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拚命去指娃娃機,他也不會去夾娃娃。


    謝盼兒歡呼一聲撲到了那一堆娃娃裏:“小天師你怎麽這麽好啊。”


    季南星脫下外套:“我讓你撿的東西呢。”


    謝盼兒哦了一聲,從娃娃堆裏爬出來,然後把一團人民幣丟在了桌子上:“這有多少啊,這麽一卷,至少有一千吧。”


    季南星:“你把它打開。”


    謝盼兒也不知道他在搞什麽,聽話地上前打開,然後從裏麵掉出一張寫了什麽甲子年像是生辰八字的東西。


    季南星撿起地上的紙,輕輕一抖,那張紙就燒了起來:“這是換命錢。”


    謝盼兒啊了一聲:“我知道!就是那種丟到路邊的錢,如果你撿了就會倒黴!”


    謝盼兒說完頓時瞪圓了眼睛的看著季南星:“那你讓我撿!那我不是會倒黴!”


    季南星:“這個可不是倒黴,這個是想要借命,這是陰山紙,上麵還有香火味,顯然是供奉祭拜過的,生辰八字是用摻了三牲血的朱砂寫的,看樣子借命的人挺懂行。”


    一旁的謝盼兒再次驚了:“小天師!你怎麽可以這樣!你讓我撿這玩意兒,還讓我打開,嗚嗚嗚,那我豈不是被人借命了!”


    季南星提醒:“你已經死了。”


    正在跳腳的謝盼兒安靜了下來:“對哦,我都死了,那他這算是跟鬼借命了嗎,那會怎麽樣?”


    季南星笑了一下:“不知道,沒遇到過跟鬼借命的,我也挺好奇。”


    一想到一個大活人要跟鬼借命,謝盼兒都笑了,不過還是好奇地問道:“要是剛剛這錢被你那個同桌撿了會怎麽樣?”


    季南星一圈圈取下手腕上的念珠:“也不會怎麽樣,這種借命術用在普通人身上可以,像宵野那種氣運強勢的就沒用了。”


    謝盼兒氣鼓鼓:“那你不讓他撿讓我撿!”


    季南星看著她笑了一下:“你不好奇跟鬼借命會是什麽結果嗎?”


    這麽一想,謝盼兒又覺得還是她來撿比較好玩,跟鬼借命,好想知道那人會怎麽樣啊。


    看著桌上的一團,一千塊就想借命,有點小氣,謝盼兒嘖嘖搖頭:“那這錢怎麽辦?”


    季南星:“你撿的,借的又是你的命,自然是你用。”


    謝盼兒眼睛一亮:“那我要買供神香,買好多好多供神香!”


    季南星再次提醒:“這錢也隻能買兩根。”


    一根供神香就是五百,一千塊可買不了好多。


    謝盼兒歎了口氣:“兩根就兩根吧,我也隻能省著點吃了。”


    連著折騰了兩天,一堆事情都解決了,季南星終於可以放鬆一下了,於是打開音樂拿了衣服進到浴室去泡了個澡。


    與此同時一處居民小區裏,一個麵色發黃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聽著妻子在另一個房間裏輔導孩子寫作業,心裏有些緊張有些忐忑,卻又期待能成真。


    當人經曆過求路無門求醫無人,飽受病痛折磨後,那些不切實際的迷信也成了僅剩能支撐下去的支柱。


    借命財這事是他很小的時候聽家裏一個據說帶天命的姨媽說的,有一種人生來帶有天命,這種人好像八字很通靈,對一些神神鬼鬼之事很了解,他那個姨媽就是這種人。


    他小時候在老家的時候經常見有人去找那個姨媽,會請姨媽去算日子,請姨媽主持喪儀,還會去找那個姨媽問他們在陰間的家人好不好。


    他還記得那間有著四方天井卻常年昏暗的大屋子,每天都能聽到淅淅瀝瀝落下的水聲,滴滴答答的聲音空蕩回響。


    堂屋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尊他從來就不敢直視上去的神像,兩邊立著好像永遠都燒不完的蠟燭,蠟油一顆顆滾落,然後冷凝堆積,形成厚重又猙獰的模樣。


    而她姨媽永遠都坐在堂屋裏那張太師椅上,閉著眼睛輕輕晃動著,說著一些神神叨叨的話,村裏的小孩根本不敢靠近她那屋子。


    要不是親緣關係,逢年過節他被家裏的長輩帶著去拜年,他也不敢輕易踏入那間大屋子。


    等他從村裏考出來後他就在城裏安了家,後來把他父母也都接了出來,這麽一想,他也差不多有快十年沒有回過老家了。


    兩年前單位組織體檢,他的體檢報告不太好,說是他的肝上有陰影,建議他做進一步的檢查。


    後來他去了大醫院重新檢查,被確診了肝癌,當時是中期,但情況已經有些嚴重了。


    散盡家財的治療卻也隻能這樣了,兒子還小,父母已經老了,親人肝移植這一塊根本沒辦法,就在前不久,醫生都建議說回家休養,因為癌細胞轉移,就算現在能肝移植也沒用了。


    靶向藥很貴,但也隻能續命,他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哪裏有那個條件花錢續命。


    妻子與他商量放棄治療,他們現在僅剩這一套兩居室的小房子了,兒子也小,還在上初中,上麵還有四個老人要養,實在是支撐不住這天價的醫藥費,如果人能保住,那是賣房子也要治,隻要人還在,以後總能重新再來。


