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院長想起人這段時間動不動就請假,工作上的事也不像之前那樣上心,眼裏忽然閃過些複雜。


    他這輩子帶過很多學生,大多資質都不差。


    但刑向寒是裏邊最優秀的,當時就被幾個同門稱為多邊形戰士,也是難得一見的天賦型,對算法的敏銳,和實驗裏的嚴謹,隻要過了他的眼就沒出過錯。


    馮院長在他身上看到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把人當半個兒子對待。


    也是真寄予後望。


    想到這,他忍不住想越過餐桌往裏麵去看。


    沒想到被人一直護在後麵的年輕人卻自己站起來,主動伸出手:“馮院長,您好。”


    “之前經常聽我的導師提起您。”


    其實馮院長現在不是很想和他說話。


    眼前這個青年,雖然白淨,卻也像個女人一樣,年紀看著也比刑向寒小。


    但骨子裏的修養還是讓他伸出手,握了一瞬之後很快鬆開,之後才問,“你老師是哪個學校的?”


    他不覺得從他們那兒出來的,剛畢業會跟自己學校的老師搞在一起。


    “江大,建築學院的高教授。”


    “高教授?”馮院長眼裏明顯有了變化。


    先是不可置信,後來上前一步,看向他的神情也變了:“是......是建築學院高遠錚麽?”


    “對。”岑帆點點頭:


    “幾年前,我跟高導跟您在高校交流會上見過麵,之後去圓珠吃飯,當時您們還坐在一個包廂裏。”


    馮院長看著他,難得一次半天沒反應過來。


    半天才有了點印象。


    高遠錚一生淡泊名利,卻是江大建築學院的標杆,還是整個華夏建築學裏泰鬥級人物。


    華夏建築史就是他主導編撰,幾個標誌性的國家級紀念碑也是他參與設計建造。


    “那你就是他嘴裏經常念叨的那個,小岑,對麽?”馮院長看著他說。


    “是。”岑帆點點頭。


    也就這一句過後。


    馮院長對人的態度變了很多。


    但統共也沒說幾句話,明顯還沒緩過來。


    等到馮小壘過來,說是已經定好位置,他才斂斂神色,對著刑向寒,“你師母的店到了些新品,什麽時候也帶岑同學過去嚐嚐。”


    “嚐嚐人新做的小蛋糕。”


    “噗......”馮顏娜在旁邊忍不住樂了下。


    被他爸瞪一眼。


    刑向寒立刻說,“好的院長。”


    馮院長往裏邊走。


    馮顏娜也得跟在人後邊,臨走時看過來,朝岑帆眨眨眼:“那咱們就說好了啊。”


    “好。”岑帆也朝她笑了一下。


    等這一塊隻剩下他們兩個。


    刑向寒拉著人重新坐下,低頭握住他的手,嘴角的弧度一直沒下來,“什麽說好了?”


    “吃完飯以後去顏姐的酒館。”岑帆說到這語氣微揚,看起來心情很好。


    刑向寒私心根本不想讓人去。


    但見他這樣也沒說什麽,把麵前盛著椰子雞的鍋火打大一點。


    直到裏麵重新冒出熱氣,他才往旁邊看,“怎麽剛才突然說這些?”


    岑帆性子一直內斂,即便在江大讀書的時候,都很少當著其他人的麵提到自己老師名諱。


    連刑向寒一開始也不知道。


    “就,突然想的。”岑帆又給自己盛了碗椰子雞湯,有些不好意思,又挺認真的一句:


    “想告訴別人,我,其實也挺好的,沒比你差。”


    刑向寒因為他這句話微微睜眼。


    先是沒開口。


    後來從旁邊攬住他的肩,湊到人耳朵上啄了一下,聲音到後麵有些輕抖,卻是萬分篤定:“你一直都好。”


    “就算不用證明也是最好的。”


    “嗯。”岑帆點點頭,回握住旁邊人的手,“我知道。”


    吃完飯以後。


    馮小壘得先送他家老頭子回去。


    馮顏娜就搭刑向寒他們的順風車。


    上車以後,她往岑帆這兒遞了個東西,是一個小三明治,撕開的部分是個粉粉的愛心。


    “我媽做的,嚐嚐?”


