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前段時間剛住進來的時候他滿屋轉悠的時候發現的,他有問過梁雎宴這個dvd他能不能看,梁雎宴說可以,還告訴他電視櫃抽屜有幾張光盤,但他一直沒看過。


    於是程安昀又從床上爬起來,他先拉開電視櫃抽屜,看到裏麵有幾張電影的光盤,選了一張出來後他拿起客廳角落置物櫃上那個dvd機,又坐在了窗邊的吊椅上研究起來。


    他自己鼓搗了一陣兒,電影終於成功播放。


    這是一部幾十年前的歐美老電影,電影剛開始看沒多久外麵就下起了雨。


    這是中秋節後的第一場雨,淅淅瀝瀝的雨聲夾雜著有些失真的英文一起傳進耳朵裏,程安昀窩在吊椅上看著dvd播放器屏幕上黑白的畫麵,慢慢的開始有些犯困。


    他想著,就眯一會兒,等電影結束他就醒了。


    程安昀閉上了眼,再一睜眼天亮了。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身上此時蓋著一條毯子,而且手裏的dvd不見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眯著眼看著身上那條毯子,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說:“醒了?”


    程安昀轉頭,看到梁雎宴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抱著電腦像是在工作。


    見狀程安昀連忙直起上半身,這時他才發現他腰上的結已經鬆了,蓋在身上的毯子和鬆鬆垮垮搭在肩膀上的浴袍隨著他起身的動作一起滑了下來,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


    程安昀:“……”


    梁雎宴很禮貌地收回視線:“你的衣服已經幹了,我給你放到主臥床上了。”


    程安昀麵無表情地把毯子拽起來蓋住自己,雙手在毯子下麵把浴袍重新裹了一遍,並且很用力地在腰上打了個死結,開口時語氣有些淡淡的絕望:“謝謝。”


    他掀開毯子要下地,但這次他是真的蜷縮著睡了一晚,雙腿有些使不上力氣,他這次真跪了,在梁雎宴本人麵前跪了。


    程安昀:“……”


    見狀梁雎宴眼神中稍微有些驚恐,趕緊起身要來扶他,程安昀火速爬起來:“……不用!別管我,我沒事!”


    “沒、沒事就好。”梁雎宴都結巴了。


    十來天沒見,一見麵就給人跪一個,多尷尬的再會啊。


    換好衣服後程安昀給自己做了很久的心建設才行屍走肉般走出主臥,他抱著那件背刺他的浴袍出去,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說:“這件浴袍我會洗了的,梁總穿的時候記得把結打緊一點。”


    梁雎宴也有些尷尬,推了下眼鏡說:“不用,你放那就行,晚點兒我自己洗。”


    程安昀恍若未聞,以摔東西的架勢把浴袍丟進了洗衣機。


    他甚至不敢想梁雎宴給他蓋毯子的時候浴袍開沒開,他一個二十五歲單身至今的大好青年,就這樣被人看光了身子。


    此刻程安昀有些希望在洗衣機裏翻攪的可以是他。


    出去後兩人相坐無言,程安昀腦袋空空地端坐在沙發另一端,什麽都不敢想,想什麽他都會尷尬。


    這時梁雎宴開口:“我給你打電話你手機關機,所以我就直接過來了。”


    聞言程安昀機械地轉頭看他一眼,梁雎宴拿起茶幾上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禮盒遞了過來。


    他看了幾秒,接過盒子打開,那隻小狗木雕就在裏麵。


    實物比視頻電話裏看到的還要可愛一些,小狗的神態也更加栩栩如生。


    但就是……這麽小一個二百塊錢,好貴啊。


    程安昀有點想把它帶回去供起來。


    接下來兩人又沒話說了,又沉默了一會兒,程安昀問:“你今天吃早飯了嗎?”


    “吃了。”梁雎宴笑道,“果然還是國內的飯菜對我胃口,你……”


    他差點要問“你呢”,猛然想到程安昀剛醒沒多久,開口前一個急刹車。


    程安昀沒在意他剛起了個頭就戛然而止的話,又問:“現在幾點了?”


