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了片刻,起身去關門。


    結果他手剛碰到門,正準備關上的時候,看到屋外樹下站著一個黑影。


    起初,黃毛以為自己眼花了,他使勁揉了揉眼睛,發現那個黑影不僅還在,反而越發的清晰。


    那是一個兩條胳膊和兩條腿分別被縫起來的女孩子,她左胳膊的內側和左大腿的外側縫合在一起,右胳膊的內側和右大腿的外側縫合在一起。


    縫合起來,胳膊和腿便合為一體,又被套上了全黑色的衣服。


    所以,她整體是個“冂”字,上麵再按個人頭。


    黑衣服,女的,黑衣女鬼!


    黃毛瞳孔放大,臉色驟然失血,手腳控製不住的顫抖。


    他想喊人,可是嗓子像是被什麽扼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


    他想關門,可是渾身卻動彈不得,手腳完全不聽使喚。


    黑衣女鬼看著黃毛,緩緩咧開嘴笑了,笑容詭異陰森,嘴巴裏黑漆漆的,空蕩蕩的,宛如一個黑洞,竟然沒有舌頭。


    黃毛冷汗涔涔的看著黑衣女鬼。


    為什麽?他明明沒有撒謊,黑衣女鬼為什麽要來找他?


    下一秒,黑衣女鬼動了。


    她快速的用縫合起來的胳膊腿行走起來,行走速度快於常人三倍不止,像是開了三倍速。


    這個畫麵過於驚悚,怪異得實在不正常,讓人san值狂掉。


    黑衣女鬼直走到黃毛麵前,跟他麵貼麵,才停下來。


    她的頭發油膩髒汙,一縷一縷的垂在眼前,露出陰冷恐怖的血紅色雙眼,那雙眼睛死死的盯住黃毛。


    黃毛瞳孔地震,整個人都被這雙眼睛鎖死了。


    黑衣女鬼嘴巴越咧越大,笑容也越來越詭異,黑長的頭發活了過來,蠕動著糊住黃毛的臉,鑽進他的眼睛、耳朵,鼻孔、嘴巴裏。


    鮮血涓涓流出,黃毛的頭顱像個被鑽透的塞子,密密麻麻的糊了些蠕動的頭發。


    下一刻,頭發將他的舌頭連根拔起,一整條扯了出來……


    *


    顧霖睡得正香,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驚動。


    他睡在床上,小小一團,根本不占空,但他睡覺不老實,喜歡滿床亂跑。


    本來睡在靠牆的一頭,睡到半夜就蛄蛹到了床尾,而且還是橫著睡。


    小孩睡覺都不喜歡蓋被子,顧霖也不例外,他的小短腿放在被子上,整個人呈一個小小的“大”字型。


    一個姿勢沒維持多久,又變成趴著睡。


    那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從門口傳來。


    顧霖眼睛沒睜開,隻小耳朵微動,沒有醒來的意思。


    他沒看到,一團團蠕動著的頭發,從門縫裏伸了進來,那些頭發拉伸變長,很快就將門板覆蓋了密集的一層。


    顧霖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頭發延伸到床下,想要順著床柱往上攀爬。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原本活著的頭發,像是被攔腰斬斷了一般,掙紮扭曲片刻,便徹底失去活性,變成一攤普通的頭發,一動不動了。


    門被從外推開,霧色彌漫的夜色裏,祁淵站在門外,冷冷看了眼地上的頭發。


    他沒在意這滿地的頭發,視線落到床上依舊睡得香甜的顧霖身上。


    祁淵避開地上的頭發,走到床邊,給顧霖蓋上被子。


    顧霖小臉紅潤,睡夢中,小拳頭呼嚕一把臉,渾然不覺。


    而在地上“躺屍”的頭發,趁機潮水般往門外退去,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


    次日一早,眾人早早醒來。


    今天六點準時出發去後山,他們都不敢耽擱,畢竟任務時間到晚上六點就結束了。


    顧霖被一陣驚悚尖叫驚醒。


    他一個激靈爬起來,盤腿坐在床上,柔軟的頭發有些亂,睡眼惺忪,小臉一副沒睡醒的表情。


    揉了揉眼睛,顧霖正想爬下床穿鞋子,祁淵便從外推門而入。


    顧霖伸著小懶腰,喊了句:“阿淵弟弟。”


    祁淵神色清明,半點不像顧霖剛睡醒的迷糊狀。他走到床邊,拿起顧霖的小鞋子遞給他:“先穿鞋再下來。”


    顧霖點頭:“嗯,穿鞋鞋。”


    他穿一隻,祁淵就幫忙拿著另一隻,半點不嫌棄。


    顧霖穿好鞋,禿嚕下床。


    “崽崽被大叫聲吵醒。”顧霖嫩聲嫩氣道,攤攤小手,一副操心的小模樣,“發生什麽事了捏?”


