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火鍋吃的……怎麽說呢,有點無奈。


    賀微住在這家火鍋店旁邊的小區,她和何晟原本是要去吃日料,吃完再出去散散步約會,但偶遇了程安昀後兩人不知道是以一個什麽樣的心態走進店裏跟程安昀和羅月泠拚了個桌。


    程安昀不是很想和昔日同窗共同進食,尤其倆人還一直有意無意把話題往他身上引,一直在試圖講過去的事。


    坦白說,他和何晟以前關係很差,是天天約架的程度。


    雖然每次都是何晟單方麵下戰書,程安昀根本沒過他,但三天兩頭被騷擾,任誰都會覺得煩。


    所以程安昀吃到一半就以突然有事為由溜了。


    羅月泠和他一起出來拍戲,也不知道他突然能有什麽事,思來想去隻能是程安昀不喜歡和他們拚桌的這兩個人,草草吃飽後也跑了。


    平躺在酒店大床上,程安昀拿著劇本背台詞。


    明天有幾場戲都需要他出鏡,餘歌把明天要拍的片段都發在群裏了,他和紀青嶼會有一場對手戲。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台詞,提前思考著明天紀青嶼如果在拍戲時為難他的話他該用什麽方法怎麽解決。


    最後他得出結論,隻憑他自己解決不了。


    也確實解決不了,第二天拍攝時紀青嶼故意說錯台詞,拉著程安昀一起一遍遍ng重來。


    一遍又一遍的重複下他有些耐心不足,餘歌一開始還在耐著性子喊卡重來,後來也忍不了了:“紀青嶼你幹什麽呢?能拍拍不能拍就走,耽誤整個組的進度對你有什麽好處?”


    紀青嶼做出愧疚的表情:“抱歉餘導,我有點不舒服。”


    他助,也就是開機儀式那天燙到了羅月泠的那個男人也出來幫襯:“他吃壞東西腸胃炎,前兩天一直在醫院掛鹽水,現在也還沒好全呢,實在是沒辦法背台詞,餘導您消消氣,實在不行這段咱過兩天再拍?”


    想到前兩天確實沒見過他,餘歌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程安昀沉默地看著紀青嶼,他們要拍的這段戲紀青嶼有一個拉他胳膊的動作,紀青嶼力道十足,可不像在生病的樣子。


    看著這是打定主意要針對他了。


    “餘導,”紀青嶼那個助繼續說,“他待會兒拍完還得去醫院呢,您稍微通融一下吧,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對不對?”


    沉默片刻,餘歌鬆口了:“算了算了,就用剛才那版吧,後期再配音。”她道,“趕緊去醫院吧,我給你放幾天假,你剩下的戲份我給你再往後排一排,等你病好了再回來拍。”


    此言一出紀青嶼扶了下身邊的桌子,真做出一副身體不適的樣子坐了下來,還笑著看向程安昀:“歇會兒吧,抱歉了。”


    程安昀沒坐,看了他幾秒,說:“病了還是少喝酒吧。”


    在場幾十號人,為了防止拍攝時錄入太多雜音所以大家都很安靜,交談都很小聲。程安昀突然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沒有故意壓低音量,話音未落周圍人的視線瞬間就聚集了過來。


    餘歌正在看剛才拍好的片段,聞言也抬頭看過來。


    聽到這話紀青嶼臉上的笑僵了一秒,勉強維持住表情:“我沒喝酒啊,我病還沒好呢,現在喝酒那不是自討苦吃嗎?”


    “嗯。”程安昀說,“那可能是我聞錯了。”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劇本,默背待會兒要拍的片段的台詞。


    餘歌有些狐疑地看了眼程安昀,又看了眼紀青嶼,後者額頭冒出晶瑩細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舒服。


    羅月泠以遞水杯為由湊過來,瞥了眼表情看起來明顯變得心虛的紀青嶼,小聲問程安昀:“他身上真有酒味呀?”


