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時雲這麽說,主要是他也不知道餘妄到底瞞了他多少事,所以希望餘妄自己主動招供。


    比如為什麽在他清醒的時候像個無愛無心的人機,等他睡著了他又銀魔附體一般;


    是不是有戀睡癖……等等,有這種癖好嗎?


    夏時雲不是變態,這方麵是他的盲區。


    又比如上鎖的備忘錄和相冊是怎麽一回事。


    隱私相冊裏的照片……到底是什麽。


    為什麽平日如此寡言少語,主動問都問不出幾個字來,剛才卻口條清晰、發音標準,甚至像在演話劇一般自己給自己安排了個“小三”的身份……


    還演得如癡如醉!


    神經病!!!


    他到底為何如此表裏不一……這樁樁件件,都是夏時雲所不了解的事。


    餘妄內心幾乎是絕望的。


    他知道夏時雲隻是表麵軟和,雖然脾氣很好,但這是在不觸犯他原則的前提下。


    夏時雲最討厭被人欺騙了。


    前任哥就是欺騙了他,又犯下原則性錯誤,所以才讓餘妄有了可乘之機。


    夏時雲從來都是個情和理分的很清的人。


    現在……被審判的人變成自己了,餘妄心慌得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去,心髒跳得又沉又重,堵得他難受。


    他不知道,自己平日裏的取悅手段能讓夏時雲對他的忍耐度增添幾分。


    他能成為夏時雲的例外嗎?


    為了撫平惶恐不安、神經緊繃到快要斷裂的情緒,餘妄尋求安慰地朝夏時雲靠攏過去。


    他想接吻。


    老婆的眼神太冰冷了,他受不了。


    他需要一個輕柔細膩的吻救贖他。


    夏時雲一個恍惚,男人高挺的鼻梁就蹭到了他的鼻尖,還沒吻上,兩人的呼吸就先一步纏綿起來了。他連忙抬起手抵開了餘妄朝他靠近的肩膀,不讓男人親上來。


    開玩笑,以為他鬧呢?事兒沒交代清楚親什麽親?


    夏時雲繃著臉,一探手拍亮了床頭燈。暖色調的柔光映入他的瞳孔,往日溫柔的麵容此刻冰冷了起來,連眼皮上的小痣都顯得格外淡漠。


    他清聲警告道:“餘妄,你態度端正一點!我現在很嚴肅,不是跟你嘻嘻哈哈。你要是現在還不肯說話,以後就沒有機會說了。”


    夏時雲故意說得重了些,他想嚇嚇餘妄。


    餘妄怔怔地望著夏時雲,幽黑的眸子茫然地定了一會兒。


    倏地,他眼皮一眨,眼眶一下就紅了。


    餘妄:“不分手……”


    他怔然而滯澀地低聲喚了一句,情緒一下決堤了:“老婆,我不要分手……”


    夏時雲簡直震驚了。


    自己隻是讓他嚴肅一點,餘妄竟然……天哪,平時多一個表情都欠奉的仿佛機器人的男友居然哭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餘妄出現這麽激烈的情緒,一時間怒火氣焰都降低了些。


    夏時雲不說話,餘妄更不安了,他咬緊牙關,突然有些破罐破摔地發狠:“我不分手!我絕對不會同意的!”


    他知道夏時雲討厭被欺騙,也討厭被人糾纏,但是他沒辦法了。


    如果夏時雲不要他,他就算變成曾經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他也要纏上去,追上去,即使是以小三的身份。


    夏時雲噎了一下,心說自己都沒怎麽,他還吼上了,氣得眼睛一瞪:“你吼那麽大聲幹嘛?”


    餘妄紅著眼眶看著他,聲音立刻就小了:“對不起……但是我不分手。”


    態度還算乖,夏時雲抿了抿唇,道:“那要看你的表現了。接下來,我問你什麽,你就回答什麽,不許糊弄我!不然……”


    餘妄心口一揪,很怕聽見夏時雲把“不然”後麵接的話說出來,連忙點頭。


    夏時雲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掌心還黏糊糊的。


    暖色調的燈光很好地掩藏了他臉上逐漸透出的粉意,他輕聲問:“像今晚這樣的事,你做過幾次了?”


    餘妄薄唇微微抿直,有些為難。


    他每做一次這種事,就等於是瞞著老婆做了壞事,就等於一次欺騙。


    見男人又習慣性的沉默,好像臉皮很薄的樣子,夏時雲猜想他應該做的次數不多,可能算上這次就兩三次吧,於是他道:“你說吧,我不會生氣的。”


    雖然這是欺瞞行為,而且類似眠奸這種詞聽上去下流又變態,和餘妄在他心中的印象南轅北轍,但……畢竟可以證明餘妄並不是對他完全沒有欲望的。


    以前餘妄從不主動靠近他,讓夏時雲很懷疑他其實沒有多愛自己,現在看來這個判斷也不一定準確。


    從這一點看……夏時雲可以酌情少扣一點素質分。


    隻要餘妄能保證以後洗心革麵,不幹這種事就好了。


    聽見夏時雲這麽說,餘妄謹慎地抬眼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色,然後緩緩開口:“偶爾有一兩次……”


    夏時雲的心剛落回到半路,就聽見男人幽幽地接上後半句——“是沒有做的。”


    夏時雲:“……”


    夏時雲:“…………”


    ……啊???


