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結不算緊,諶意很容易掙脫出來,他捏住聞途的手腕,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拉,頓時看清了他手上的東西。


    是他平時吃的過敏藥。


    他吃藥比較挑,過敏藥隻吃這一種牌子,所以立即認出來了。


    諶意怔了片刻,沒料到睜眼看到的是這個東西,他詫異地問聞途:“特意給我買的?”


    “你沒醉……”聞途表情平靜,語氣卻沒了底氣。


    “我先問的,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聞途把自己的手抽出來:“為什麽騙我。”


    諶意不依不饒地攥住他手腕,將他拉回來:“我不也騙我了嗎?上次你丟律師證,因為你來接我回家了,對吧,所以你才買了我常吃的藥放在車裏,剛剛扒我衣服,是在檢查我身上過敏的地方嗎,那你有沒有檢查清楚?”


    聞途眼中的光點不停顫,把他的緊張暴露無遺。


    諶意放開聞途的手腕,俯身靠近他,抬起他下巴問:“聞律師,你很在乎我嗎?”


    聞途倉皇失措地移開視線,平視著逐漸霧化的擋風玻璃,下了逐客令:“你沒醉就下車。”


    “我醉了。”諶意把袖口挽起來,遞到他眼前,“我過敏了,你看,這裏,這裏……全是紅疹,很難受,都是你害的。”


    “關我什麽事。”聞途吞了口唾沫,把臉側過去,沒忍心再看他,“醉了就吃藥,吃完下車。”


    夜空中乍起一聲雷鳴,玻璃起了很厚的霧,街燈成了模糊的光暈。


    什麽也看不清,像是和外界隔離,在喧囂的風聲裏,隻有諶意的聲音依舊鮮明:“就快下雨了,你讓我去哪?而且我回答你的問題了,你必須也回答我。”


    “聞途,你很在乎我嗎?”聞途想扭頭逃避,諶意將他的臉掰回來,偏要他直視自己的眼睛,“你看著我說,我換個問法,你還對我有感情嗎?”


    距離很近,對方身上淡淡的酒香漫進鼻尖,恍然間,聞途似乎也微醺上頭了。


    他張嘴想說不知道,諶意看清他心思似的,搶先一步設限:“你隻回答‘有’或者‘沒有’,我不要第三個答案。”


    他一句句地引導,想知道聞途心裏所想,但同時,他害怕聽到聞途給出否定的回應。


    “沒有。”


    短短二字將他的防線擊潰,諶意眉心抽搐了一下:“我不信,你如果對我沒感情,為什麽要帶我上車,為什麽給我買藥。”


    聞途說:“我怕我有個死了的前男友,說出去晦氣。”


    他冷笑了一聲,沉默片刻,重複給自己洗腦:“我不信。”


    “你先把藥吃了,再考慮信不信的問題。”


    “我不吃藥。”


    “那你下車。”


    “我不下車。”


    “那你吃藥。”


    諶意:“……”


    諶意認栽似的轉過頭,靠在座椅頭枕上,外麵開始下雨,豆大的雨點敲打窗玻璃,也把他的思緒敲碎一地。


    “這裏是東三環,前麵是國貿橋,你記得嗎?五年前你就是在這裏把我甩了。”


    夜空中的悶雷接連響起,震得聞途耳膜發酸,他垂下眼瞼,掩藏眼中的忐忑,沒有給他任何回答。


    長達五分鍾的沉默之後,諶意幹澀的嗓音在他耳側響起:“聞途,你真的很有手段。”


    聞途一頭霧水地看向他,諶意手肘撐在扶手箱上,上身朝他靠攏。


    “你總是知道我想聽什麽話,也知道說什麽最能傷害我。”他的指尖撫過聞途的下顎,很慢又很輕,“五年前是這樣,吵架的時候你的每句氣話我都會琢磨一百遍,現在也是這樣,你每個模棱兩可的舉動也會讓我糾結你是不是意有所指。”


    他凝視著聞途的眼睛,眼底像是不可測的深淵,仿佛就要從中躥出一頭猛獸將麵前的人吞噬。


    他彎曲起手指,用指骨堅硬的關節滑過聞途的臉頰,一陣酸澀抵在喉頭:“你答應我的報複,就好像在答應一個幼稚的遊戲一樣簡單。”


    “你肆無忌憚挑釁我,因為你知道我從來都不舍得對你做什麽。”


    “你不想我查案,就用斷絕關係來懲罰我,不給我絲毫做主的餘地。”


    “你偶遇我的時候故意無視,你懂得這種若即若離會讓我心癢難耐。”


    “你送我回家,也是清楚我第二天就會斷片,你把全部記憶占為己有,讓我一無所知……”