    程安昀接過水杯,也小聲回應:“沒有。”


    他胡說的,但似乎說中了。


    第11章 天上掉錢


    像是有些心虛,紀青嶼沒在片場多作停留,很快就走了。


    臨走前他和他助都匆忙地向程安昀投去了一個不太友善的眼神,程安昀的表情沒什麽起伏,隻是平靜地回望。


    最近這幾天天氣總是陰沉沉的,大家剛吃完午飯不久外麵就下起了雨,還挺大的,原本在室外的兩場戲隻能暫時擱置。


    程安昀今天沒有室內的戲,餘歌就讓他回去休息。


    但他出門前沒帶傘,剛給司機打了電話讓他送傘過來。他靠在窗台邊上,邊注意著司機有沒有來邊看於涵心和林以謙演對手戲,這個片段男女主還沒在一起,正在曖昧階段。


    他感受著背後微涼的帶著潮氣的風,看著林以謙說著台詞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道具眼鏡,莫名其妙想起了梁雎宴。


    上次他和梁雎宴在商場見麵梁雎宴就戴了眼鏡,雖然他本身就沒什麽疏離的氣質,但加了個眼鏡buff後他更像那種溫和的鄰家大哥哥了。


    慈善晚宴那晚梁雎宴給他的名片他放在家裏了,等殺青回去了之後要找個機會和他道謝,把萬花筒還回去,再順便和他表明自己的態度才是。


    “卡!”餘歌道,“涵心你情緒有點不到位,我們重來一遍。”


    於涵心點頭,兩人回到了一開始的站位。


    程安昀收回視線,轉頭看向窗外,司機過來了。


    回到酒店時雨更大了,程安昀把出門前沒拉的窗簾拉開,入目所及的街道都被雨幕籠罩,他把窗戶打開一條小縫,絲絲縷縷潮濕的氣息透過窗戶縫鑽進屋裏,附著在他身上。


    雨聲也驟然放大,與之一起響起的還有他的手機。


    程安昀故意沒關窗戶。


    來電人是一串似曾相識的號碼,但程安昀沒想起來是誰。他點擊接聽,對方道:“下午好,程先生。”


    他頓了一下:“林助?”


    “是我。”林言朔道,“我是來為我之前的不當言論道歉的,很抱歉這麽晚才來道歉,我前兩天一直在思考該怎麽解決。”


    程安昀試探著問:“那解決方案是……?”


    “我想了很久,覺得您似乎並不需要我給您送些什麽,所以聯係到萊悅要到了您的銀行賬號,剛給您匯過去五十萬。”


    程安昀:!


    他剛將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就收到了銀行卡到賬五十萬的短信,他看著卡裏那六位數的餘額,咬了下自己的舌尖。


    痛,不是做夢。


    好簡單粗暴的解決方案啊,能多來幾次嗎?


    程安昀清清嗓子,繃著語氣盡量不讓自己開心得太明顯,平靜道:“林助破費了,可以問一下是什麽匯款由嗎?”


    來路不明的錢他可不要,他是守法好公民。


    對方回答道:“備注的欠款。”


    要了,守法好公民也是要吃飯的。


    這時程安昀反應過來哪裏不太對,林言朔沒提梁雎宴。他想斟酌一下用詞,但組織語言失敗,於是直白地問:“是梁總的意思?”


    林言朔給出他意料之外的回答:“不是的,和梁總沒關係,希望您不要因為我的自作主張對他有些別樣的看法,我們梁總真的很欣賞您的能力,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可以……”


    “好的。”程安昀及時打斷他,“我還有事林助,先掛了。”


    電話那頭的林言朔聽到了他這邊的雨聲,以為他還在片場拍戲,於是也沒有過多糾纏,隻道:“最近天氣不好,您注意身體,我就不打擾了,我們後會有期。”


    程安昀麵無表情但語氣溫和地棒讀:“好的,後會有期。”


    電話掛斷,程安昀又看了眼自己的餘額,真真切切的五十萬。


    他有在備忘錄裏列表記賬的習慣,坐到床上後他點開備忘錄看了一眼,還差104萬就能還清欠何晟的錢了。


    程安昀現在的餘額抹去零頭一共是五十六萬四千,好好算了算賬後一次性給何晟打去四十萬,成功地得到對方有史以來第一次回複。


    一個問號。


    然後是一句:[你中彩票了?]


