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心煩躁的楊玲小心翼翼坐了起來,看到窗戶那兒的窗簾一直在被吹動,想著那股盤旋在她附近的冷風估計就是這樣吹進來的。


    她身上骨折的地方很多,腿上手上都上著夾板,因為要省錢,護工也隻請了白天的,晚上另外兩張床的病人都被家人接回家過夜沒在醫院裏,現在病房裏就她一個人。


    讓她自己下床關窗戶顯然辦不到,就在楊玲努力抬著胳膊想要按鈴讓護士來的時候,又是一陣風吹來,窗簾也被掀起了一角。


    楊玲的餘光看到窗戶那兒好像有什麽東西,下意識扭頭看去,一雙淡粉色的漂亮舞鞋出現在了窗台上。


    與此同時,那股不知從哪裏來的冷氣幾乎貼在了她的後脖頸上,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笑聲,還有一道極輕的:“媽媽。”


    楊玲尖叫著往前躲開,整個人因為雙腿不能動而直接摔下了床,很快護士就跑了進來。


    楊玲還在揮動著雙手拚命驅趕著自己的四周:“走開走開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有鬼,有鬼!她來了,她來找我了!!”


    年輕護士已經把房間的燈打開了,看著楊玲近乎癲狂的模樣,也都不敢近身,連忙跑去找值班的護士長。


    屋內的光亮給了楊玲不少安全感,隨後跑進來好幾個護士,屋內的人氣讓她慢慢從極致驚恐中清醒過來,但整個人不知道是摔疼的還是驚嚇得發著抖,抬手指著窗戶說有鬼。


    護士上前把窗簾拉開,現在的天氣還有點熱,病房裏開了空調,所以窗戶是關著的,楊玲壯著膽子小心看了一眼,什麽都沒有,關閉的窗戶,沒有卷進來的風,也沒有什麽舞鞋。


    護士皺眉看著她:“什麽都沒有,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楊玲自己都不確定剛剛是眼花還是耳背還是噩夢,但正常的病房,病房裏的人,明亮的燈光讓她逐漸恢複了冷靜,身上到處都疼著,衣服更是被冷汗濕黏在身上,但比起有鬼,她寧願相信是這兩天她日日咒罵那賤丫頭導致的夜有所夢。


    因為摔了那一跤,護士隻能暫時幫她處理一下身上的包紮,內裏的傷口骨頭什麽情況明天得醫生來了再看,這一折騰也折騰到了大半夜,後半夜楊玲根本不敢睡不敢關燈,一直睜著眼睛忍著疼熬到了天亮。


    謝盼兒趕著太陽出來前偷摸回了小天師的家,剛進門就看到坐在沙發上抱著筆記本電腦的小天師,立刻幹笑了一聲:“早啊,你怎麽起這麽早?”


    季南星指尖在筆記本上敲著,頭也不回道:“不起早一點,怎麽抓半夜溜出去嚇人的鬼。”


    謝盼兒扭扭捏捏地靠過去:“我就是去看看她,我沒幹什麽,真的。”


    季南星合上電腦後才轉頭看著她:“如果她被你嚇死了,那這份命債也會算在你身上。”


    謝盼兒哦了一聲,就她媽那人,哪裏是這麽容易被嚇死的,所以隻要不把人嚇死不就行了。


    見小天師似乎沒打算追究她半夜去嚇人這件事,謝盼兒立刻原地複活:“你這麽早起來真的是逮我的?應該不至於吧,我這麽一個小鬼,哪敢勞您如此大駕。”


    早上少睡五分鍾都滿身起床氣到想殺人的小天師,會為她起個大早?


