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實在沒辦法,為了脫離那些人的意淫標準,我留了一年多的寸頭。畢業舞會的時候,沒有任何一個男生願意請我當自己的舞伴。後來還是一個女孩救了我,拉著我的手一起進場。”


    薩曼莎笑:“所以從那之後你開始喜歡女生了嗎?”


    傑西卡沉吟片刻,笑著搖頭:“我也不知道。我遇到過很多女生,但一直喜歡,喜歡到接近愛的程度的,隻有她一個。”


    “啊哈——”門外的丹尼爾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聲音:“那你跟我們大美女辛西婭躺一張床,她豈不是更危險了?”


    辛西婭氣鼓鼓地回懟:“要你多嘴?這種危險我很樂意!”說著,在床上一路朝傑西卡蹭過去,伸手抱住她的胳膊,腦袋跟著靠上她的肩膀。


    傑西卡也嘿嘿地笑:“隨意隨意,我也樂意。”


    房間裏的幾人都笑起來,很發自內心,很真心實意地。今晚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那層烏雲,終於停止了刮風下雨,有了變薄飄走的勢頭。


    懷著同樣沉重的心事一起失眠的幾個人,在黑暗裏饒有興味地交談起來。因為看不到對方的臉,說起話來並不那麽客氣,倒也沒什麽人覺得被冒犯。


    大家分享著各自人生中的無奈時刻,反芻著曾經曆過的苦難,似乎終於在苦到快要流淚的時候,嚐到了那麽一絲絲可貴的回甘。


    不知道誰提起之前項目經還在時,因為《as chocte》數據不佳,樂隊被停止排練的事情。當時大家隻覺得百般不公,無助、惶恐、憤懣……不過是被公司隨手拚湊起來的、各奔前程的五個人而已,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硬著頭皮橫衝直撞。


    不到半年多的時間,眼下回頭再看,曾經那個不被看好的同步樂隊,現在竟也走出了這麽遠。


    大家回想著,在黑暗中悄然微笑著。房間裏漸漸安靜下來,室外的風從關不緊的窗戶縫裏透進來些許,帶著絲絲縷縷丁香花的香氣,縈繞在人鼻尖。


    窗外,風清雲淡,星月皎潔。伴隨窗內的人緩緩睡去,一個晴好的春夜。


    【作者有話說】


    按說這一晚上還有一段柏然和謝桑榆的小情侶悄悄話,但是我這裏已經五點了實在熬不住,明天(周四)再試試看寫不寫得完吧……


    第70章 26.不同的,同樣的


    沒一會兒,門外的湯姆和丹尼爾那邊傳來淺淺的鼾聲。謝桑榆還沒睡著,輕手輕腳地起身,去把門關上,又重新回到位置上躺下。


    柏然聽到了聲響,知道謝桑榆還沒睡,在黑暗中翻過身去,張開手臂把他抱進懷裏,落了一個短吻在他發頂,發出了無意識的一聲“啵”。


    房裏很靜,這一聲雖不算大,但也絕對足夠抓耳。柏然和謝桑榆同時反應過來,彼此都感覺到對方身體的僵硬,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不敢稍動。


    好在房間裏的人似乎都睡著了,沒有人留意到這聲異動,呼吸仍舊平穩悠長。


    柏然有些重地吐了口氣,把謝桑榆的手拉過來,放上自己仍舊在飛速搏動的心口,無聲地告訴他自己方才有多緊張。


    謝桑榆笑了笑,沒出聲,也沒被柏然看到,伸出手臂摟住柏然的脖子,幾乎是肆無忌憚地吻上了他的脖子。沒弄出聲響,但伸了一點舌尖。


    果然下一秒,掌心裏好不容易放緩的心跳又瞬間快起來。略微一緊的呼吸帶著潮濕的熱度,悉數落在謝桑榆耳邊。


    柏然的喘息持續了幾秒,方才放低聲音,用中文問他:“故意的?”


    謝桑榆的身體稍稍向後撤開一點,嘴巴靠近柏然的耳朵:“沒事的,他們都睡了。”


    眼睛適應了房間裏沒有光的昏暗,兩人望著對方近在咫尺的臉,心照不宣地彼此靠近,交換了一個繾綣的長吻。


    畢竟房間裏還有別人,兩人吻得很溫和、很緩慢,環抱著彼此的手臂不斷收緊,感受著對方一點一點熱起來的體溫。


    直到不知誰又弄出了一下啜吻聲,兩人同時停下了動作,心跳震耳欲聾。


    柏然移開嘴唇,重新收緊臂膀,把謝桑榆抱進懷裏,小聲問:“怎麽這麽晚了還沒睡著?”


