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那位陌生男子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健碩壯實的身體站著像一座山,他舉起他的工作牌,笑著說:“嗨,安全管理中心,季山月。現在你歸我管了。”


    時咎皺眉。安全管理中心,聽上去像他們那裏警局一類的地方。


    季山月站在床邊,雙手學沉皚一樣抱在胸前,問道:“你叫時咎?”


    時咎隻覺得頭疼:“嗯。”


    “多少歲?”


    “27、8、9吧。”時咎聲音沙啞,隨便說了幾個數字,說完就反應過來說錯話了,腦子還不太清醒。


    果不其然,季山月:“哈?”


    接著季山月“嘶”了一聲,上下打量著時咎,最後發出了中氣十足的怪笑聲:“嘿喲,你這回答可真是讓我小王八辦走讀,鱉不住校了。”


    沒給時咎反應的時間,季山月繼續陰陽道:“這年紀沒去登記進化?你唬哥哥我呢?一句話給爺整不會了。”


    季山月想表達的意思是進化前的申請和信息錄入,便於確定每個人具體的進化時間排期,但時咎理解錯了,他以為是什麽別的規則。


    時咎忖度,問道:“什麽登記進化?”原來20歲後進化成意識交流,還需要登記?


    聽到這麽一個問題,季山月嘻嘻哈哈的情緒漸漸樂不起來了,他再次打量了一番時咎,這次打量得非常認真,最後,他嚴肅地問:“你不知道登記進化?”


    時咎:“……”


    他應該知道?


    季山月想了想,轉頭對沉皚說:“好,那麽問題性質變了,不然我帶回去交給我姐?”


    “隨你。”沉皚漠然,隨口答道。


    “好吧。”提到他姐,季山月很快恢複了那種輕鬆的情緒,他輕快地對時咎說:“那既然你也醒了,現在請跟我回安全管理中心吧。”


    時咎舔了一下幹得有些起皮的嘴唇,半晌,他露出笑容,沉沉地說:“好啊,但是我想先去一下衛生間。”


    沉皚微微站直身體,剛要開口,隻聽季山月已經回答:“給你五分鍾。”


    時咎翻身下床,動作並不像一個在床上躺了半個月一動不動的人,他往衛生間走去,明顯感到背後兩道視線凶猛地盯著他,他便轉過頭對上沉皚的眼睛,附送他了一個虛假的微笑。


    沉皚移開視線。


    過了很久,久到季山月已經吹著口哨來回踱步,明顯不耐煩了。沉皚輕聲歎了口氣,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衛生間的方向,低聲說道:“他應該已經跑了。”


    “啊?”季山月猛然停下腳步,隨後快速朝衛生間走去,使勁拉開門,一邊拉還在一邊說,“不可能啊,衛生間又沒窗又沒……”


    話卡在喉嚨,季山月咋舌。


    眼前是完全空蕩蕩的衛生間!


    季山月站在門口,表情大寫的震驚,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自言自語般喃喃罵道:“我靠,還真是瞬移啊?居然真有人擁有這種能力?這小王八退房,鱉不住了。”


    沉皚:“……”


    季山月一拳打在牆上,皺眉,左思右想,眉頭解開,又迅速搖頭,最後無解地說:“不是,不對啊,怎麽可能有人不知道20歲去登記進化啊?他這話說的就像是,一個人在飯桌前餓死了,有人問他的靈魂說怎麽不吃飯呢?他說,哦!原來需要吃飯嗎?啊?啊?”


    “荒唐嗎這不?!”


    他早知道會這樣。沉皚皺眉。


    季山月左右焦慮地走著:“現在怎麽辦?瞬移怎麽抓?又消失了怎麽辦?我怎麽抓他啊?”


    沉皚輕輕搖頭,隨後又像想到什麽一樣說:“可能他會自己回來。”


    “下次抓到他,就把他帶到我姐那兒去!”


    “嗯。”


    抓擁有瞬移這種能力的人不容易,不過沉皚並不擔心,他的手往後探,手指摸到腰間別著的麻醉槍,麵無表情。


    一針麻醉劑昏迷半個月無法動彈,原來,怕麻醉啊。


    所以原本沉皚也隻是隨口一說,但他沒想到自己一語成讖。


    時咎自己回來了,在再次沉睡入夢時。


    時咎再睜開眼發現自己在這個曾經被他掀飛桌子的辦公室,桌上的文件整整齊齊、有序的擺放,桌上的相框裏有一串看不懂的英文字母。


    這回那個人不在,書桌也是新的,但他不知道本來就是新的還是那家夥又搬來了一個。


    那家夥?等下!


    時咎的表情出現了不可思議的變化,先是茫然,又是懵懂,後來微微張嘴,最後震驚,他的表情此時非常奇怪。


    第三次,這不太對。


    門把手在這個時候被轉動了,時咎猛地轉身,但在他看到來人的瞬間,他的額頭中心已經抵上槍口,冰冷的觸感讓他一個激靈。


    單純做夢不至於此,這到底是夢還是什麽?如果真的是夢,是不是意味他以後每晚都隻會夢到這裏,夢到這個人,如果是這樣……


    時咎投降般舉起雙手。


    沉皚手微微用力,抵著時咎的額頭把他慢慢往後推,一步一步,直到退到牆邊,讓時咎的背貼著牆。


    暗潮湧動,一觸即發。


    第5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


    “怎麽進來的?”沉皚冷冷地問,舉起的手絲毫沒有動搖,就這樣穩穩地指著時咎,肌肉緊繃著。


    他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那股低氣壓已經明顯到即使不用刻意感受都讓人窒息的程度,時咎知道如果自己說錯了什麽,這顆子彈真的會從他的後腦勺穿出去。


    “怎麽進來的?”沉皚問了第二遍,這一遍的聲音越發的讓人無法呼吸。


    時咎剛要開口,話又被新的問題堵回去了。


    沉皚放低聲音問:“你的能力是瞬移?還是什麽。”


    能力?什麽能力?時咎飛快地想,在上一個夢裏,那個叫沈向南的研究員也問過這個問題:打開玻璃,掙脫雙層石墨烯繩的能力,是什麽?