    季南星冷哼一聲,放下筆記本打算去衝個澡醒醒神。


    他起這麽早當然不是為了謝盼兒,不說謝盼兒的心性本就不是凶惡的陰魂,就那一道金玲印就能在她失控傷人時約束住她,所以根本用不著時刻盯著她。


    他起這麽早是因為胡小蝶的詛咒似乎開始生效了。


    第 32 章


    ◎詛咒生效了◎


    當初胡小蝶險些被打得魂飛魄散之際發出詛咒,盡管詛咒的對象也包括了阻止她報仇還將她打散的他和師兄,但她最濃重的怨恨目標隻有一個,那就是榮盛地產的老板榮家明。


    天師沾染陰魂的詛咒,隻要不是有生死因果關係的,隻需要稍微淨個身,在祖師爺跟前燒燒香虔誠拜一拜就差不多幹淨了。


    但對普通人來說消除陰魂的詛咒可沒那麽容易,即便身上有法器,那也隻是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前不久榮盛地產的老板榮家明在一次慈善晚會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中途被人送去了醫院,後來季南星就在他們本市的天師群裏看到有人在高價求護身法器,據說背後的買家就是榮家明。


    但法器哪是那麽好得到的,就連不少天師也隻能靠自己的一身正氣和符抓鬼,最多一把桃木劍幾串五帝錢。


    像他手裏有兩個,一串三十六罡珠,一個小金玲,全是他師父給的,他師父雖然窮,但命硬本事大,錢財不過身,可擁有的寶貝那是一點都不少。


    這種防身的法器,他們季家靠著跟師父的關係也才能勉強人手一個,像榮家明那種就著曾經房地產的紅利暴富的商人,能買到一個就算走大運了,還想再來一個怕是不容易。


    但既然是法器,一般情況肯定不是那麽容易壞的,如果壞了,肯定是一些實力可怕的鬼物所為,或者是人為損壞。


    如果玉蘭市出現這麽可怕的東西,管理局裏不可能這麽平靜,那麽人為損壞的可能性顯然比較大。


    後來季南星查看了一下慈善晚宴的時間,恰恰好就是他們抓鬼嬰,又將替孟鴻偉做打生樁局的旁門天師塗業山抓捕的那天。


    這前後時間線一捋很多事就清楚了,說不定榮家明身上戴著防身的東西並不是什麽厲害的法器,也有可能是一些旁門左道陰損的東西,要不然塗業山那邊一涼,榮家明身上防護的東西就恰好壞了,哪有這麽巧的事。


    而他今天起這麽早是因為人間網有人私信問他一些情況。


    在人間網的賬號都是網名或者代號,每一個結案都能看到結案人的代號,並不會讓人知道真正的身份,非好友的話最多隻能私信一條信息,他今天早上就收到了一條詢問的私信。


    主要是問他胡小蝶案件具體的情況。


    自從榮家明護身的東西沒了之後,他家裏就開始鬧各種動靜,包括他自己都好幾次險些遇到意外,榮家明找不到塗業山,那就隻能找別的天師看能否替他化解。


    有一個天師原本以為榮家明隻是招惹到了尋常陰物,把榮家明的事當普通靈異事件處理,結果越處理越覺得情況不太對,這顯然不是尋常陰物作祟,明顯是一些因果的詛咒印記。


    察覺到異常後,那天師就在人間網想要搜一搜是否有相關資料,結果就看到與榮盛地產有關的胡小蝶事件,這才私聊了這個案件的結案人員想要知曉具體信息。


    看完了回過來的私信,青楓關上手機,轉頭看向躺在床上,因為背後鬼印疼痛難忍的中年男人。


    榮家明已經背疼了有大半個月了,從一開始隱約的酸疼,到慢慢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的灼熱疼。


    自從他佩戴的佛牌不慎掉地上摔裂了,這些日子沒有一件事是順的。


    三更半夜家裏小孩跑動的聲音,天花板吊頂上的血紅手印,好幾次都被鬼迷眼的險些撞車,就在前幾天,他下樓的時候感覺背後被人推了一把,要不是他死死抓著扶手,那扭到的可能就不隻是手了,那一摔下去磕到頭,是真的會要命。


    現在他出門必須前後幾輛保鏢車開路,不敢坐電梯,不敢上樓,恨不得把自己保護在一個四麵柔軟不會遭受任何傷害的房子裏,可就算是這樣他的情況也在一天天惡化。


    他後背的疼找了無數醫生都看不出什麽問題來。


    榮家明自己知道自己的情況,一定是他摔了佛牌,壞了小鬼的供奉,小鬼反噬。


    他原本想著這應該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再找那個天師,重新給小鬼供奉一個佛牌也就是了,結果死活找不到之前給他做法事又為他煉製佛牌的天師。