    聞言梁雎宴看了眼電腦上的時間:“十點半。”


    程安昀靜了一瞬,他今天居然睡到這麽晚。他從衣服口袋裏拿出昨晚已經沒電關機的手機,說:“有充電器嗎?我手機沒電了。”


    梁雎宴拿出自己的充電器給了他。


    充上電後把手機開機,程安昀看到一通一個小時前梁雎宴的未接電話,還有幾條岑冉的未讀消息。


    派出所那邊的事解決了,康奇因為尋釁滋事拘留五天罰款二百,他家裏人來撈他,順便把程安昀昨天的檢查費用也報銷了。


    他們把錢給了唯一在場的岑冉,岑冉昨晚剛收到錢就把錢都給他轉過來了,又問他昨晚到底是什麽情況。


    程安昀沒必要也瞞著她,於是便實話實說。


    岑冉很快發來一句“以前居然沒發現你這麽狡猾”,隨後又問他國慶節能不能回去上班,好多店員都想請假,隻有幾個願意為了三薪加班。


    程安昀本來就打算國慶去上班,現在一看加班還有三薪,他更願意去了。


    剛打字說要去的時候梁雎宴問:“國慶節有安排嗎?”


    程安昀轉頭看他,他繼續道:“沒安排的話,要和我一起去蹦極嗎?”


    “蹦極?”程安昀來了興趣,道,“去哪裏?”


    梁雎宴半合上麵前的筆記本,說:“在郊區,是我一個做景區遊玩項目的朋友新開的,最近剛開始運行。除了蹦極還有滑雪跳傘之類的極限運動,你有興趣的話我們一起去?”


    程安昀想起之前梁雎宴說讓他適當釋放情緒時,有向他推薦過這類極限運動,還說如果相信他等他回來可以帶自己去。


    他此刻突然就猶豫了。


    接受劇本借住房子,這些程安昀尚可以說他們是朋友,朋友之間互相幫助很正常。但一起去玩這種容易產生吊橋效應的極限運動,還是以帶他釋放情緒為由,會不會有些越界了?


    更何況,他本來就是彎的啊……


    見程安昀思考好半天都沒回答到底去還是不去,梁雎宴也沒追問,道:“如果你有其它安排的話就算了,而且好不容易有個這麽長的假期,在家好好休息幾天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程安昀有些欲言又止,他在思考要不要和梁雎宴出個櫃。


    一直這樣的話,他指不定哪天就愛上他了。


    但程安昀最後還是沒說出來,暗自做好了封心鎖愛的準備。


    手機充了一些電之後程安昀就帶著木雕小狗走了,回去之後先去劉叔那要了躺鑰匙,打開門後又把鑰匙給了劉叔。


    昨晚剛下了雨,今天的氣溫明顯低了一些。


    街邊已經落了些枯黃的葉,程安昀拿出之前梁雎宴給他送的咖啡豆又給自己衝泡了杯咖啡,端著杯子站在窗邊看著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意識到秋天來了。


    咖啡喝完一杯後他回臥室打開衣櫃,把秋冬的衣服找出來,準備趁今天天氣好洗一些,以防過幾天氣溫驟降。


    在衣服進洗衣機以前程安昀照例掏了一下每件衣服的兜,在一件駝色大衣的口袋裏摸出來一張折疊的紙條,打開發現是他很多年前執意給何晟寫下的欠條。


    上麵的日期是四年前,總欠款一共156萬。


    這156萬是何晟買下他養父母那個破產公司花的錢,當時程安昀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心情很複雜,因為他和何晟的最後一次見麵其實不太愉快。


    那天放學後何晟故意在程安昀回家的必經之路上堵他,就因為那天他喜歡的女生和程安昀多說了兩句話,所以何晟說什麽都要和他打一架。


    何晟已經把書包放到旁邊了,他要求程安昀也把書包放下。


    程安昀已經被他這樣騷擾過好多次了,實在煩得不行,於是也開始脫身上的書包帶子。


    ——然後他拎著書包帶子直接將書包砸在了何晟臉上,何晟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上,趁他還沒爬起來程安昀趕緊跑走了。