    程安昀沒有回複他,現在還差64萬就能還清了,《弦月》的片酬在簽的合同上已經明確寫了,五十萬。


    很少,扣完30%個稅和30%公司提成後到手大概隻有二十萬左右,畢竟程安昀的人氣和咖位擺在那,聽說紀青嶼演了那麽一個無足輕重的小配角片酬都有一百萬,這是他經紀公司給他爭取的保底片酬,一部劇哪怕他戲份再少都最低是這個價。


    萊悅並不重視程安昀,他跟個自由人沒區別。因為沒粉絲他也沒辦法給電影帶去什麽流量,用最常見的那種pua話術說就是,《弦月》給了他登上大熒幕的機會,他應該感謝餘歌。


    他退出備忘錄,決定等殺青後把片酬全給何晟打過去,突然想起林言朔說這事和梁雎宴沒關係,是他自作主張。


    程安昀轉頭看了眼被他放在床頭櫃的那個萬花筒,突然有些不明白梁雎宴究竟是什麽想法了。


    接下來幾天的拍攝紀青嶼沒出現過,雖然聽到程安昀說的那句話後餘歌對他起了疑心,但紀青嶼那個角色的戲份本來也不是很重要,早拍晚拍都無所謂,所以還是給他放了假。


    中場休息時於涵心一邊補妝一邊和程安昀對台詞,他們現在在拍的是程安昀當初試鏡時演的那場,恰逢於涵心生期第一天,她有些不在狀態,已經ng了好幾次。


    和上次紀青嶼不同,這次大家都很寬容,畢竟於涵心是當著所有人的麵吃下的止痛藥,臉色很明顯的不太好。


    對到一半她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不好意思,我去下衛生間。”


    程安昀點頭,趁餘歌沒注意這邊悄悄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條有關百川集團的推送新聞,是梁雎宴的獨家專訪,關於財經方麵的。


    他劃走這條新聞,看到了《弦月》於涵心的路透圖。


    發帖人是於涵心的站姐,九宮格裏有幾張照片的拍攝角度十分刁鑽,但沒有一張醜照,底下評論全是誇她神仙顏值的。


    由於他和於涵心有不少對手戲,所以有張照片他也出鏡了,但被厚厚的馬賽克糊住了臉。


    “偷偷玩手機呢?”身後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程安昀摁滅手機屏幕回頭,看到紀青嶼站在他身後。


    現在餘歌正在另一邊忙著指揮群演拍攝,沒功夫注意他們這邊,於是紀青嶼也沒有了先前那副友好的樣子,表情和語氣都有些輕蔑:“聽別人說你和梁雎宴有關係?”


    程安昀沒說話。


    他其實有聽到過劇組的風言風語,林言朔給他送禮物的時候太招搖了,就算後來道了歉也隻是私底下和他一個人,在別人眼裏他就是被梁雎宴包養了。


    甚至因為開機這麽久梁雎宴隻派自己的助來過一趟,還有人說是他上趕著討好梁雎宴,但對方其實根本就不想他。


    紀青嶼果然也聽到了這種說法,嗤笑一聲:“我都沒見過他來劇組看過你,他也不是很在乎你的樣子。前些天他那助是給你送了什麽禮物啊?別是一兩千的手鐲項鏈什麽的吧。”


    在他眼中一兩千的手鐲項鏈和九塊九包郵的沒區別。


    程安昀心道,我把價格說出來得嚇死你。


    但他沒說,隻是把手機放回口袋,語氣平靜:“吃完飯還是漱漱口吧,你牙上有菜,挺明顯的。”


    “……”紀青嶼果然斂起輕蔑的表情閉嘴了。


    這時於涵心從衛生間出來了,看到紀青嶼她愣了愣:“你回來啦?今天好像沒你的戲。”她接過助遞來的保溫杯,就著熱水又吃了片止痛藥,對程安昀說,“我們繼續吧,抱歉耽誤你這麽久。”


    “沒關係。”程安昀拿起放在一旁的劇本,準備繼續對台詞。


    那邊群演的片段結束了,餘歌過來這邊,問:“你們準備好了沒有?沒問題的話就要開始拍攝了,拍完早點回去休息。”


    說完她才注意到站在一旁閉著嘴的紀青嶼,又問:“你怎麽來了?病好了?今天我沒安排你的戲啊,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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