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恩躲在季水風身後不敢看。


    他們剛好巡查到這家,敲門很久也不開,最後發現門居然是開著的,可是輕輕推門進去,一位男性在客廳上吊自殺的場景就撲麵而來。


    言不恩嚇得尖叫,季山月迅速衝到最前麵保護後麵三個人,突然又反應過來這個人已經死了,而且看屍體情況,已經死了兩天了。


    季水風出來後勞累地按著太陽穴。


    這一路,雖然大部分公民生活尚且正常,不過長時間的隔離還是出現了一些逆反現象。


    處理完事情,四個人開車回程休息,一路上季山月都沒有跟時咎說話。


    因為在不久前


    “我靠,這附近好像有個醫院,時咎!時咎你別死,我背你過去!”


    當時,嚇得不輕的季山月手忙腳亂地把時咎背起來,時咎還在“輕點輕點”地痛叫,季山月更手忙腳亂了。他招呼季水風和言不恩繼續去巡查,他一個人帶時咎去就好了。


    於是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姿勢,季山月連忙不迭地背著時咎一路狂奔到醫院,怕抖著時咎,他渾身的肌肉一直緊繃著盡量保持平穩,衝到醫院的時候累得氣喘籲籲的,以前訓練的時候兩百斤負重都沒有這麽累過。


    “急診!急診!這兒有個快死了的人!”季山月衝進去就喊,引得裏麵的人頻頻回頭。


    再不下來就真的刹不住車了,在季山月背上的時咎戳了戳他的肩,很平靜地說:“山月啊,你先放我下來。”


    “不行!你不重!我等醫生過來!”季山月著急地說。


    “沒事,你先放我下來。”


    “不行!”


    “真的。”


    “不!”


    最後,由於季山月覺得時咎的語氣有點太平常了,平常得就像他已經痊愈了一樣,便小心翼翼把他從背上放下來了。


    接著……


    時咎對他笑,甚至伸了個懶腰。


    季山月在原地看著他,足足過了半分鍾,醫院的急診門□□發出一聲前所未有過的驚天怒吼:“時咎我c你大爺!!!!!滾啊!!!!!”


    四周的玻璃不約而同全部輕微顫抖。


    “嗬嗬。”想到那個場景,季山月又冷笑一聲。這輩子都不想再跟時咎說話了。


    時咎就是個大騙子!狗崽子!演戲精!混蛋!死變態!季山月搜刮了他腦子能想到的所有不堪入耳的詞來辱罵時咎。


    他們路過了一個通宵營業的遊樂園,言不恩的目光走不動了,她要去玩。


    “17歲還要去遊樂園玩?”季山月嘲諷。


    言不恩不管,她就要去。


    時咎覺得無所謂,想去就去,季水風則是非常寵溺她地同意了,季山月滿心怨言,隻能罵罵咧咧跟在身後。


    但是女生玩的他們都不太有興趣,於是季水風陪著言不恩去玩,季山月和時咎又單獨待在一起。


    “山月啊。”時咎叫他。


    “滾!不許這麽叫我!”季山月扭頭就走,怒氣衝衝地走了幾步,突然覺得委屈,他轉身就把時咎大罵了一頓。


    時咎笑:“……你罵吧。”


    結果季山月罵他不夠,他掏出手機給沉皚打了個電話,肝腸寸斷地把沉皚指責了一頓說就是因為他把時咎留下來,才讓自己受此委屈,他必須要補償!


    當時正在去逮捕非正常渠道進入起源實驗室的人的沉皚:“……”


    “不說話是吧!給兄弟一個準話!你罵不罵時咎!”


    沉皚:“……你把電話給他。”


    季山月一把將手機塞時咎手裏,瞪了他一眼:“接!”


    時咎看了眼季山月,又看了眼手機,默默地把手機放在耳邊:“喂。”


    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歎息,沉皚說:“配合一下,假裝被我罵了。”


    時咎等了幾秒,麵無表情,很平靜地說:“好吧,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在沒人的空地,季山月又開始教時咎一些基本的打架鬥毆知識。


    季山月可不爽了,他非常冷漠地說:“可不是我想教你,我是覺得我們一起出來,如果你拖後腿,我一定會恨你的,也不是我想原諒你,沉皚已經罵過你了,再不理你就是我小氣了。”


    時咎接受他的說法。


    接觸這麽久以來,他覺得季山月這個大壯漢,莽是莽了點,確實腦子的營養都被身體吸收了,以前也很討厭他,但現在覺得他格外實在,甚至還有點可愛?


