了一會兒,皺著眉問。


    阿譚說:“和直男談?當然有。”


    陳禮延打起精神,問:“都怎麽樣了?”


    阿譚喝一口酒,嗤笑一聲,垂著眼睛緩慢地說:“一般都是談一段時間吧,最後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就散了。彭彭也明白這一點,而且這是他的原則。”


    陳禮延吃完東西,服務生幫他收走空盤子,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阿譚,說:“原則?你見多識廣,那你覺得彭予楓會和原則接吻嗎?”


    “……咳。”阿譚無辜地叫起來,“你別說了,我不知道,我不想聽。”


    “你一定要聽。”陳禮延怪笑著看他,“我要從頭跟你說。”


    阿譚直呼救命:“別對我說!我不知道!”


    兩人瞎鬧一會兒,陳禮延在燈下的表情漸漸變得難過起來,他那雙放肆的笑眼也被另一種無言的憂鬱所取代。他說:“彭予楓說他不會掰彎我,也不會和直男談戀愛。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他。”


    “你確定嗎?”阿譚也輕聲問,“不開始的話,其實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陳禮延低著頭想了很久,最後隻是無奈地對阿譚笑了笑。


    不開始的話,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最起碼,沒有人會在這場無聊的、不知道怎麽發生的“戰爭”中受到致命傷。


    被擾亂心神總是無法避免的。所有的發生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彭予楓可以把他和陳禮延之間發生的一切歸咎於夏夜、酒精、甚至是太子灣公園的草地。他還是無法相信,陳禮延隻是喜歡他。


    有一天他回到家,去坐公寓的電梯,剛巧和幫忙搬運家具的工人一起。


    兩名工人閑聊:“這周搬了好幾趟,每一戶家裏都養貓。”


    彭予楓瞥了一眼,發現兩人手裏拿著的正是一個碩大的貓別墅——共有三層樓,貓爬架和小玩具設計得眼花繚亂,外表看過去像是迪士尼的城堡。


    人不如貓。彭予楓心情複雜。


    第二天彭予楓起床後打開窗戶,迎著朝陽伸懶腰,換好衣服打開門,卻看見一個橘黃色的身影蹲坐在他的門前,橘貓穩重得像是一座小山,彭予楓開門沒嚇到貓,倒是把他自己嚇一跳。


    “不是。”彭予楓和貓對視兩眼,在它麵前蹲下來,“你是哪兒的?走錯門了?”


    橘貓巍然不動。


    彭予楓試探著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橘貓的頭。貓不太客氣,主動把腦袋往前送了送。彭予楓眯著眼睛笑起來,摸摸貓的頭,忽然福至心靈,喊它:“羅……程秋?”


    “喵。”居然還真應了。


    彭予楓:“……”


    怎麽會?彭予楓想了半天,還是抱起眼前的貓,準備把它送到一樓的公寓管理處,卻在快轉彎的時候看見對著電梯門反光照鏡子的陳禮延。


    彭予楓歎了口氣,說:“陳禮延?你的貓?”


    “哎——”陳禮延轉過身,立刻站直身體,燦爛地對他笑起來,“是的,是我的貓。”


    “你貓怎麽在我家門口!”彭予楓說,“為什麽會有人帶貓出來遛彎?”


    “可能是因為……”陳禮延說,“它就住在樓下吧。”


    叮的一聲,電梯門響,陳禮延單手接過彭予楓手裏的貓,另一隻手拉著他去樓下。彭予楓還沒反應過來,陳禮延就把他帶到樓下的某間公寓。


    陳禮延打開門,把羅程秋往裏麵一扔,彭予楓透過門縫,看見一幢豪華的貓別墅立在客廳。


    “我送你上班。”陳禮延又風風火火地拉著彭予楓再次走進電梯。


    他居然在這裏租了房。什麽時候?出於什麽目的?難不成真打算住在這裏?他放著好好的家不住,非要擠在小公寓?還把貓帶來了……


    彭予楓默默地掙開陳禮延的手,陳禮延沒回頭,也沒有再觸碰他。兩人對於上次的接吻都絕口不提,很有默契地一起忘記了這件事情。


    如果再默契一點,那麽他們是不是已經回到原來的朋友狀態?