    可是他這病根本就治不好,花再多的錢也隻是苟活一段時間。


    放棄自己的生命是個什麽滋味於海算是感受過了,那種絕望無力又恐懼,可是現實就是這麽殘酷,為了兒子,他也不能真把這個家掏空到一無所有。


    最後於海點頭了,放棄了,從醫院回來後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可即便決定放棄,他也想活,整日躺在床上胡思亂想時,想到了小時候的姨媽,想到曾經聽她說過的借命財。


    他讓妻子弄了點豬牛羊的血,又尋來祭拜過先祖的陰山紙,寫著他的生辰八字包了一千塊錢丟了出去,他不貪心,他隻想再多活幾年,隻要再給他幾年壽命就好。


    另一個房間裏輔導作業的齊玫臉上盡是疲憊之色,以前還有些調皮搗蛋的兒子這兩年也乖了不少,他知道爸爸生病了,也知道家裏越來越困難,已經沒那個條件再讓他天真任性了。


    看著媽媽這兩年蒼老的樣子,於翔小聲道:“媽媽你去睡吧,我自己會乖乖寫完的。”


    齊玫笑著揉了揉兒子的腦袋:“你寫你的,媽媽不盯著你,你自己寫。”


    於翔哦了一聲,不再出聲,低頭認真寫著作業。


    看著兒子,心裏想著丈夫,說真的,有那麽一瞬間齊玫想就這樣吧,讓他過完最後的日子,她替他贍養老人,以後把兒子拉扯大,也不枉夫妻一場了,再這麽苦熬著,大家都累。


    但是十幾年的夫妻感情,哪裏又能真狠得下心,聽到丈夫說借命財的事,齊玫自然是不信的,這種鬼神之說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騙人的,但看丈夫執意的樣子,她想著最後一次了,就當是給丈夫一個安慰,畢竟家裏也實在是經不住一筆筆開銷的造。


    正費心著家裏的柴米油鹽,一筆筆精打細算著開銷時,隔壁主臥傳來嘔吐的聲音。


    齊玫連忙站了起來,進到臥室開門一看,於海正撲在床邊大口大口地吐血。


    於翔嚇蒙了,齊玫連忙打了120。


    於海的父母連夜趕了過來,坐在搶救室外麵默默地抹著眼淚,他們就這一個兒子,孫子還這麽小,兒子沒了,他們以後要怎麽辦,還有孫子以後要怎麽辦。


    於翔已經初中了,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年紀,這會兒回過神來,忍不住朝媽媽問道:“是不是因為那個錢?”


    父母在家裏說事的時候雖然關著房門,但他在外麵其實偷偷聽了一些,明明下午還好好的,爸爸都還能在客廳走一走,這到了晚上突然就這樣了,哪怕不迷信,這時間的巧合也很難不讓人往那些方麵去想。


    於翔的奶奶聽到孫子提錢,還以為是媳婦跟兒子因為錢的事起了爭執把兒子氣吐血了,連忙追問:“什麽錢?他想活,你拽著錢不給他治病把他氣吐血了?”


    早就心力交瘁的齊玫哪裏能忍受這樣的冤枉,她本也沒打算遮掩什麽,直接把於海幹的借命財的事說了出來。


    於母一點沒覺得兒子這事有什麽問題,聞言更是急忙問道:“那你們是怎麽做的?是不是搞錯了什麽步驟,生辰八字寫對了嗎?”


    齊玫自己是不懂這些的,丈夫怎麽說她就怎麽聽,便又把之前事給說了一遍。


    於母聽著總覺得兒子突然吐血就是這借命財鬧的,這兩個小年輕哪裏懂這些,怕是胡亂聽了一耳朵就亂來,她趕忙拿出手機給還在村裏的老姐姐打電話。


    還在村裏的姨媽聽了這事直接斥責道:“胡鬧!這種有損陰德的事你們也敢做!你們真是不要命了!”


    於母焦急道:“這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姐,他們這過程是不是弄錯了什麽,不然好好的小海突然就吐血了,姐,你就這一個大外甥,你幫幫我們吧。”


    姨媽年歲已經不小了,都七十多了,早就不沾這種事了,但畢竟是自家外甥,真要不管也不可能,隻是她聽著他們做的那些事,過程是沒問題的,這錢就算被人撿走了,借不到命,也不可能會反噬到要他的命。


    “你們也別什麽事都往那方麵去靠,小海的身體本來就不行了,說不定也就是這麽一兩天的事,借命這種事你們也別太當回事,那也隻是老一輩的傳說而已,罷了,我再給小海算一次,你把他的生辰八字給我。”


    於母趕忙將兒子的生辰八字報了過去,姨媽隨手撿了個石頭在土地上寫了幾筆,推演算了半天後臉色一變。


    聽著那邊半天沒了聲音,於母焦急道:“姐,姐你還聽得到嗎?怎麽樣了?”