    “別分神!”


    季山月的拳頭過來了,時咎渾身一驚立馬抽身便躲,已經有了如何躲的意識,奈何速度太慢,還是接了個整的。


    “你下手太狠了吧?”


    “誰讓你反應慢?”


    季山月笑得不懷好意,雖然收了力道,但這一拳出去還是會吃痛的,他揉了揉自己的拳頭,攻擊的姿勢做足了。


    時咎做了防禦的姿勢,在季山月陰險的一拳過來的時候,他咬著牙伸手想擋,然而還是被直擊正麵。


    兩個人都累得大汗淋漓,一起坐在遊樂園的花圃邊上氣不接下氣,隨即兩個人都大笑起來,像中蠱了一樣。


    另一邊的言不恩挽著季水風的胳膊,漫步在空蕩的遊樂園裏,遊樂園隻是開著燈光,裏麵的項目並不開放,裝扮各異的卡通人物,擺放精美的小商鋪,都是她們駐足的地方。


    黑色的櫥窗,隻有展示物靜止著。


    季水風沒有言不恩那樣的公主心,所有東西也是好奇看看。


    “姐姐我要這個,等遊樂園重新開放了你給我買。”


    “這個皇冠好看,姐姐你覺得我戴上像不像小公主?”


    季水風寵溺她,對她說:“像,以後公主也要做女王。”


    言不恩聽著不高興,她知道季水風什麽意思,嘟囔著說:“我不想做女王,還要管那麽多的人,那麽多的事,我隻想玩,不然這樣吧姐姐。”


    她想到了最好的辦法,笑嘻嘻地說:“以後我們結婚,你當女王,我當女王背後的女人。”


    季水風笑,將手搭在矮很多的言不恩肩上,象征性點點頭說:“好啊,以後我當女王,你就做背後輔佐我的女人,一起把整個文明帶向更好的地方。”


    季水風說這話的時候眼裏有光,言不恩看著那光,再抬頭看天,天空上有好多星星,在夜晚也很明亮,但是看到季水風,她又覺得那些明亮不過如此,什麽光都比不上季水風那顆溫柔熾熱的心。


    言不恩心想:我還是想當小公主,但是為了姐姐,我可以做女王。


    電話是四人玩累了匯合後打來的,接了電話後,季水風就沒有再說話了,她聽到電話那頭掛了,但她的手依舊沒放下來,還是舉著,但一言不發。


    直到季山月察覺不對,怎麽也不說話也不動?於是過去看了一眼,這不看不要緊,一看整個人都嚇懵了。


    季水風的臉上全是眼淚,但她很克製,一聲沒吭,連呼吸都保持著正常的平靜,隻是流淚。


    季山月一下就手忙腳亂了:“我靠,怎怎怎怎怎麽了?”他慌亂地去拿紙給她擦眼淚。


    時咎和言不恩過來也被嚇了一跳,立刻去安慰她。


    半晌,季水風才開口,她的聲音在顫抖,她說:“阿修走了。”


    第47章 巡查(5/5)季水風……


    長久的沉默。


    好像時間不走了, 雲也不動了,萬籟俱寂,偶爾有遠處的小動物的聲音響起, 隻為了證明生命還在繼續,事實都已經發生。


    季山月告訴時咎, 阿修是季水風之前幫助的一個患有漸凍症的小男孩,恩德諾文明的醫療發展是有幾率治愈的, 但不算高,不過最終沒能翻頁命運的書本, 阿修抽中了幾率更高的結果。


    時咎坐在季水風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言不恩幹脆坐在季水風麵前看她, 一會兒拿一張紙,又再換一張紙, 季山月則在另一邊摟著她的肩, 三個人企圖為她臨時搭建一座安全島。