    青年白皙的臉皮猛地漲紅,語無倫次:“你、你、你幾乎天天都……?”


    餘妄眼眶紅,臉皮也紅了,難堪地點點頭。


    他猜想過在很久很久之後,自己或許會紙裏包不住火,稍微泄露出一點自己重欲的本色……卻沒想到真相大白來的會如此猝不及防,而且毫無保留,他所有的不堪都被公示出來了。


    一瞬間的羞恥感讓他頭昏腦漲,像是被扒光了,讓老婆羞辱似的。


    其實餘妄也有點委屈。


    他以前不是這樣子的。


    在認識和愛上夏時雲之前,他連自己動手都很少。


    大起大落至深陷泥潭的家庭經曆讓他經常做噩夢。


    夢裏常常回到暗燈閃爍、隔音很差的筒子樓,他沒有獨立的房間,床位是一張起了毛刺的竹藤椅。他躺在上麵,能聽見隔壁鄰居在教孩子學拚音的聲音,能聞見狹小窗戶飄來的樓下飯菜香,而父親在臥室裏酩酊大睡。


    餘妄要趁此時間,靜悄悄地把家裏的酒瓶子都收拾幹淨,打掃好房屋。然後替同學寫作業——這是他賺取零花錢的途徑之一。


    如果不這樣的話,他可能就會餓肚子了。


    餘妄身高抽條很快,餓得比一般孩子還要更快一點。


    餘景生是不會給他生活費的,興許是忘了,興許記得。


    記得也沒用,因為他的錢隻夠自己喝酒。如果沒有酒精的話,清醒的現實會讓他異常痛苦,狂躁會讓他充滿攻擊性,餘妄寧願他喝醉。


    總之,他單調的童年生活幾乎可以用一個窮字來簡單概括。


    這就導致了他長大之後對金錢格外的看重。


    但他沒有什麽物欲,吃穿用度都不享受。賺來的錢也不參與投資,隻是存著,保守到有些無趣。


    他隻是單純喜歡賺錢,銀行卡裏上漲的數字會讓他有安全感。


    餘妄幹過很多很多工作。單純的體力活,到現在靠技術的工作,他都做過。


    他幹過分揀員,跑過長途貨車,當過武行陪練……每天一睜眼就是為了生計而奔波,為了無法撫平的惶恐日複一日地工作,實在沒有心力去想別的事。


    直到遇見夏時雲,他積壓了二十多年的各種欲望瞬間都被激發出來了。


    他現在物欲爆表。


    比起賺錢,他更喜歡給老婆花錢,他以前無意義的積攢財富卻不享受的行為一下子被賦予了幸福感極高的意義。


    因為夏時雲,他的身體每天晚上都燥熱難平。


    如果不這樣處理一下的話,第二天他的褲子就會濕黏一片。


    他也不想的!


    都是夏時雲改變了他,怎麽能不對他負責到底呢?


    這麽一想,餘妄就有點底氣了。


    沒錯,老婆水靈靈的、香香軟軟地躺在他身邊,有人能控製住自己不硬、不發晴嗎?


    絕無可能。


    幸好夏時雲沒有讀心術,否則可能會被餘妄的邏輯給氣得說不出話來。


    餘妄沒有察覺到自己此刻的想法已經和屢教不改的小狗無異。


    小狗的腦子就是比較單純的。


    一袋香噴噴的好飯放在旁邊,怎麽可能控製得住不偷吃呢?


    絕無可能。


    那麽就吃兩口算了,被發現了大不了挨一頓揍。


    但他忘了夏時雲卻不把他看成是一條饞肉的小狗,所以不會采用狗主人的做法。


    餘妄能接受挨一頓揍,卻不能接受被丟掉。


    夏時雲難以置信,他嘴唇輕抖了一下:“可是我們做的頻率挺高的啊,我們做完了你還會這樣嗎?”


    夏時雲真的不理解,他尋思他也沒讓餘妄欲求不滿啊。


    餘妄目光閃爍了一下,誠實地點了點頭。


    當然了。


    做完之後夏時雲會睡得特別死,這反倒更方便他了。


    夏時雲大驚失色,餘妄連忙硬著頭皮找補:“有時候隻是親親。”


    夏時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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