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泊簡還在咀嚼那句甜脆的“小溫哥”,忽然聽見“砰”的一聲,一杯奶茶杵在了自己麵前,他神色不明地抬起頭來。


    “來貓咖裏你又不擼貓,顯得也太奇怪了點了吧。”青年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好像自己有多麽見不得人。


    借著送奶茶的功夫,溫初月用牙齒碾著唇肉提醒道,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一麵說著,一麵用腳尖頂了頂宋泊簡的皮鞋。


    他在店裏穿的是毛絨拖鞋,看起來毛蓬蓬得一大隻,其實宣乎得很,一撞上去就皮鞋戳進去一個凹陷。


    宋泊簡看出了他的虛張聲勢,這次卻不那麽想縱容著他:“我倒是也想,可惜某隻貓不在。”


    他一字一句吐出得緩慢又清晰,語氣聽起來十分真誠。


    找茬反被將一軍,溫初月的臉一點點紅了。


    憋了半晌,他終於凶巴巴擠出一句:“想得美!老板不營業!”


    第41章 微微回彈的手感反而讓人情不自禁想要再施予一點力道。


    老板雖然不營業, 但是為了防止某位難纏的客人擾亂貓咖經營秩序,製造混亂,隻好揪著宋泊簡的西裝紐扣將人帶上了二樓。


    二樓是溫初月起居用的, 因為是一個人住, 雖然五髒俱全,但客廳裏的沙發茶幾等家具的體積都不大。


    宋泊簡被人按在軟綿綿的沙發上,一坐下幾乎要陷進去。他頗為好奇地打量著被溫初月布置得毛茸茸的、溫馨的房間, 隻覺得自己像是進了一隻碩大的貓窩。


    自己這算是被納入進入了私人地盤了嗎?


    因為空間小, 溫初月的許多私人物品難免都擺在了客廳裏, 一張毯子不規則堆疊在沙發的一角,下麵的地板上擺著涼拖。宋泊簡幾乎可以想像到,洗完澡出來的溫初月是如何蜷縮在沙發上玩遊戲, 坐了一會兒之後感覺到腳冷了, 幹脆蹬掉涼拖鞋,把兩隻光裸的腳都藏進了毯子下麵,整個人團成懶洋洋的一團。


    溫初月不知道宋泊簡已經聯想到了那麽多,視線跟著他在房間裏轉來轉去, 停下的時候,沒往沙發上瞧, 卻被茶幾上的果盤給帶歪了注意力。


    那正是宋泊簡之前買的草莓還有車厘子, 已經被分別洗好,水靈靈地擺在果盤裏。


    紅豔豔的草莓和圓滾滾的車厘子以及它們背後的不菲價格喚起了他為數不多的良心。


    吃人嘴軟。


    貓咖裏的貓貓們吃了顧客投喂的貓條都知道在人家懷裏撒個嬌呢, 自己前腳剛收了宋泊簡三大箱子, 也不好意思太表現得過於不近貓情。


    不過,高傲的貓貓是不會在人類麵前暴露自己的心軟的。


    “咳咳。”


    他別別扭扭走到宋泊簡跟前。


    “伸手。”


    宋泊簡不明所以, 但還是照著他說的做了:“這是要幹什麽?”


    “難不成有什麽驚喜要給我?”


    他見溫初月遲遲沒有動作,溫聲開了個自己也沒當真的玩笑, 替他緩和氣氛。


    他能感覺得出來,溫初月此刻有些緊繃。


    溫初月帶著笑意的腔調撓得耳廓微微發癢。


    貓耳似乎也在蠢蠢欲動,馬上就要冒出尖尖來了。


    算了,反正本來就是打算要那麽幹的!


    溫初月眼一閉心一橫,以一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下巴搭在了宋泊簡向前伸出的手掌中。


    在他的下頜觸碰到不屬於自己的溫度的一瞬間,兩隻貓耳就像是彈簧刀一樣biu地彈了出來。


    宋泊簡詫異地低下頭去。


    因為本體是很大隻的西森貓,兩隻白絨耳朵也是大號的,頂在黑發青年的腦袋上方上,像是試探著破土而出的新筍,又像是怯生生才露尖尖角的初荷。


    柔軟的發絲被不守規矩的貓耳弄亂了一點,耷拉在青年麗的眉眼間,半遮住了他顫動得厲害的睫毛。


    溫初月的臉頰熱得幾乎要冒煙,他以為是自己的暗示還不夠明顯,紅著耳根聲如蚊呐道:“給你摸。”


    “我馬上還要下去招待客人,變來變去太麻煩了!”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這麽做的理由的充分性,他解釋的時候聲音又不自覺提高了起來。


    “你快一點!”


    宋泊簡與掌心咫尺相連的脈搏開始加快搏動起來。


    貼在溫初月下頜肌膚上的手指雖然巍然不動,但右手手腕上的青筋卻一下子變得明顯起來,從薄韌的皮膚下凸起,與淡藍色的血管一齊沒入係著琺琅袖扣的襯衫袖口中那是他在克製著自己的手。


    這個動作太親昵了。


    溫初月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他居高臨下地垂眸,可惜青年的臉低得厲害,看不清其上的神色。


    宋泊簡忍不住想要收緊手掌,鉗著溫初月的下巴,迫使他抬起一點頭來。


    寂靜在不大的房間裏蔓延,每一秒所計量的時間都被拉長。


    溫初月蹲下的腿漸漸發麻,剛才破釜沉舟的勇氣褪去之後,心裏也開始亂七八糟起來,說不清是給自己找借口還是給對方找借口:“反正湯圓也是我,這樣摸和那樣摸有什麽區別嗎?”