    時咎覺得,也許因為他不是女生, 所以有的感性情緒他體會不到, 也沒有辦法像恩德諾的公民用靈魂去觸碰靈魂, 真正感同身受,他隻覺得季水風的心是一片太寧靜的海,但是海下卻是狂風巨浪,巨浪翻滾形成漩渦, 那些漩渦裏有對所有人的愛, 有對萬物的關切, 有對上天的敬畏,對生命的慈悲,唯獨沒有她自己。


    但這也隻是他一廂情願的認為, 他膚淺的揣測。


    時咎問:“慈善?為什麽你會做這些?”問完後,時咎覺得很不合時宜。


    但季水風沒有怪他,反而給他講了自己小時候的故事。


    她說:“小時候,我和山月就是被家人拋棄的人。”


    可能兩歲,或者三歲,記不清了,之前的記憶也很模糊,姐弟被人送走,而且是分送去了兩戶人家,季水風被一個單身的女人養著,那個女人最開始對她很好,可她自己還有一個大女兒,那個大女兒對她卻是糟糕透頂。


    或許有爭寵的意味,大女兒格外針對她,在吃飯的時候會故意把湯和飯往她胳膊上撒,有時候剛出鍋的食物燙得很,所以有幾次她還被燙傷。


    兩個小孩睡一個屋子,有時候半夜被凍醒,發現自己的被子被大女兒奪走了,為了讓她死心,大女兒直接把被子從窗戶扔下去,讓她自己去撿,可是她下去後,就一晚上再沒進門,門被鎖了。


    還有一次,大女兒放學回家,買了一瓶膠水做畫報,畫報沒做好,生氣,便過來掐她的脖子掰開她的嘴,把膠水往她喉嚨裏倒。


    好在被那個女人發現,也及時製止了,大女兒被教育了,但結果是她對季水風的整治更嚴重了,嚴重到整個家裏雞飛狗跳,永遠都有人在哭。


    鄰居來敲門過,問他們需不需要幫助,但女人拒絕了,說小孩子打鬧。


    再後來,也許是筋疲力盡,這麽打打鬧鬧好幾年,女人徹底不管了,任由大女兒欺負季水風。有一次欺負狠了,大冬天把被子搶了扔了,季水風害怕冬天下樓太冷,沒有出去撿被子便凍著睡了一晚,第二天就發燒了,在家躺著休息吃藥,但大女兒卻又把她的藥扔了。


    說到這兒,季水風埋頭捂著臉哭起來,那些過去的往事像尖刺,每一件都紮痛她的心,讓她覺得又痛又恨。


    言不恩一直仰頭看她,仰得脖子有些酸,眼睛也不舒服,接著眼淚也一顆一顆掉下來,大概是看久了季水風,眼睛也有些酸澀。


    多年後的季水風徹底爆發,拖著病痛的身體,趁著女人不在家和她的大女兒打了一架,砸了桌子砸了椅子,家裏能拿動的被砸爛了不少,甚至連窗戶玻璃也被打爛。


    季水風陷入瘋狂,她紅了眼睛一心隻想把另一個小女孩置之於死地,於是撿了碎玻璃去捅她,可另一個孩子比季水風大,也不是隨便讓人欺負的,她奮力起來反殺,抓著季水風,玻璃一下一下的,直捅進季水風的大動脈。


    那會兒她應該是死了。


    兩個人一起倒在血泊裏,好在聲音驚動了隔壁鄰居,破門而入,兩個小女孩都被送去了醫院。


    太久沒有遇到這樣的事,鄰居覺得完全無法接受,接著上報到安全管理中心,最後上報到掌權者辦公室。


    “那個時候,我知道了我的能力。”季水風說。


    時咎問:“是什麽?”


    她深呼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似乎這樣就可以把心裏所有的委屈與不甘全部趕出身體,她輕輕開口,聲音縹緲得幾乎聽不見,她說:“不死。”


    時咎驚訝,他想起之前沉皚告訴他大部分的能力種類,恍然大悟為什麽沉皚會說能力最強之一有季水風。


    “我有時候恨她,為什麽生了小孩又要丟掉,讓我遭受這些,本來可以不……”季水風沒能說下去。


    季山月趕緊捏了捏她的肩,小聲說:“過去了,姐,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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