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媽媽的臉色越來越白,像是結上了一層冰霜,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顧霖見媽媽不醒,他還不懂何為死亡,但內心卻湧上連他自己都沒明白的恐懼和害怕。


    在他還沒明白何為死亡的年紀,卻已經被迫經曆了這種傷痛。


    顧霖再也忍不住,哇一聲,哭了出來,哭得委屈極了,傷心極了。


    他之前不會說話,這時,卻第一次哭叫出了“媽媽”。


    叫出第一句媽媽,顧霖就像是學會了這個“詞匯”。


    這也是他開口說出的第一個詞匯。


    顧霖哭著叫著媽媽,小短手還抱住媽媽的身子,但他小手太短,隻能搭在上麵。


    哭累了,顧霖再次睡了過去,睡夢中也不安穩,哼哼唧唧,鼻頭紅紅的,眼角還帶著淚珠,濃長的睫毛都濡濕了。


    不知道媽媽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顧霖肚子都開始咕咕叫了。


    大概是知道一直哭也沒有用,顧霖便不再哭了,隻是心口酸澀,時不時掉幾大顆眼淚。


    沒有媽媽的小崽,不知道去哪裏覓食,他也不會走路,隻會在地上爬,便隻好依偎在已經死去多時的媽媽懷裏。


    媽媽的身體已經冰冷,沒了溫度,甚至開始發僵發硬,顧霖就用自己的小身子給媽媽取暖。


    可是,媽媽的身體太冷,他剛抱住媽媽,就因為冰冷,縮回了手,但對媽媽的依戀又讓他重新鼓起勇氣。


    然而寒冷再一次擊退了他。


    如此反複三次,顧霖像是已經適應了這種冰冷,還是義無反顧的抱住了媽媽。


    “嗚嗚。”


    媽媽不冷。


    崽崽捂!


    顧霖實在太小,沒能捂熱媽媽冰冷的身子,自己卻凍得直打哆嗦,不住的顫抖。


    他想起之前自己怕冷時,媽媽會搓搓手給他暖,他也便搓搓小手,像之前媽媽做的那樣,去給媽媽暖手暖臉。


    但是不論他怎麽暖,媽媽還是冷冰冰的。


    或許是冰習慣了,顧霖竟真的覺得媽媽的身體沒有那麽冰了,他小腦袋枕在媽媽手上,額頭上還頂著兩隻可愛的小角角。


    他雪白的小臉,此時髒兮兮的,蹭了不少灰,不像之前那樣一直幹淨。


    就在這時,“咯吱”一聲,頭頂發出清脆的聲響。


    顧霖眼睛瞬間一亮,以為媽媽醒來了。


    “嗚嗚……”


    顧霖歡喜的抬起頭,去看媽媽,卻見媽媽還是眼睛緊閉,並沒有醒來。


    不過是一根斷裂的小樹枝,落在了媽媽肩頭。


    顧霖爬起來,小手拿掉媽媽肩頭的小樹枝,又拿毛茸茸的腦袋拱拱媽媽。


    沒有回應。


    顧霖小臉失落,委屈巴巴垂下眼,像霜打的茄子。


    媽媽什麽時候醒呀?


    顧霖縮在媽媽懷裏,小小一團,肚子早已經餓得沒了知覺,感覺不到餓,也感覺不到冷了。


    如此過了兩天,媽媽再也沒有醒來。


    顧霖昏昏沉沉,睡覺的時間居多,醒來的時間很少。每次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媽媽醒沒醒。


    這棵大樹,十人合抱那麽粗,不知已經生長幾百上千年,但此時隻剩下了光禿禿的樹幹。


    不知何時,已經枯朽的樹幹上,一處不起眼的小角落,卻顫巍巍長出一片嫩芽。


    枯木逢春,雨降甘霖。


    顧霖沒發現,早已經沒有喪屍的蹤影了,這個世界安靜得詭異,沒有危險,沒有動蕩,沒有硝煙。


    也沒有媽媽。


    顧霖已經餓出了幻覺,他半睜半闔著眼睛,似乎看到麵前走來一個個子很高很高的大哥哥。


    大哥哥站在他麵前,不知站了多久,然後輕歎一聲,彎下腰,將他和媽媽抱了起來。


    大哥哥力氣好大呀!


