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點了。走吧。”他衝我道。


    我點點頭起身,走到他桌子前。


    我對他要帶回去的東西了如指掌,挑挑揀揀,我收拾好他的書包,背在自己肩上。


    在我的強烈堅持下,每天晚上我都會送燕鳴山到校門口,直到看著他坐上燕家來接他的豪車,再戀戀不舍地走。


    每晚從教室到校門口的這段路,我都走的煎熬。就好像辛德瑞拉故事裏,魔法會於午夜消失,這段路就是屬於我的十二點鍾聲。


    明明我和燕鳴山並肩走著,晚風吹過,我們的衣擺都糾纏在一起,到了冰冷的大門前,我卻依舊要看著他坐上價值不菲的車,駛向我踏足不了的世界,時時刻刻警醒著我身份命運不同,尊卑有別。


    而今天,或許因為是是學期末的最後一天,又或許是受付秋白那段長篇大論的影響,我比往常要更加不安,更加焦躁渴盼。


    “假期裏你要做什麽?”我問他道。


    “到公司實習。”


    我怔了怔,喃喃道:“哦。”


    “不是快高考了?”


    “晚上會有私人家教輔導全科。”


    “這樣啊。”


    我輕輕呼出口氣。


    實習,私人家教?


    好陌生的字眼。


    “所以……你不提前返校嗎?”


    燕鳴山搖了搖頭:“不。對我來說價值不大。”


    我原本的計劃,是一等燕鳴山跟著尖子班一起返校,就立刻溜回來呆在他身邊。現在好了,我聽到了如意算盤打碎一地的聲音。


    也是。我開解自己。


    燕鳴山有太多要幹的事情,他對未來的規劃,遠比我要清晰深刻許多。


    我能感受到他膨脹的野心,試圖吞噬他目所能及的一切。


    我想,倘若我也是被吞沒的其中之一,我定會主動將自己拆解,成為他的養分。


    我於是萌生了這樣的念頭。


    我想知道,燕鳴山的未來裏,有沒有我的位置。


    “我好像從來不知道,你大學想要考去哪裏。”


    燕鳴山的步履未停,扭頭看向我時眼神疑惑,好似我問了個什麽愚蠢的問題。


    “首都大學。金融係。”


    最好的大學,最強的專業。


    沒一點毛病。


    “哦,那我也考去首都。”


    我這麽說道。


    可事實上我清楚明白,我連首都最差的一所學校的分數線都夠不上。


    “我暑假也要‘實習’,”我小跑兩步到他身前,轉過身麵向他,倒著往前走,“我估計會找份賺錢的工作。”


    “嗯。”燕鳴山這麽答道。


    沒問我為什麽考去首都,沒問我找的什麽工作。


    並排站在校門口,我們之間重新陷入沉默,不尷尬,卻令我有些難過。


    “車來了。”


    他扭頭衝我道。


    “拜拜,”我朝他擺手,“假期快樂。”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我最後還是沒能忍住,帶著私心問出了聲。


    “你會不會來找我?”