    謝桑榆的鼻息輕輕笑了笑:“今天沒找到機會親你,所以睡不著。”


    柏然被說得心口一緊,隨即泛起一陣酸酸甜甜的軟意,手落在謝桑榆的後腦勺,輕輕摸了摸。


    “你呢?”謝桑榆接著問:“你也沒睡著。”


    柏然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嘴角緩緩落下,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十二歲之後上的都是男校,身邊連互相知道名字的異性都很少,說得上話的異性朋友也基本沒有。


    今天辛西婭的遭遇,或許並不算是很少見的事情;但對於柏然來說,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身邊的人遇到這種事。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當事人的無助。僅僅是作為旁觀者,那種由心而起的擔憂、心痛已經快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晚上一起聊天的時候,柏然隻覺得心口像壓著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很累,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我就是有點難受。之前從來不知道辛西婭經曆過什麽事情,以為她永遠光鮮漂亮,也沒有弱點。沒想到……”


    柏然說不下去,沉重地歎了口氣。


    謝桑榆沉吟了一會兒,說:“或者換一個角度來看,暴露弱點並不是這麽消極的事。每個人都有弱點,都有心結。不再粉飾太平,願意講出來,是最高的信任的表現。


    “就像之前你跟我說你家破產的事情,我其實很感動,因為感受到了你的信任,覺得這是很珍貴的東西。”


    柏然似乎有點累了,聲音軟軟的:“是這樣嗎?”


    “嗯。”謝桑榆在黑暗中點點頭,聲音又放低了些,暖暖的氣息落上柏然的臉頰:“其實,我還有事情沒告訴你。


    “我最近想了想,或許最開始的時候我討厭你,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在把你當鏡子。我總是會控製不住地想,如果我出生在你那樣的家庭裏,不曾因為經濟問題被停掉鋼琴課,或許我也能成為所謂的‘天才技術流樂手’、備受矚目的全獎holder。但我沒有。”


    謝桑榆的聲音停了停。柏然的呼吸悠長平靜,像是已經被低語asmr催眠到睡著了。


    謝桑榆抬了抬嘴角,接著說下去:“當時覺得好不公平。自己拚命努力了這麽久,為能進bc而慶幸的時候,你卻在為錯失了劍橋的offer而失落。原以為經過這麽多年,我終於有資格和你這樣的人站上同一個起點;但……回過神來,我們分明還是離得很遠。”


    謝桑榆臉上露出一抹自嘲:“說白了就是嫉妒你。我之前總說你幼稚,分明我也半斤八兩。因為知道這樣不夠‘酷’,所以有意藏得很好。事實上,你完全有資格笑話我。”


    話音剛落,柏然真的笑了,鼻腔裏傳出淺淺的氣聲。


    “你還真笑?”謝桑榆微嗔。


    柏然沒接著謝桑榆的話茬,繼續抱著懷中輕輕掙紮的人:“嫉妒又怎樣?我也嫉妒過你啊。隻是我幼稚得比較明目張膽,沒你那麽瞻前顧後。


    “你的鞋子每一雙都不便宜,衣服帽子也是,來美國還自己買了車。我總會想,如果這些錢在我手裏的話,我就能去劍橋了,也不至於為了獎學金來bc。


    “我當時覺得,明明我要做的音樂更困難、更複雜;但真正能賺到錢的,卻是做簡單的音樂的人。這一點也不公平,好像我學了那麽久的高階樂、視唱練耳全都是白費功夫,賺錢根本用不上。”


    謝桑榆默默聽完,並沒覺得心裏好受多少。同步樂隊也在做某種意義上的通俗音樂,柏然一開始加入也是為了錢,或許這麽久了,他一直在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


    謝桑榆猶豫著問:“所以……你現在還是這麽想嗎?”


    “不,”柏然說:“我現在覺得,每一種選擇都有它的價值。


    “如果我成長在和你一樣的家庭環境裏,或許我也會和你一樣,做臥室音樂人,做自媒體博主。如果你出生在我家裏,你也會像我一樣,按部就班地學琴、練琴,規行矩步但有些乏味地玩著古典樂器。


    “其實我們麵對的是一樣的困難。隻不過,你的困難發生在十一歲,我的困難發生在十八歲。你在嫉妒我的曾經,我在嫉妒你的當下。”


    “像是……錯開了?”


    “嗯。”柏然同意:“你之前說,我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但或許換一種角度,我們也是完全相同的兩個人;隻不過在不同的環境裏成長,所以表現出了不同的樣子,並且都覺得對方的樣子更好。


    “但不論如何,我們最終還是在各自的環境裏好好長大,並且宿命般地,好好相遇了。”


    柏然的語氣很輕很暖,像是在念一首詩:“我們相遇的時候,我長出了堅硬的軀體,你擁有柔軟的內心。我們看上去太不像同一類人,但或許,我們就是需要彼此擁抱、彼此補全的關係。”


    謝桑榆的心口一陣酥麻,心髒鼓脹,某處的縫隙似乎在被一點點填補。


    他伸手將柏然抱得更緊,胸腔緊密相貼。兩組心跳合上了同樣的頻率,在昏暗中秘密地共振起來,共振下去。


    【作者有話說】


    第三卷結束!