    姨媽沉聲道:“準備後事吧。”


    一聽這話於母直接雙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於翔和她老伴兒嚇了一跳,連忙過來攙扶。


    於母死死抓著電話:“姐你幫幫我,幫幫小海,我就這麽一個兒子啊,姐啊,小海沒了你讓我怎麽活啊!”


    姨媽:“早晚的事,他原本也就幾個月活了。”


    於母:“你是說小海就隻剩幾個月了?”


    姨媽氣道:“本來是能剩幾個月,你們搞什麽借命財,他最多就三天了!”


    於母急了:“借命財不是借別人的命嗎,怎麽反倒把小海的命給借出去了?姐,這這到底怎麽回事?你算出什麽了?”


    姨媽:“你家於海這借命直接借到鬼身上去了,找鬼借命,他不死誰死?”


    於母瞬間倒抽一口涼氣,姨媽那邊直接掛了電話,這種有損陰德的事本就沾不得,也不知道這於海怎麽就這麽倒黴,借命借到鬼的身上,她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


    電話被掛了之後,於母抓著手機整個人驚慌到發抖,看著身邊的老伴兒,看著孫兒,再看著旁邊站著一臉冷漠的媳婦,於母從地上站起來,抓著齊玫就是一巴掌打了上去。


    “是不是你!你是不是覺得小海是拖累,所以慫恿他搞什麽借命財,還借命到鬼身上,最後把小海害死了!肯定是你,你這個毒婦!”


    齊玫被這一巴掌打蒙了好一會兒,聽到於母的指控,她真的是氣笑了,虧她之前還想著於海不在了,她怎麽都要替他贍養父母,以前真沒看出來,她婆婆竟然是這樣的人。


    齊玫直接抓著兒子的手:“我們走。”


    至於搶救室裏麵的人,她也無所謂了,反正都是要死的,這兩年為了給他治病,錢也耗了,心力也磨了,她還有兒子要養,可不能再在他身上浪費半點。


    於母想要追上去,但被老伴兒攔住了:“兒子還在裏麵呢!別鬧了行不行!”


    看著拉著孫子頭也不回的媳婦,於母再次坐在地上哭嚎了起來。


    雖然是半夜,但醫院外依舊是來來往往的車和人,母子倆站在大馬路上,忍了許久的眼淚還是沒忍住。


    於翔也跟在媽媽旁邊一起哭,他不知道怎麽一夜之間變成這樣。


    齊玫擦了擦眼淚,轉身看著兒子:“你回醫院吧,再怎麽樣他都是你爸爸。”


    於翔帶著哭腔道:“媽媽呢?”


    齊玫:“我回家,家裏還要收拾,還有不管你奶奶說什麽,你都別聽,你爸爸這事我們也沒瞞過你,你這麽大了,也能分清是非對錯了,所以這就是報應,翔翔你要記著,人這一輩子可以不用做多少好事,但一定一定不能做壞事,一旦做了壞事,無論早晚,報應都在那兒等著呢。”


    第 46 章


    ◎離魂去救鬼◎


    一大清早,聽到小天師起床的聲音,謝盼兒就急不可待地飄了進去,看著坐在床邊醒神的人,特意繞到他麵前轉了一圈:“你看我有沒有什麽不一樣?”


    季南星抬眼一看,她身上的森森鬼氣減弱了幾分,麵色看著越來越像個活人了,於是問道:“你有什麽感覺?”


    謝盼兒仔細想了想:“就是多了點腳踏實地的感覺,這是怎麽回事?是因為昨天的借命嗎?我覺得我身上的鬼氣少了點,像是被什麽東西抽走了一樣。”


    鬼氣是她能夠存在的支撐,也相當於鬼的命,畢竟鬼氣散盡那她就魂飛魄散了,隻不過因為臉色實在是太好了,更接近活人的紅潤,讓她忍不住沉迷美色。


    上次這麽紅潤還是小天師找專門的人給她化妝以及後期濾鏡,所以雖然鬼氣減弱了一些,但看著自己這漂漂亮亮的模樣,謝盼兒也就不計較被借走的鬼氣了。


    看她還在不停的攬鏡自照,季南星掀開被子下床洗臉刷牙。


    謝盼兒還在一旁不停地說:“好好奇那個人現在怎麽樣了,小天師你有辦法知道那人是誰嗎?”


    “小天師你給我燒點口紅吧,我覺得我的唇色有點白,長這麽大都沒塗過幾次口紅。”


    “你能再給我燒點衣服嗎,穿來穿去就這麽兩套衣服,我想要漂亮的小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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