    顧霖咪咪糊糊的,重新感受到溫暖的懷抱。


    他還以為是媽媽回來了,昏過去之前,咧開嘴巴,又在睡夢中露出一個笑來。


    *


    顧霖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小床上睡覺,身上還蓋著被子。


    房間溫暖整潔,小床緊挨著大床,和他以前的房間一模一樣。


    “嗚嗚……媽媽,媽媽……”


    回到熟悉的環境,顧霖小手揉著眼睛,一邊爬起來,嘴裏一疊聲的喊著媽媽。


    會喊媽媽之後,顧霖就時不時的喊媽媽。


    顧霖的奶娃娃音,驚動了臥室外的少年,他從沙發起身,推門而入。


    看到麵前的陌生少年,一邊喊媽媽一邊往大床上爬的顧霖,一下動作頓住,小煤球一般,抬著頭,大眼睛看著少年。


    少年長相極其俊美出色,穿一身休閑家居服,看著床上的小崽,依靠在門框上,眼裏帶著點興味的笑意。


    “躺了三天三夜,終於醒了?”


    少年開口,聲音是極好聽的音色,“看來我小時候也沒那麽弱啊。”


    這正是長大後的顧霖……顧淵。


    顧霖看著顧淵,不認識,再瞅瞅房間,沒媽媽。


    小嘴一癟,哇一聲,哭出來。


    顧淵:“……”


    顧霖不爬了,退回小床,盤著小腿坐床上,閉著眼睛哭,委屈至極,哭著喊媽媽。


    聽到顧霖喊媽媽,顧淵神色微沉,良久,輕歎口氣。


    他安葬了媽媽,並帶顧霖回到移動城堡。


    從未來穿越回來的他,終是晚了一步,隻見到媽媽的屍骨。


    顧霖哭到打嗝,抬小拳頭揉眼睛。


    顧淵嘖一聲:“小男子漢有淚不輕彈,不許哭……”


    顧霖愣了愣,哭聲卡頓一秒,然後哭得更凶。


    顧淵:“……”


    他小時候有這麽愛哭嗎?


    不能吧。


    他明明記得自己從小到大很堅強,也不愛哭,掉眼淚的情況少之又少。


    這不能是人假扮的吧?


    怎麽會是個小哭包?


    他看看顧霖,不像假扮的,他小時候就長這樣。


    這個時期的他尚且年幼,記憶模糊,他確實也不太確定,愛哭鼻子也是有可能的。


    顧淵看著一個勁哭著找媽媽的小崽,哪怕這小崽是他自己,也頗為頭疼。


    不會哄孩子,小時候的自己也不會哄,這個時期根本不講道理。


    顧霖哭著哭著,用小手呼嚕一把頭發,然後碰到自己的小角角。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小角角,趕緊雙手並用,在小床上爬啊爬,爬到小床最邊邊上,躲在枕頭後麵,然後,偷看顧淵。


    顧淵見他這舉動,挑了挑眉。


    顧霖拿小手捂住小角角,害怕自己小瑞獸的身份暴露,害怕被逮走當成食物煮了吃掉。


    “嗚嗚。”


    不吃,不吃崽崽。


    顧霖的小胖手根本捂不住小角,眼淚掛了一臉,此時也忘記哭了。


    他想媽媽,但求生的本能,又讓他這麽小的崽根本想不到要隨媽媽一起去,很害怕自己被吃掉。


    他到現在還以為媽媽隻是睡著了,但是媽媽什麽時候醒過來呀?媽媽又去哪裏啦?


    媽媽,崽崽要被吃掉了。


    嗚嗚嗚……


    顧霖眼淚吧嗒吧嗒掉,還不敢大聲哭,小粉團子看上去好不委屈好不可憐,實在讓人心疼。


    但顧淵隻是頭疼。


    他看著顧霖一會兒,不會哄,索性不哄了。


    他轉身走出臥室,並關上門,這小崽哭累了自然就不哭了,他根本沒有必要特地再去哄。


    何況,他現在好好的長大成人了,反正也哭不死一點。


    第110章 神明法則


    移動城堡可以隨意變幻形態,此時的房間設計,就和之前顧秋儀顧霖居住的一模一樣。


    顧淵看著窩在沙發上,抱著奶瓶吃飯的顧霖,小孩忘性大,這一會兒已經一門心思吃奶粉了。


    顧霖小臉鎮定的吃著奶粉,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瞅著顧淵,陌生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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