    看著麵前的青年,榮家明眼裏帶了點希望:“大師,我這問題能有解法嗎?我知道供奉小鬼是不對的,可是圈裏好多人都供奉了,為的也隻是求財而已,您看能不能跟那個小鬼商量一下,他要什麽貢品,隻要我能給得起的,大師求求您幫幫我。”


    青楓朝他搖了搖頭:“抱歉,看樣子你的情況要另請高明了。”


    守在榮家明身邊的兩兒一女臉色立刻就變了,榮家明的長子眉頭緊皺,眉眼間帶了幾分狠戾道:“不就是個小鬼,大師,您不能直接出手滅了他嗎!”


    榮家長子的話音都還沒落下,原本安靜的房間陰風四起,房門被一股大風衝得開開關關無形散發著怒氣,窗戶也被風力震得哐哐作響。


    房間裏的榮家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一動不敢動,榮家小女兒更是下意識抓著兩個哥哥的衣袖尋求庇護。


    青楓立刻點燃一張符,念動咒術,符紙燃盡,符灰四散後,屋內的動靜才慢慢平息下來。


    青楓看向榮家人的眼神頓時冷了幾分:“他為你們家生財的時候你們給供奉,如今斷了他的供奉不說,還要滅了人家,小朋友不生氣才怪。”


    榮家次子連忙道:“對不起大師,是我哥一時心急說錯了話,隻是我們爸爸這樣,我們實在是著急,大師求求您了,您幫我們想想辦法,除了之前答應您的酬勞翻倍之外,我們再額外出幾百萬捐給慈善機構來彌補,您看這樣可以嗎?”


    青楓昨天在這裏守了一晚上,也是這一晚上把那小鬼守出來才知道榮家的情況遠不是養小鬼這麽簡單。


    這件事他的確處理不了,因此半點不帶猶豫地準備走人:“這已經不是錢的事了,榮先生的情況不隻是小鬼的反噬,他的身上還有女鬼的詛咒,之前榮盛地產死亡的那幾人,具體的情況我想你們比我更清楚。”


    榮家小兒女神色一變,略有些驚惶道:“那個女鬼不是已經被解決了嗎?”


    他們當初原本想要找塗業山解決這件事的,但事情鬧得有點大,人死的有點多,已經引起了上麵的注意,後來他們才知道原來國家竟然還有專門處理這種事的部門。


    因為驚動了那些什麽特管局還是什麽辦事處的人,塗天師不願意跟他們打交道,一直推脫沒有現身。


    好在後來事情得到了解決,風波也平息了下來。


    青楓:“為惡者終得惡果,隻要是做過的事情,因果報應早晚會到,女鬼是已經被解決,但女鬼臨破散前發出詛咒,別說榮先生了,包括你們,最後怕是都難逃一死。”


    榮家長子的神色明顯比剛才擔憂他父親時驚慌的更真實了幾分:“什麽意思?這件事跟我們有什麽關係?”


    青楓將自己的東西收進包裏背了起來,環顧著豪宅,看著他們道:“那些事真的跟你們沒有關係嗎?人血饅頭你們一口都沒吃過?”


    比起三個年輕人的慌亂,榮家明忍著背疼強撐著坐了起來:“房屋爛尾也不是我們願意的,可有時候人的時運就是這樣,我們也想了很多辦法去安撫那些業主,已經盡力在解決,大師,我榮家明不敢說這一輩子做了多少好事,但絕沒有迫害過人的性命!”


