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無神論者,我不信奉神的。”


    見狀,仿佛聽到了什麽很可笑的事般,胖虎和司服咧嘴一樂。


    多稀奇啊,至暗教團的人說自己不信奉邪神,你還真敢說嗷。


    盡管安哲一臉堅定的樣子很是篤定,但很明顯,送女娘娘廟內的大部分人對安哲的話並不相信。


    “神婆大人,他這樣, 礙事嗎……”


    村長憂心忡忡地發問,生怕接下來的點化儀式受到影響, 而老神棍則是一臉晦氣的樣子, 他死死盯著安哲, 塗滿了油彩的幹瘦老臉上表情陰晴不定。


    在糾結了好一會兒後, 老神棍盯著安哲, 仿佛想到了什麽般突然笑了。


    “不礙事……嗯,其實也還行……”


    “不礙事,就好, 就好,都是花大價錢買,請來的嘞……”


    嗓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村長不放心,再度確認。


    “都可以用對吧,全都可以?”


    “是,我不是說了嗎,非要我再重複一遍?”


    劈頭蓋臉地將村長罵了一遍,老神棍嗓音尖利,用的似乎是大莊村本地的方言,場上的玩家都聽不太懂。


    狠狠輸出一番後,看著老村長唯唯諾諾不敢還嘴的樣子,老神棍哼了一聲,放下不斷揮舞的拐棍,重新回到了神神叨叨,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樣子。


    “既然大家都是有福緣……的人,那就過來吧,我給你們分配接下來的任務。”


    老神棍伸手晃了晃,手上突然出現一把慘白慘白的長紙條。


    挨個往眾人手裏塞了張紙條,老神棍陰慘慘地笑著,盯著玩家們的眼神格外嚇人。


    “任務已經分配好了,大家就趕快行動吧,明天這個時間,記得帶著格外準備好的冥器過來。”


    “點化儀式和婚禮在明晚舉行,希望各位不要影響進程,不然,送女娘娘可是會生氣的……”


    說完後,老神棍嗓音含糊地笑了一聲,陰暗渾濁的眼神在玩家們身上依次掃過,滿含期待的樣子飽含惡意,看得人毛骨悚然。


    安哲看了手中紙條一眼,係統界麵,任務麵板便自動更新彈出。


    【任務二:完成冥器(紙嫁衣)的製作,並在明天正午12點前將製作完成的紙嫁衣送至送女娘娘廟內


    任務狀態(未完成),完成獎勵:積分,b級以上評分在任務完成後將獲得隨機道具】


    眾人在老村長的帶領下走出送女娘娘廟,發現廟外已經站著幾個上了年紀的老頭,看樣子已經等了好一會兒。


    帶著各自的紙條,每位玩家都分到了一個冥器製作的臨時“師傅”,給他們提供冥器製作的材料,教導他們冥器製作的步驟和流程。


    見隊友們都走得差不多了,安哲拿著紙條,走向廟外剩下的唯一一個老大爺。


    老大爺年歲已高,須發皆白,原本正拄著拐杖,慢悠悠地看著沉默女人的方向。


    見安哲拿著“紙嫁衣”的條子過來找他,老大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條子細看。


    “……怎麽是你?”


    “怎麽不能是我?”


    此時隊友已經走完,安哲就琢磨著順手再刷點能量值。


    他樂嗬嗬地叫了聲“大爺”,熱情洋溢地附送上了一個茶茶微笑,高冷小臉上突如其來的笑容嚇得老頭猛一哆嗦,拄著拐杖顫巍巍地後退了一步。


    “送女娘娘在上,邪祟退散,邪祟退散哦!”


    【收集到王多民的負麵情緒,能量值+99!】


    安哲:“……”


    大爺你還挺扣的,嚇成這樣了能量值就給99。


    接下來的路程中,無論安哲怎麽呼喚大爺,王多民都死不出聲,隻是一臉害怕地領著安哲,低頭快步往家裏走。


    係統麵板裏兩位數的能量值持續不斷地刷著,見狀,安哲無奈,隻好垂眸向係統背包看去。


    剛才在送女娘娘神廟中,那個老神棍給他測‘福緣’的時候,安哲便隱約感受到係統背包裏的道具似乎有異動。


    但他當時掃了一眼,也沒發現有什麽不對。


    此時趁著路上的閑暇時間,安哲一邊淡定地記下走過的路,一邊分出部分精神力,向係統背包內探去。


    到底是什麽東西……嘶……


    精神力探進背包的那一瞬間,安哲便被背包內灼熱的氣息燙得頓了一瞬。


    下一秒,原先滾燙的氣息變得溫和,從咄咄逼人的熱燙瞬間降到了溫暖宜人的溫熱,恍惚間還散發著陣陣甜香。


    係統背包的儲物格都是獨立的空間,但特殊稀有、能量強的物品會有氣息外泄的情況,這也是特殊物品的判定標準之一。


    安哲順著泄露出來的氣息追蹤而去,視線流轉間,就來到了被他仍在係統格子的最後,背包邊緣角落裏的小木劍身上。


    ……原來是這個東西。


    安哲用精神力在小木劍上戳了戳,小木劍溫熱的溫度變高了一點,歡喜地向安哲表達了親昵之意。


    隱約從中讀出了沒寫在係統說明上的詳細使用方法和用途,安哲挑眉,有些嫌棄地把小木劍又往角落裏塞了塞。


    可拉倒吧,請神上身,用不著謝謝。


    似乎是感覺到了安哲的嫌棄,正努力發光發熱的小木劍頓了一下,窩在角落裏繼續委屈發光。


    不過要是一直這樣的話,不給祭品當個暖手寶還挺好用的,相當於變相白嫖?