    vol.4 他的嘯叫


    第71章 1.柏無禁忌


    【最開始知道同步樂隊是因為《lightning》,後來才發現主唱是辛西婭。當時覺得很驚訝,原來辛西婭還可以唱這麽有力量的歌曲。


    好奇心是一切的開始,這之後我去看了很多同步樂隊的視頻。並沒有多精美,一個校園排練室,擺得有些雜亂地樂譜和琴箱,幾個人抬頭看著彼此,在彈到有趣的地方相視而笑……這樣簡單的畫麵,卻莫名讓我覺得很感動。


    忽然發現,原來年輕的時候,快樂就是這麽簡單的一件事。不,或許不再年輕的時候,快樂仍舊是很簡單的一件事。


    就像一場合奏,有時有序,有時混亂;但不論什麽情況,大概都可以抬頭一笑了之。看完視頻的第二天,我聯絡了大學時期一起玩樂隊的朋友們。晚上一起喝酒聊天,才發現原來大家和我一樣,都很久沒再碰過樂器了。


    我把《lightning》播給他們聽,提議我們周末找間排練室排一下這首歌。不為了去哪裏演出,不為了向什麽人炫耀,隻是為了找個機會驗證,我們仍舊愛著音樂,仍舊被音樂愛著。】


    主持人念完手卡上的內容,看向坐在身邊的兩人:“這是我們電台線上征集到的聽眾故事,對方是同步樂隊的粉絲。這段話後麵還有一張照片,是五個人在同步樂隊紐約場巡演海報前的合影,應該是方才提到的一起組過樂隊的朋友。”


    說完,主持人把手中的卡片轉過來,給謝桑榆和柏然看。


    “好榮幸……”謝桑榆很感激地笑著,朝主持人微微欠身:“我們樂隊也沒有做什麽偉大的事情,隻是嚐試著用音樂表達自己。能給大家帶來力量,真的非常榮幸。”


    柏然有些不自然地摸摸脖子,朝謝桑榆飛速地看了一眼;他實在想不出什麽更有含金量的話,憋了半天,隻說:“感謝喜歡,祝幾位生活幸福。”


    謝桑榆睜大眼睛,吸了口氣,下意識用力抿了抿嘴唇。


    主持人臉色也變了變,但柏然沒看到,隻看到演播廳外麵的薩曼莎驚得臉都紅了,不客氣地隔著玻璃翻了個白眼,無聲地朝他做口型:“認真的嗎?”


    柏然自覺心虛,低頭躲避。


    主持人總還是專業的,畢竟是實時直播的節目,沒有重錄的機會,隻能笑著轉過話題:


    “今天下午,同步樂隊會參與琥珀公園的音樂節,到時候應該也會表演《lightining》吧?我知道消息的時間太晚了,想去買票的時候已經售罄了。唉……”


    這話柏然知道怎麽接,連忙開口:“我們樂隊還有幾張贈票,您需要嗎?”


    主持人的臉無聲地僵了僵,輕輕開啟的嘴唇顫抖著,良久沒想到要怎麽接:“這樣啊……”


    謝桑榆連忙開口:“我們進來之前應該已經給您了吧?我記得您在化妝間的時候收進一個包裏了。”


    謝桑榆用力挑高了眉毛,眨著眼睛給主持人傳遞信號。


    主持人有驚無險地成功接收,笑著回應:“是是是,我有個朋友也很喜歡同步樂隊,我一會兒下班就能跟他一塊了。不知道今天同步樂隊會表演哪些歌呢?”


    謝桑榆再也不敢讓柏然開口了,搶在他開口之前連忙說:“時間原因,我們這次隻能表演四首。大家喜歡的《lightning》是肯定會有的,另外還有一首呼聲比較高的《from the sea》,相信大家也能猜到。


    “之後兩首就容我先保密,可以透露的是,全部是我們巡演結束後新發的mini專輯裏的歌曲,在這次音樂節做線下首演。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啊……”主持人故意做出遺憾的語調:“感覺不夠啊,為什麽有時間限製?好不容易有票,真希望可以一次聽完整張mini專輯。”


    柏然搭腔:“其實也不用擔心,其他演出嘉賓的表演也很值得期待。我們昨晚彩排的時候被驚豔到了好幾次。”


    主持人的臉又一次僵住。


    這話說得,好像他不想看其他人演出似的。這人聽不懂客套話嗎?怎麽三番五次把人往台子上架?


    謝桑榆趕忙補救:“柏然的意思是,希望專程來看同步樂隊的朋友們可以多留一會兒,轉轉其他舞台,聽聽其他樂隊的演出。會收獲非常多驚喜。”


    主持人咬咬牙,收住快要不受控製的表情,繼續說:“好的,我們這期節目也快要到結束時間了。讓我們再次感謝同步樂隊的柏然、桑榆,請大家多多關注他們最新發行的mini專輯。我們下期節目再見。”


    謝桑榆和柏然同時開口:“再見——”


    謝桑榆還想說點感謝的話,另一邊主持人已經手快地推了推杆,關了棚裏的收音,樂隊歌曲的前奏隨之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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