    他的耳朵都朝兩邊壓下來了,向外旋轉與與腦袋頂齊平,騰出一個很好摸的空間。


    保持一個姿勢壓久了,貓耳也開始顫動起來,耳尖上的那簇聰明毛在空氣裏輕輕抖著。


    如果換成是剛剛跟溫初月相認的宋泊簡,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說沒有區別。


    但是現在當然是有區別的。


    他在心裏回答道。


    分歧在於自己情感變質,卻因為擔憂打破平衡而寧願維持搖搖欲墜的原狀。


    因而做不到坦誠地麵對任何模樣的他。


    但宋泊簡還是難以與心中的渴望抗衡,過了會兒,違心說道:“……你說的有道理,沒有區別。”


    他終於還是動了下手指。


    力度適中的舒適動作讓溫初月習慣性地眯了眯雙眼,但下一秒,他的桃花眼就重新睜大了,耳朵被驚嚇出飛機耳。


    “你、你摸哪兒呢?!”


    他先是呆住,然後語無倫次地嚷了一句。


    不是自己的意思是把貓耳給宋泊簡摸一下解解饞,誰讓他摸下巴了啊?!


    宋泊簡的反應難得比平日裏遲鈍了一拍。


    柔軟溫熱,富有彈性的,比自己想象中手感還要微妙。


    從體型而言,溫初月身材勻稱,胖瘦適中,從正麵看上去的時候,下頜線流暢,沒有一點雙下巴。但由於姿勢的緣故,他將下巴搭在宋泊簡的大掌上的時候,下頜就不可避免地蓄起一小塊軟肉,如同瑩白的奶凍一樣攤在了宋泊簡的大掌中。


    落在掌心的觸感很軟,但捏起來卻沒有奶凍那麽脆弱易碎,微微回彈的手感反而讓人情不自禁想要再施予一點力道。


    從驚憤交加中抽出身來的溫初月掙紮了一下,想要把站起來逃離宋泊簡的“魔爪”。


    但沒想到,宋泊簡卻收手阻攔了一下。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更過分地又揉捏了一下那塊軟肉。


    溫初月終於忍無可忍,張嘴在他虎口處狠狠咬了一口,這才順利脫身。


    宋泊簡終於回過神來。


    溫初月坐到他旁邊的沙發上,伸手撈過果盤來抱在膝蓋上,一口一個地往嘴裏塞,企圖借著水果沁涼的汁水給自己降一下溫。


    宋泊簡換了個坐姿,將雙腿交疊在一起。


    溫初月以為沙發的空間太小,自己坐過來把他給擠到了,默不作聲地往旁邊挪了挪。


    大顆的草莓將他的口腔空間填得滿滿當當的,他鼓著一邊腮幫子含含糊糊地怒斥。


    “誰讓你摸這裏了呀。”


    “你剛才不是都說過了嗎,”宋泊簡用帶有一絲不易察覺是微啞的聲音安撫他,“湯圓和溫初月都是你,摸哪裏其實也沒有什麽區別。”


    溫初月隱隱覺得哪裏似乎有些不對勁,可是又說不上來。


    宋泊簡打量他板著的臉,思考了一會兒:“那我現在摸一下耳朵好不好?”


    溫初月的小火一下子轉成了中火,這人怎麽還既要又要啊?


    他的本意是想拒絕的,但是耳朵早就成了脫手的方向盤、失控的刹車閘,因為情緒過於豐沛而信號紊亂,根本收不回去,隻能袒露在外麵任人揉搓。


    毛絨絨軟馥馥的貓耳一左一右被大掌包住,薄而柔韌的耳廓布滿了敏感的毛細血管,溫初月隻覺得自己渾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到了這一處。


    在大火加熱之下,湯圓開始被煮得咕嘟咕嘟冒泡,從冷凍堅硬的狀態逐漸變得半硬不軟。


    “晚了。”


    雖然暫時收不回去,但好歹還是能動彈的,溫初月撲棱了一下耳朵,拍掉宋泊簡的大手。


    “剛剛怎麽不見你這麽聽話。”


    給摸的時候遲遲不動手,結果一動手就整了個大的。


    宋泊簡意外地好說話,也沒留戀,看著溫初月上一顆草莓吃完了,伸手從果盤裏挑了一顆新的喂到他嘴邊。


    這也算是兩個人之間心照不宣地一種賠罪方式。


    從前一人一貓鬧冷戰,氣性大的湯圓就不肯吃飯,非得宋泊簡一口一口拿勺子喂給他吃遞台階。


    溫初月斜著眼睛用餘光瞄了宋泊簡一眼,張嘴吃了。


    他洗草莓的時候沒有摘草莓蒂,咬著吃的時候不小心,一片帶水的草莓葉沾在了臉頰上。宋泊簡把草莓喂進嘴裏之後,又抬手摘掉了那片礙眼的葉子。


    溫初月隻輕輕“唔”了一聲,嚼嚼嚼繼續吃了。


    宋泊簡配合默契,及時從果盤裏拿了一顆新的草莓,趁他咀嚼的空檔,將草莓蒂給摘了去。


    猛吃一頓之後,溫初月漸漸有點飽了,草莓很甜汁水也很足,而且個個個頭都不小,見宋泊簡填鴨似的又喂過一顆來,他皺皺眉咬住。


    “……停!”


    宋泊簡每次拿草莓時候都會從果盤裏特意挑大的,另一端捏在他的手裏,溫初月不好咬斷,隻能一口全包了,但他現在吃得七七八八了,就略顯勉強起來。


    溫初月沒鬆口,宋泊簡也沒鬆手。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一顆草莓固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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