    祁淵道:“我們去看看。”


    兩隻崽一起走出房間。


    其他人都已經起床了,宋然蘇喬雙層帽大佬也已經穿戴齊整。此時,包括陳顏,全都聚集在黃毛的房間門口。


    所有人都在,唯獨不見黃毛。


    看到攜手走來的顧霖和祁淵,宋然蘇喬雙層帽大佬都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蘇喬比較直接,呼嚕一把顧霖的小腦袋,看看祁淵,幹笑著收回手,終是沒敢去呼嚕祁淵的頭。


    不知為何,祁淵小小年紀,氣場卻和雙層帽大佬有的一拚,實在讓人不敢造次。


    陳顏臉色慘白,整個人搖搖欲墜,一臉驚恐的看著黃毛的房間。


    剛才失聲尖叫聲就是她發出來的。


    順著她的視線,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黃毛的房間。


    看清房間的場景,雙層帽大佬一如既往淡定,宋然臉色微變。


    蘇喬則是捂住嘴,差點吐出來。她有些潔癖,而眼前的場景,有些超出她的承受範圍。


    倒不是害怕,而是惡心。


    隻見黃毛的一整個房間,都被糊滿了密密麻麻的頭發,牆壁上,地上,床上,包括門板上,都覆蓋了一層頭發。頭發油膩髒汙,像是青苔一樣,黏裹住房間的每個角落。


    而在床前的地板上,黃毛癱坐在地,脖子後仰,眼睛變成了黑漆漆的血洞,渾身都是幹涸的鮮血,而大張的嘴巴裏,空蕩蕩的,沒有了舌頭。


    他的舌頭被連根拔掉了。


    宋然倒抽一口涼氣。


    顧霖的眼前隻能看到馬賽克,什麽也看不見,他搖搖祁淵的胳膊:“阿淵弟弟,這房間裏有什麽呀?”


    祁淵表情半點未變,隻淡淡掃一眼,便說:“頭發。”


    他的眼前沒有被打上馬賽克。


    陳顏像是被嚇壞了,語無倫次道:“舌頭,舌頭,是黑衣女鬼,一定是黑衣女鬼拔掉了他的舌頭!”


    蘇喬道:“但是黃毛有撒謊嗎?”


    黃毛是和陳顏一起過來的,陳顏搖著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祁淵道:“昨天晚上,黑衣女鬼也找了崽崽。”


    聽到這話,幾人都看向他和顧霖。


    蘇喬上下檢查一下顧霖:“團子,你沒事吧?”


    顧霖歪著小腦袋:“崽崽沒事呀。”


    又忍不住奇怪,“我怎麽不知道呀?”


    祁淵道:“你睡著了。”


    顧霖:“那阿淵弟弟怎麽知道呀?阿淵弟弟沒有睡覺覺嗎?”


    顧霖的小問題真的有點多,不懂的必要追根問底。


    祁淵道:“嗯,聽到響動就起來了。”


    雙層帽大佬看了祁淵一眼,那一眼意味不明。


    宋然道:“響動?什麽響動?我怎麽沒聽到?”


    蘇喬也是一臉莫名:“我也沒聽到。”


    祁淵本不想解釋,但看著顧霖也眼巴巴看著自己,便解釋了一句:“我耳力比較好。”


    顧霖說:“那崽崽怎麽沒聽到呀?崽崽的小耳朵也好呀!”


    祁淵看著他:“你睡著了。”


    顧霖雖然問題多,但好忽悠,脆聲:“哦,崽崽睡著了,所以聽不見。”


    祁淵忍不住笑了笑。


    蘇喬宋然雙層帽大佬:“……”


    問來問去,到最後又回到最開始的解釋,這跟沒問有何區別?


    蘇喬道:“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為什麽黑衣女鬼會找上團子和黃毛?我不記得團子有撒謊啊,而且團子哪會撒謊啊,黃毛我就不確定了。”


    顧霖一抱小胳膊:“哼,崽崽啥時候撒謊了呀?”


    雙層帽大佬挑了挑眉,懶懶開口:“會不會是,判定撒謊的標準跟我們認知的不太一樣?”


    雙層帽大佬這話,讓蘇喬和宋然皆是一怔。


    宋然很快想通了,分析道:“小鬼昨天說的——拔掉舌頭就不能吃飯了。但是,拔掉舌頭也能吃飯,是不能說話。這可能也被判定為了‘撒謊’。”


    他看向死去的黃毛,“而黃毛說的是——困死了。這放到生活中,怎麽都不能算是一種撒謊行為,隻是誇張的說法,但是也被判定成了‘撒謊’。”


    宋然說得在情在理,不然實在找不出顧霖哪句話能算成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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