    岑帆愣了瞬。


    他記得那時候刑向寒沒吃他做得早餐,每天上午拿著這個就走。


    當時他還以為是華大的哪個女老師,又或者,隻是有人在追他,他沒有拒絕。


    等人接過去,馮顏娜又笑了一下,“我媽可會弄這些了,回頭帶你去她那蛋糕店看看,做得挺好,都快成網紅了。”


    岑帆把三明治握手裏,“她以前就是做這個的麽?”


    “不是,她大學學的是生物解刨。”馮顏娜挺自然的:“所以手特別穩,給蛋糕抹油,裱花什麽的都很熟練。”


    岑帆:“......”


    感覺好像除了馮教授,他們家的其他人都很神奇。


    想到剛才馮教授對他和刑向寒的態度,那顏姐這邊......


    “剛才吃了太多,一會還要去酒館,這個等回到家以後再說。”趕上個紅燈,刑向寒把他手裏的三明治拿過來,放進車洞裏。


    “好。”岑帆應了一聲。


    暫時把這件事放下,心裏有口氣從胸口一直順下來,整個人都舒服。


    時隔近三個月,又到了這家酒館門口。


    這回來的不是烏泱泱一大幫人,除了顏老板,就隻有他和刑向寒。


    這裏還是和之前一樣。


    古樸的設計,隻是門口那兒除了幾個酒保,還多了一個穿著法式連衣裙,紮了個低丸子頭的女人。


    周圍都是來這喝酒吃飯的,馮顏娜沒弄那麽誇張,但也是一下撲到人身上。


    對方先是無奈,後來又看向岑帆,瞥見到什麽以後笑了一下,道:“來了?”


    “嗯。”岑帆點點頭,順便抽了一下自己的手。


    沒抽出來。


    刑向寒從進門的時候起,就握著他的手一起放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


    “你太誇張了。”岑帆說他。


    “不誇張。”刑向寒到門口拿了號牌,很自然的被服務員領到酒館裏邊,環顧四周後道:“好不容易追回來的。”


    他們倆都好看。


    岑帆是那種清秀精致的,帶著與世隔絕的脫俗,而刑向寒的五官更加硬挺深邃,身材也更野性。


    其實單論這些,教授才是更容易在瞬間刺激到人感官的那個。


    但他太冷了,看起來冷,性子也冷,稍微觸碰到點邊兒都會被凍住,而他自己也能完全當別人不存在。


    等到有人往他們這邊看,又訕訕收回視線。


    岑帆忽然低聲道:“也就我膽子大。”


    他正在桌上自帶的小燒架上烤一隻生蠔,上麵一小塊奶白色的芝士正在往周邊融化。


    刑向寒一直在旁邊看著,聞言拿過他手裏的烤夾,問說:“什麽膽子大?”


    他要拿人也不攔,指指對方,指指自己,“我說我,和你。”


    手肘俯在桌上趴下來,歎口氣,“也不知道那幾年是怎麽想的。”


    他們都知道那幾年是指什麽,是岑帆最鼓起勇氣,跟前跟後的那段日子,也是後麵所有發生一切的開端。


    這些刑向寒其實不願讓人想起來,太難受,他都替人委屈,抬手捂了捂他的手背:


    “想聽歌麽。”


    “嗯?”岑帆還趴著沒動。


    刑向寒把烤好的生蠔放在人麵前,輕道:“等著,寶寶。”


    小舞台的光閃了一下。


    上次坐在那兒唱歌的是岑帆,這回換成了刑向寒。


    音樂響起的時候,裏邊是首老歌。


    也是一首情歌。


    款款的調子從裏邊出來,混著磁性的男低音。


    剛開了個頭就吸引到周圍其他人。


    不是說唱得有多好聽,而是碎燈落下,除了周身一圈光暈,還有滿眼的深情。


    岑帆睨著他挪不開眼,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麽動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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