    有些人自己選擇死亡是他們自己脆弱扛不住事,那關他什麽事,又不是他殺的。


    青楓雖然不是什麽正統道派出身,甚至是成年後遭遇過幾次靈異事件才走向天師一道,但能夠半路出道的定然是有些天賦在身上的,因此哪怕沒有陰陽眼,單單是憑直覺也能感受到整個榮家氣場的混亂。


    這種氣場混亂大多都是為人不慈所釀出的惡果,要不是之前單純以為隻是這些富商為斂財養小鬼,想著救人一命是一命,他才不會來。


    現在看過他家的氣場,又知曉了胡小蝶的那些事,榮家的事他更是不會管了。


    “抱歉,實在是我實力不濟,小鬼的事不難,但你們身上的詛咒實在是無解,請另請高明吧。”


    榮家長子還想追上去,但被榮家明叫住了:“別追了,這個不行就換一個!總有一個能行的!”


    榮妙彤坐在床邊急得直哭:“爸爸怎麽辦啊,那個詛咒要怎麽破解啊?難道我們真的要因為那個女鬼而全家死絕嗎?”


    榮家明立刻表情一狠:“胡說八道!生前是個連小破屋都買不起的低賤下等人,死後能有多大能耐!文翰,塗天師那邊還沒有消息嗎?”


    榮家長子搖頭:“怎麽都聯係不上。”


    榮家明滿頭冷汗,強忍著背上的灼痛使了眼色,鑒於那小鬼不知道這會兒在哪裏,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明,隻能點到即止:“去泰國,立刻去。”


    榮家長子馬上就明白了父親的意思,他們供奉的佛牌說穿了就是供養小鬼的陰牌,這種陰牌起源於泰國,既然要解決這些,那最好當然是找泰國的巫師來。


    至於身上的詛咒,說不定泰國的巫師也能有解決的辦法。


    但榮家明向來不是個將雞蛋全都裝一個籃子裏的人,讓大兒子去泰國找巫師的時候,他也發動人脈在圈內打聽天師的名號。


    這打聽了一圈下來,終於打聽到了一位很厲害的天師,天師姓燕,具體名諱沒人知道,因為都尊稱一聲燕天師,沒人敢直呼其名。


    隻不過這位燕天師近日不在玉蘭市,但聽聞他有兩名高徒,他的兩個徒弟年紀不大,但卻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告知榮家這消息的那人還道,燕天師有多厲害,隻要他不點頭,閻王爺都不敢收人走,而他的徒弟也盡得真傳,想要解決這種所謂的鬼魂詛咒,隻要能請動他們,那命算是保住了。


    於是這事兜兜轉轉,繞了一圈,最後又找到了季南星這兒。


    作者有話說:


    感冒了,這一波太狠了,萬幸我還有存稿,可是看著存稿入不敷出我更心疼嗚嗚嗚...


    第 33 章


    ◎不管閑事◎


    知道榮家在找自己這事是管理局後勤部的程鳶告訴他的,程鳶就是上次他帶鬼嬰去管理局然後被請喝了奶茶的姐姐。


    程鳶看起來年輕少女,但實際上已經快要四十出頭了,她會進管理局不是家學淵源也不是道派傳承,說起來她的經曆甚至有幾分傳奇,還很年輕的時候就經曆了有些人一輩子都未必能經曆的跌宕坎坷。


    最後就生死看淡,看破情網,開始一心搞錢了。


    程鳶並不是天師也算不上會抓鬼,但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她不是陰陽眼也能看到陰魂,所以進了管理局後勤部。


    又因為入行的早,一年年積攢下來手中的人脈關係廣的很,掌握不少信息渠道,好多剛入行的小天師沒錢沒門路,都是程鳶給介紹工作的。


    接到程鳶電話的時候剛好是下課的時間,旁邊有些吵鬧,不少同學正相互借著作業‘互幫互助’,季南星一手拿著手機,眼神放空地盯著他的同桌轉筆。


    他發現宵野閑不住,沒事就喜歡轉筆,寫作業思考的時候轉筆,上課無聊了轉筆,心情好的時候慢悠悠的轉,心情不好的時候急急燥燥的轉。


    這會兒他轉得一頓一頓的,顯然轉得不專心,眼睛盯著作業本,心思卻不在作業上,明顯正豎著耳朵關注著他這邊,一個大男生,還挺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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