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餐桌前邊,邊喝邊吃剛買回來的汽水包。


    皮脆陷鮮,岑帆有時候一口氣能吃五個。


    刑向寒從不吃門口賣的些小吃,說裏麵全是地溝油,不衛生。


    把最後一點黏在塑料袋上的包子喂進嘴裏,岑帆嘴唇吃得亮晶晶,正想著過會刑向寒問起來該怎麽說。


    手機響了。


    是姥爺。


    老家叔叔現在肯定已經到那縣城,這時候打電話肯定是來興師問罪。


    “岑小帆!”


    手機對麵,老爺子聲音震耳欲聾,“誰又讓你給我帶那多錢的,啊?你這是搶了誰還是被誰搶啦!”


    岑帆心道人又想多了,有些無奈地往後仰仰,輕聲說,“姥爺,我這是正常工作,您知道的。”


    “我知道個啥!”


    “還讓你張叔給捎回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每次帶票子都摸兩張出去打牌,你這不是巴巴地送錢給人嘛。”


    之前還覺得錢太多,現在想著可能被摸走兩張又心疼了。


    “張叔不是外人,之前您腿疼,也是他送您去的醫院。”岑帆解釋說。


    林建國一挺背,衝對麵吹胡子瞪眼,“我那是老毛病,下雨返潮都這樣,貼兩片膏子就好了,哪裏用的著他!”


    岑帆想了想,說,“那十一回來,我領您去銀行辦張卡,後麵都打卡上?”


    “可別,我不存銀行!”林建國又快速拒絕。


    岑帆被這中氣十足逗笑,稍微放鬆下來,把手機放茶幾上,打開免提。


    林建國其實也不是真的來問罪的。


    就是太久沒見麵,想他家大外孫了。


    岑帆是他的驕傲,也是他們縣城曾經的小名人。


    小學拿了奧賽金獎,是他們縣裏獨一份,校長親自開車給送回家,還給登了報。


    更別提後來又考上江大,知名學府給他撐著,所有鄰居都羨慕他。


    “我國慶節回來給您過生日。”岑帆說。


    林建國聽著挺高興,“好好好”了半天,片刻沉吟後又裝作不經意問了個,“小刑也一塊兒過來?”


    岑帆心底微動,對他姥爺說,“回頭我問問他,看他有沒有時間。”


    他和刑向寒的事,家裏老爺子是知道的。


    在確定自己喜歡刑向寒的第二天,岑帆就回了老家椿縣。


    跪在姥爺麵前,抱著一定會被打死的心,向自己最重要的親人坦白。


    那時候老爺子已經到處給他張羅女朋友了。


    每次回老家都邀人來家裏。


    岑帆這輩子都已經這樣,不可能耽誤人家女孩兒。


    岑帆當時是抱著各種心情去的。


    姥爺從不真打他。


    那次也是一樣,甚至連罵都沒有。


    隻是蹲在家裏陽台上,抽了一晚上的煙。


    那晚上被悉心照料的花死了三朵,老人眼睛也熬紅了。


    把一直跪在地上,最讓他引以為豪的外孫子從地上拽起來:


    ——什麽時候把人帶回來。


    ——姥爺見見。


    但那時岑帆還沒和刑向寒在一起,真正見到也是五年後。


    “哎呀,你們工作都忙,沒時間,尤其是小刑,他們學校要是請不了假就算了。”林建國在那邊直絮叨。


    岑帆“啊”一聲。


    兩人又聊了會。


    因為這個電話他內心平靜不少,抬頭看著偶有晃動的吊燈:“姥爺……”


    後麵聽著有話要說。


    卻半天沒吭出來。


    “大男人有什麽好支吾的。”


    林建國了解他外孫的性格,倔強又溫吞,不想說的打死也不會說。


    嘟囔一嘴後隻道:“你有啥事就跟小刑說,別憋著,憋久了容易生病。”


    林建國說到這個頓幾秒,又囑咐他,“你倆現在怎麽樣,都還好吧?倆男人在一塊不容易,要是......”


    “我們現在挺好的。”還沒等人說完,岑帆快速把話接過來,後麵這半句不自覺放大:


    “真挺好的。”


    “行,挺好就行,我就是怕周圍人說,影響你們感情。”林老把後麵的話說完。


    兩人又聊到家鄉那邊的事。


    快到老人睡覺的時間才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以後岑帆有瞬間的怔神。


    屏幕裏有兩個未接語音,都是刑向寒的。


    對方應該是已經下飛機了。


    他看見以後立刻給人回撥過去。


    下一秒就被掛斷。


    岑帆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


    是生氣了麽?


    嗡嗡——


    手機震一下:


    [刑:去酒店的路上。]


    有些事情發消息比直接溝通更方便。


    岑帆握著手機。


    又想起陳開在他耳邊說的。


    ——絕對的婚後出軌。


    刑向寒身邊從來不乏優秀的追求者,兩人剛在一起時,岑帆就做過無數次被分手的準備。


    “你以後也會喜歡別人麽”他曾經問過對方這個問題。


    那時候兩人剛在一起。


    刑向寒剛回學校,很忙,發過去的消息要等到第二天才回複,電話也接不到,平常約出來見麵也隻能一個月一次。


    經常讓岑帆覺得這段關係裏隻有他自己。


    “你現在說這個沒有意義。”刑向寒當時這樣告訴他。


    岑帆再也沒問這個。


    但他也想過,要是對方真有了別人,他絕對不會死纏爛打。


    這樣三個人都難過,也不好看。


    裝滿照片的信封被暫時擱在桌上。


    一是早上岑帆著急要走,二是他想先跟人說一聲。


    隻是編輯完成後,岑帆盯著這兩排字。


    不停刪刪減減,糾結了快半小時都沒發出去。


    最後隻剩下四個字:注意安全。


    發過去以後對麵再沒消息過來。


    刑向寒忙起來不看手機,往常對方出差,岑帆沒什麽事也不敢多打擾。


    他把手機放兜裏,深深歎出口氣。


    理智和情感反複拉扯,岑帆不願再想這個了。


    回房間以後直接躺到床上。


    現在這個點還太早,岑帆取了床頭的書放手裏,隨便翻幾頁。


    忙了一天的木雕。


    翻到後麵他有些犯瞌睡,枕著枕頭歪到一邊。


    嗡嗡——


    嗡嗡——


    這次是一連串的震動聲,透過床單傳到旁邊人耳朵裏。


    岑帆迷迷糊糊地接起來。


    沒看屏幕,一個“哪位”還沒問出口,對麵就響起熟悉的男音:


    “睡了?”刑向寒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深沉。


    這一下再多的瞌睡蟲也給趕跑了。


    岑帆幾乎是瞬間就翻身起來,像今天上午對方離開時的那樣跪坐在床榻上,捧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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