    畢竟離開了學校的圍欄,想要見你,我有重重阻攔,萬般顧慮。


    我沒有能力再衝破一切阻礙奔向你,隻能等待你一個垂青。


    車窗沒開,門沒開,我的聲音自然無從被任何人聽見。


    車子駛向遠方,昭示著我與他世界的徹底分離。


    抬頭望,烈陽正好,盛夏已至。


    我卻覺得屬於我的冬天,也才剛開始。


    好想被他呼喚。


    好想被他需要。


    第35章 想見


    整整一個月裏,我沒見到燕鳴山哪怕一麵。


    我知道他忙,知道他的假期生活恐怕沒有喘息的間隙,可我依舊忍不住給他發消息。


    起初燕鳴山會給我回複,簡短,但是很快。


    時間推移,回複的長短沒什麽變化,速度倒是越來越慢。


    從十分鍾回,到二十分鍾,一個小時,一天,一周。


    我知道,燕鳴山不是我的誰,沒有秒回我的義務,可我仍然抑製不住那種感覺。


    那種本抓在了手裏的人,一點點溜走於指尖的感覺。


    到最後,我發的消息,燕鳴山沒再回,而我也不再自討沒趣地一個勁地發。


    聊天框就這麽停在我的最後一條消息,我們的關係也僵在了原地。


    我開始想,是不是我靈敏感官失誤,做了錯誤的評估。


    也許一切都是我自我滿足式的自戀臆想,燕鳴山從沒變得需要我,我從始至終可有可無。


    我在不斷動搖,我在惶惶不安。


    意識到這點後,我試圖為自己的焦躁不安找一個宣泄口。


    一切都會回歸正軌的,隻要等開學就好,燕鳴山會重回我觸手可及的地方,我又可以做他的手與足。


    我隻需要短暫找一處,來寄托我無處安放的精神和注意力。


    毫無疑問,我選擇了工作。


    我和一家餐廳的老板是熟識。


    自法定年齡到了以後,我便一直在他那裏當幫工。


    老板人不壞,看在我每年假期都會去的份上,對我頗有優待。


    從沒拖欠過我工資,給我的錢,要比給旁人的多上許多。


    這個暑假,我仍舊打算到他那裏幹活。


    人常說,計劃趕不上變化,人又常說,有時候,身體反應比你頭腦作出的決定,要更能代表你內心的真實欲望。


    總之在我反應過來前,我已然踏入了一家裝潢華貴的一線奢侈品店。


    這家店正在招聘推銷員。


    實話實說,我對奢侈品的了解,僅僅停留在家中擺放的那些屬於付秋白的浮誇配飾。


    推銷奢侈品,我要從零開始做起,相較於有熟人兜底的零工,怎麽看怎麽不是劃算的買賣。


    但我依舊邁進了店門。不僅邁進了店門,還順利通過了麵試。


    我不得不承認,付秋白衝我發的瘋,第一回在我心裏起了生根的作用。


    出於我過於頑強的死纏爛打精神,我常常會忘記,我和燕鳴山的身份隔著多大一層鴻溝。


    她讓我忽然便開始思考未來,思考那個在首都讀金融,要進入燕氏集團工作的他,要如何才能與我產生交集。


    而奢侈品店,是我淺薄閱曆中,最能接近上層人士以模仿學習其秉性習性的地方、也最容易聽得各種八卦見聞的地方。


    為此我折了飯店老板人情,惡補時尚相關的各種材料,熬了幾個大夜,結果在麵試上答了個稀巴爛,學曆背景資質沒一樣合格,最後是憑借好看的臉和會說些甜言蜜語才勉強過了關。


    一開始我負責的是鞋子專區。


    或許是我平日裏在學校就和有錢人家的子女打過不少交道,我應付這些人還算得心應手。


    我有了幾個願意找我專門導購的回頭客,管他是因為臉還是業務能力什麽的,總歸是讓我賺了不少。


    但這和我設想中的情形有所出入。


    沒有哪些上層人,會在逛街時對世家密辛高談闊論。


    這似乎是這些人不成文的規定:


    哪怕這個圈子再亂再不堪,在別人眼裏,都一定要光鮮亮麗。


    我最初有過失望,但很快就被進賬的錢哄好了,久而久之,探尋世家趣事的心就淡了些。


    可要不怎麽說,無心插柳柳成蔭。


    我沒想到會在到店的客人嘴裏,直接聽到燕鳴山的名字。


    那天外麵下著大暴雨,我沒帶傘,於是比往常交接班時走的要再晚一些。


    我著自己的展區,忽地聽見門被拉開的聲音。


    來的是兩個年輕女孩兒,衣著誇張而華貴,像是剛從哪場宴會中匆忙躲避出來,又因雨勢太大,被迫改變了目的地。


    她們似乎是我另外一位同事的老顧客,自進門後,便有我同事親自迎送照料。


    坐在沙發上,同事替她們穿著最新款的鞋,她們一邊斂目看著,一邊聊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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