    那天是周五,兩天周末結束後周一再回學校何晟就轉學走了,那時程安昀一直覺得是自己把他打跑的,對他稍微有點愧疚。


    思緒回到現在,程安昀又想起不久前岑冉說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麽狡猾,但其實他從初中的時候就已經很狡猾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會偷襲會訛人的狡猾的寶寶


    第30章 去我家嗎


    國慶假期那幾天,程安昀一直在the night上班。


    他成功推銷出去幾個會員,再加上假期間加班三倍薪資,光國慶節放假這麽幾天他賺了小一千塊錢。


    今天是假期最後一天,臨近下班的時候外麵下起了雨。


    收拾好之後,程安昀準備下班。


    最近這兩天天氣一直不太好,時不時地就會掉兩滴雨。雨水砸落了樹葉帶來了秋天,氣溫也一點點在下降。好在程安昀出門前帶了把傘,他撐開傘走進雨幕,緊了緊身上的外套。


    他和岑冉說過從明天開始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就不來了,他要帶羅月泠一起去原弛的劇組打雜,等十一月份還要去拍戲。


    不過這段時間魏其那邊沒聯絡過他,應該還在選角階段。


    細密的雨滴拍打在傘麵上,順著傘骨滴落的雨被風吹成斜線,打濕了程安昀的褲腿。剛走出酒吧沒多久路過公交站時他看到街邊的停車位的停著一輛打著雙閃的車,他沒在意,拐彎要走進小路的時候那輛車按了下喇叭,像是在叫他。


    程安昀回頭,發現車裏的人是幾天沒見的梁雎宴。


    於是他撐著傘走了過去,梁雎宴降下車窗,程安昀問道:“你怎麽停在這裏了?”


    梁雎宴臉上帶著些歉意:“我剛下班,本來要打算今晚去璟雲雅庭睡一晚的,但我車胎紮了,走不了了。”


    聞言程安昀去看他的輪胎,有一個確實癟了。


    這兩天一直下雨,路上總是有積水,渾濁的積水裏有一些尖銳物品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考慮到現在這個點4s店已經下班了,且風雨天也不好打車,於是程安昀問:“那個……要去我家嗎?”


    就這樣,兩人擠在了一把雨傘下。


    傘下的私密空間就這樣突然多了一個人,一層透明的結界也隨之展開。帶著濕意的風吹來,程安昀一點冷都感覺不到。


    此刻誰都沒有說話,兩個成年男性打一把傘稍微有點小,程安昀的右肩已經被雨打濕,他沒敢去看梁雎宴情況怎麽樣,但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


    程安昀沉默,更多原因是個人空間突然被侵占的無措。


    而梁雎宴沉默,是因為他想起在日本無論是再親密的朋友都不能共打一把傘,這是隻有戀人才可以做的事。


    當時他很快就答應了去程安昀家,因為這確實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他車裏沒有備雨傘,總不能在車裏呆一晚上。


    他一開始也確實想著這裏離程安昀家不遠,給他打電話讓他幫自己一下來著,但又轉念一想這麽大雨還讓人家出來跑一趟不好,所以就沒和他說,但沒想到程安昀根本就沒在家。


    兩人一路無言地到了程安昀家,上樓後程安昀收起傘,拿出鑰匙打開門,摸開門邊的開關對梁雎宴說:“你先進去吧。”


    梁雎宴道了聲好,程安昀將傘立在門邊,把鋪在門前已經被濕透的地毯拿起來擰了擰,放在了雨淋不到的地方。


    進屋後他關好門,風雨被隔絕在外。他轉身看到梁雎宴濕了大半的左肩,指了指一個房間說:“那裏是浴室,先去洗個澡暖暖吧。”


    梁雎宴則是指了指他:“你先去吧。”


    程安昀脫下外套,在自己家裏沒必要跟人客氣,於是他先進了浴室。


    洗了個熱水澡出來後程安昀找了身睡衣給梁雎宴,他坐在沙發上聽著浴室裏嘩啦啦的和雨聲如出一轍的水聲,終於後知後覺這個讓梁雎宴跟他回家的選擇有多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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