    樂嗬嗬地收回分散的注意力,安哲四處打量了一番,發現他跟著王多民,已經來到了村莊偏僻的邊緣角落裏。


    似乎擔心安哲誤會,領他過來的王多民縮了縮脖子,小聲開口解釋。


    “幹我們這行的比較晦氣,太靠近村子裏的位置不讓住的。”


    “噢,”安哲點了點頭,笑眯眯的樣子很是隨和。


    “大爺,那你們家獨自住在這麽偏的位置,不害怕嗎?”


    不等王多民回答,安哲又笑著補充了一句。


    “這片就你們家一戶亮著紅燈籠,不夠用吧?”


    聞言,正領路開門的王多民猛一哆嗦,砰的一下將閉合著的大門推開。


    他臉上肌肉顫巍巍地繃著,眼神凶狠懼怕,卻仿佛沒聽到般沒有接安哲的話茬。


    “爹,是你回來了不?”


    光線黯淡的屋裏,有男人的聲音傳出。


    一個坡腳矮瘦的漢子扶著門桌走出,眼神失焦地看向大門所在的方向。


    “爹?”


    “是,是我。”


    咕咚一聲吞了口口水,王多民擦了擦頭上細汗,笑著向安哲解釋,他幹裂的嘴唇微微顫抖,嗓音有些喑啞。


    “這是我兒子,王多梓。”


    多梓,多子,寓意簡單而又明確,很符合大莊村渴男盼男的風氣。


    “哦,哥哥好。”


    安哲順手掛了個狀態,順便瞄了眼係統後台,看有沒有和之前莊燦那樣鬼怪偽裝人類的情況。


    可惜的是,並沒有。


    王多梓實名給他刷了小半頁的負麵能量值,當著安哲的麵也咕咚一聲咽了口口水,頭上的短發都有些炸了。


    “爹,男,男的啊?”


    王多民嗯了一聲,沒有多言,隻是提高了嗓音高高說到,仿佛強調,也仿佛提醒。


    “村莊說嘞,讓這個娃跟咱做這次的嫁衣!”


    “這,這……行吧……”


    因為眼盲的緣故,王多梓的表情管理很不到位。


    王多民話音落地的那一瞬間,他臉上表情猛地扭曲了一瞬。


    失焦的大眼睛裏閃過驚訝與惶恐,片刻後,王多梓麵色慘淡地笑了笑,起身往屋裏摸去。


    “娃,進來吧,嫁衣不好做,可廢時間嘞。”


    安哲挑眉,跟在王多民的身後走進屋內。


    走過高高的大門,屋內的光線卻很是昏暗,光亮似乎僅照亮了門口的那一塊空地,屋裏的其他地方昏暗模糊地混著一片黑。


    “我們父子倆習慣不開燈了,農村人比較節省,娃子你多適應一下。”


    牆上有老式點燈的拽繩,但王多民卻一點沒有開燈的意思。


    屋裏立著高高的木棍,木棍上掛著許多還沒做完的紙片嫁衣,喜氣的斑駁紅紙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飄著,恍惚間好似一片片流動在黑暗中的血。


    “做這個忌諱太亮,越暗越好,陰氣越重的地方上顏料效果最好。”


    “最忌諱的啊,就是顏料沒有上夠,半紅半白的嫁衣出嫁,那就不是喜,變成了煞,手藝人用命去填,還是填不滿,會死好多的人……”


    黑暗中,王多民原本怯懦的眼亮著灼灼的光。


    他和王多梓一起看著安哲,在滿屋半紅不白的紙嫁衣中,仿佛兩個擇人而嗜的老鬼。


    目光在這些嫁衣上掃了一眼,隱約有了猜想的安哲沉吟。


    “用命去填,什麽東西的命都可以嗎?”


    “當然,”微微咧嘴笑了笑,王多民的臉隱藏在黑暗中,發黃的牙齒和白發眉毛一起,快活地飛揚舞動著。


    “你要是想拿你同伴的命去填,也一樣可以,就是小心,你想拿他們的命去填,他們說不定,也是一樣呢,咯咯咯。”


    話說到最後,王多民的聲音也變得古怪起來,尖尖的,含糊又拐彎,像是某種動物的嚎叫,在努力地學著人聲。


    “好了,後生仔,時間不多,我們趕快開始吧。”


    從老屋的後廂房中拖出一口箱子,王多民在行動發力間,臉上的皮都有些崩裂。


    毫不在乎地往臉皮上碾了碾,王多民和王多梓咯咯笑著,說話間嘴角不斷流下涎水。


    “來,我說,你跟著做,記好嘍,嫁衣一定要染紅,染得透透的才好,不能留下一點白,不然,到時候,就要拿你的血去染嘍……”


    說話間,陰風不斷吹過,本就不大的屋子裏,氣氛愈發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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