    在這個夢裏,他們好像有什麽能力係統,每個人或許都有什麽不同的能力,但是看當時的研究員質問他的那句話,似乎能打開玻璃,從石墨烯繩裏掙脫出來,是什麽罕見,或者強大的能力。


    瞬移也是。


    而現在,眼前這個讓別人敬畏的,或許是某個身份地位顯赫的人,好像看上去也在提防他的能力。


    時咎微微偏頭,腦海裏迅速浮現出一個合適的回答。但也因為這個偏頭,額心的槍毫不留情又往前抵了一分,冰冷的溫度貼得更緊了。


    “三。”


    “二。”


    “一。”


    毫無感情的倒數。


    時咎討厭這樣的魔鬼倒計時,在看到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動的一瞬間,時咎立刻出聲:“我說!”


    沉皚的手指沒動了,眼睛也沒動,就這麽直直地、死死盯著他,連呼吸節奏都控製得絲毫不差,就等如果是一個不滿意的答複,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殺掉他。


    時咎稍微抬頭,歎了口氣,裝作無奈道:“但是能不能請您放下槍?我真的擔心它會走火啊。”


    原本以為對方會讓自己不要耍花招,但時咎沒想到他真的把槍放下了。


    “說。”沉皚將槍收了回去,往後退了一步,給了時咎足夠的邊界距離讓他喘息。


    時咎還愣了一下,心說怎麽這人還怪好呢?他稍微活動了一下有點僵硬的脖子。


    “說!”沉皚重複道,語氣有些狠了,把時咎的目光拉了回來。


    時咎將他編好的話說了出來:“我的能力就是,當你設想我是什麽能力的時候,我此刻就是什麽能力。”


    所以在他越獄的時候,是誰假設了他當下可以越獄這個能力的呢?


    那麽在自己回辦公室的時候,是腦子裏的“隻有瞬移這個能力可以解釋”這個想法,真的賦予了他瞬移到自己辦公室的能力嗎?


    時咎使自己的呼吸慢下來,裝作非常理直氣壯,又想,夢裏的人沒這麽聰明吧?但接著沉皚說的話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可是我覺得你的能力是可以變成一頭豹子?”


    “嗯??”


    時咎眨了眨眼,他並沒有變成豹子,也沒有變成其他什麽動物,他就是時咎,毫無變化地站在這裏。


    沉皚嘲諷般笑了一聲,退回去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二郎腿又翹起來,就這麽盯著他。時咎什麽都沒變,唯一有變化的,就是他的臉色。


    輕敵了。


    手銬被束縛在手腕上時,時咎有一瞬恍惚。


    沉皚的臉上毫不避諱地寫滿了嘲諷,接著打了個電話冷冷地說:“來我辦公室接人。”


    “喂!藍眼睛的!”時咎掙紮了一下,接著收到對方一記冷冽的眼刀。


    對方給他扯了個悠然的笑容,輕描淡寫道:“你運氣不錯,我沒有麻醉劑了。”


    時咎:謝謝,我不需要這樣的好運氣。


    熟悉的劇情,熟悉的監獄,隻是這次換了一個房間。


    為了防止他再次越獄,這次看守的人直接推著滾輪桌子設備挪到了時咎牢房的門口。


    時咎冷哼:“倒也不必如此。”


    外麵的人正在吃飯,一邊吃還一邊回答他:“不行,再讓我和沉先生解釋一次,我會愧疚死的。”吃飯的間隙,他不停抬頭往後張望,沉先生交代了為這位被關押者注射麻醉,但安全管理中心的人什麽時候來送麻醉劑?


    “哦,沉先生,他叫什麽啊?”隻是想起還沒有好奇過這個人的名字,便順口一問,時咎靠著牆坐在地上,百無聊賴地琢磨這個房間牆上的東西,一邊看,一邊問。


    這個房間用的類似文化石飾麵,但也隻是在普通的水刷石裏做了一圈點綴,而點綴的正中央是一副布麵油畫。畫上是……好像是一場戰役。


    外麵的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了他一下,但還是回答了:“沉皚,沉默的沉,白豈皚。”


    “沉皚?”時咎聽到這個名字,皺起了眉,他轉過身看向外麵的人,好像在向他確認這個名字,臉上疑惑的表情非常清晰。


    沉皚……沉皚……


    他又在心裏將這個名字默念了幾遍,嚼碎了又吐了出來。


    隻聽外麵的人繼續道:“不過不要喊他全名你知道吧?”


    “為什麽?”時咎不理解。


    “為什麽?!咳咳!”對方顯然很吃驚,吃驚到一口氣沒上來,被飯給噎住了,劇烈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平複,他接著說,“你?你不知道?沒讀過書?”


    時咎沉默兩秒,突然露出一個不怎麽像笑的假笑,他說:“對啊,沒讀過,家裏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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