    公寓樓下的車位不算多。彭予楓跟在陳禮延身後,看著他熟練地把車開出來,直直地停在他的麵前。彭予楓還在猶豫,但是早高峰是一個令人煩躁的時段,後麵已經有人開始按喇叭。


    彭予楓坐進副駕駛,陳禮延像是吃準了他一樣,嘴角揚著一點淡淡的笑,開車送他去……上班。


    毫不意外的,兩人在幾分鍾後進入擁堵路段。陳禮延在路口等紅燈的間隙,伸長手臂從後麵拿出一個袋子遞給彭予楓,裏麵有貝果和咖啡,彭予楓拿出來的時候還是熱的。


    “哪買的?”彭予楓在袋子上沒找到店名。


    “我做的。”陳禮延說,“好吃嗎?”


    彭予楓已經在貝果上咬了一口,那地方變成一個彎彎的缺口。他吞下食物,露出震驚的神色,說:“你會做飯嗎?”


    “隻會一點簡單的,但也不經常做。”陳禮延說。


    彭予楓捧著咖啡,再次默不作聲地品嚐。他發現,陳禮延幫他加了很多糖,很多很多。


    專門租到彭予楓樓下的陳禮延開始了一段風雨無阻的路程。


    他什麽也沒說,隻是彭予楓每回出門,總是能很“巧”地碰上陳禮延。


    陳禮延用實際行動說服彭予楓上他的車——原本要坐四站公交車,現在坐陳禮延的車上班,居然不可思議地多出十分鍾的空餘。


    陳禮延還總能變出各種各樣的早飯,除了他自己會做,也有提前點的麥當勞,在外麵買的油條和煎餃,還有熱好的便利店飯團。


    連著兩個星期過去,彭予楓給莫名其妙充當司機和早飯投喂人的陳禮延發了微信紅包。陳禮延收了,問他:[明天晚上要不要去接你?]


    彭予楓:[……]


    陳:[我可以順路。]


    彭予楓想,真的是順路嗎?到底哪一天是順路?不都是特地來送他的嗎?


    在工位上,彭予楓看著陳禮延給他發來的消息,冰冷的屏幕也被他手心的溫度所感染。彭予楓臉頰發燙,輕輕地吐出一口氣,然後拿上杯子去接水。


    晚上,陳禮延果真來接他了。


    隻不過彭予楓臨走前很不幸地被拉去開一個緊急會議,他給陳禮延發消息:[開會,別來。]


    陳禮延沒有回複。


    焦頭爛額的會議持續將近一個小時,彭予楓在夜色下一點點向公司門外走出去。經過以前他和印致遠當做匯合地標的雕塑,經過建築物前掛著“歡迎20xx屆新同學”的橫幅標語。那個潮熱如夢境一般的八月漸漸褪去,很快又快要到中秋。


    彭予楓走到街邊,看見陳禮延靠在車邊低頭抽煙——天還不是很冷,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豎紋襯衫做外搭,頭發再次剪短,露出深邃的臉部輪廓,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臉,照亮他的眼睛。


    隔著一條街,彭予楓忽然覺得這一刻的陳禮延仿佛變得內斂許多。當然,他還是很帥,隻不過他先前身上那種無憂無慮的快樂似乎淡去了。


    彭予楓暗自打量他,心裏難受起來。他知道自己在折磨陳禮延,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麽做。他知道自己不能去親他,不能再坐他的車,吃他買的早餐。可他就是控製不了自己,為什麽?


    為什麽有個人會對他這麽好。


    彭予楓左右看了看車,最後過街去找陳禮延。


    “你忙完了?”陳禮延也發現了他,對他招手。


    彭予楓麵無表情地說:“讓你別來。”


    “我順路。”陳禮延對他揚揚眉毛,“你先上車,我最後一點煙抽完。”


    彭予楓點點頭,繞到另一邊上車,心想,為什麽陳禮延不是gay?如果他一開始就是,那該多好。那他會不會……已經和他在一起了?


    坐在車裏,外麵忽明忽暗的光線閃過彭予楓的眼前。他看見陳禮延落在位置上的煙盒,一包空掉的利群,彭予楓沒有抽過。


    片刻後,陳禮延坐進來,彭予楓聞到很熟悉的薄荷糖味道。陳禮延對他們現在住的地方不是很熟悉,還在看導航。彭予楓看了一會兒窗外,問道:“你租到我家樓下要……幹什麽?”


    “追你啊。”陳禮延頭也不抬,很坦然地說。


    彭予楓雖然知道答案,但親耳聽見的感覺還是很不一樣。


    他安靜了一會兒,之後裝作惡狠狠地說:“我跟你說過……”


    “嗯,你不和直男談戀愛。”陳禮延很冷靜,“但我想試試看,試試看又不會少塊肉。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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