    聞途被接連而來的“審判”弄得心虛,諶意卻扣緊了他的後腦勺,把他腦袋禁錮在手心裏,讓他無處可藏,隻能融化在自己滾燙的視線中。


    “聞途,你很喜歡這種感覺吧?這種能掌控一切的感覺。”他力道加深,聞途的後腦勺一陣生疼,“表麵上是你在順從我,在奉陪我,但實際上我才是那個被馴服的人。”


    聞途深呼吸了幾口氣,心髒在體內橫衝直撞,他快要在諶意的氣息裏溺斃。


    諶意的瞳孔近在咫尺,其中的欲望像野草一樣瘋長。


    “你支配著我的舉動,控製我的情感,讓我的每一個反應都在你的預判之內……你成功馴服我了,很喜歡這種感覺吧,你應該很有成就感,是不是?聞律師。”


    “不是,你想得太多了……”聞途極力保持鎮定,意誌卻在崩塌的邊緣岌岌可危,“先把藥吃了……”


    “吃下去之後呢,你還想我做什麽?”


    “我想讓你別再喝酒。”


    “可我沒有自控力,知道很危險,也知道會讓我受傷,但酒精的味道太誘人了,我忍不住想去嚐。”他的手指碾過聞途柔軟的嘴唇,尾音止不住地發抖,“他的靈魂像磁鐵一樣,在被吸引的一瞬間,我好像忘了自己會過敏,忘了他對我造成的傷害,完全是出於本能地朝他靠近。”


    “我能不吃藥嗎?因為我不想再被他掌控了。”


    他濕漉漉的眼睛裹滿夜色,像個搖尾乞憐的小狗,又像討要糖果被拒絕的小孩,這種主動把自己放在弱勢地位的神情,已經很久沒有在作為檢察官的諶意臉上出現了。


    聞途的腦子霎時間空白一片,他緊繃的弦猛地崩斷。


    什麽顧慮,什麽保持距離,在此刻通通被衝刷進了肆虐的暴雨裏。


    他擰開藥瓶,往手心裏抖了三個藥片,隨後抽出了中控台上的礦泉水。


    諶意看著他的動作,以為他要強行灌藥,防備性地後退了一些。


    然而下一秒,聞途把藥放進自己嘴裏,喝了一口水,撐起身子,用極快的速度吻住了諶意的唇。


    諶意驚詫著沒反應過來,藥片已經渡進了他口中,他被迫吞咽了下去。


    以這種方式喂完藥,聞途緩慢地退後。


    諶意紅潤的嘴唇上還掛著水漬,他靠著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發問:“這是什麽新手段?你還想把我馴服到什麽程度呢……”


    聞途不說話,似乎他們都在被彼此馴服,他無時無刻不被諶意牽引著,被馴服得喪失思考、忍不住和對方糾纏不清、無論分開多久再見麵都會重新墜進愛河裏。


    諶意難舍難分地緊追上來,握著他的脖子瘋狂回吻。


    他親得並不浪漫,起身把人壓在座椅逼仄的空間裏,咬他的唇瓣,吮他的舌尖,水漬交纏,呼吸劇烈地撞在一起,欲望像噴湧的岩漿將兩人灼燒成灰燼。


    “檢察官……”雙唇分離的間隙,聞途喘得一口氣,他睜著通紅的眼睛進距離看著諶意,“檢察官和律師應該保持適當距離,你違反職業禁止令了……”


    “哈……什麽啊……”諶意狂吸了幾口氧氣,覺得他很不講理,他指腹摩挲著聞途的唇邊痣,側臉陷入黑暗,他啞著嗓子開口,似譴責又引誘,“明明是你先違反的……”


    微微腫脹的唇瓣再次覆蓋上來,動作裏的強勢不減分毫。


    車外的雨聲震耳欲聾,他們像是在漫天的風雨裏接吻相擁。


    不知道這場意亂情迷的接吻持續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鍾,可能更久,直到舌尖麻木,感官全然被封閉,聽不見也看不到,唯獨有一處燎起了火。


    “諶意……”聞途伏在諶意的肩頭,滿麵潮紅地低聲開口,“想要……”


    “什麽?”諶意的心率飆升,全身血液快要沸騰,“你想幹什麽,說清楚你的訴求。”


    他攬住諶意的脖子,淺黑的瞳仁在黑暗裏悄然變調,有什麽克製不住的情緒在翻飛:“我想要你……諶意……”


    第34章 意思自治


    他被諶意捂住眼睛,剝奪了視線,隻能感覺到諶意在一邊撞他一邊帶著他走。


    哼鳴止不住地溢出唇縫,他沉溺在逐步攀升的浪潮中,不在乎諶意正帶他去哪兒,任由對方將自己身體的權限完全掌控。


    諶意鬆開手時,聞途眼睛被明亮的光線刺激了一下,搖晃的視線裏,他看到了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以及被落地窗映出來的自己那張失神的臉。


    諶意臂力很強,雙手分別勾著他的膝彎,很輕鬆地把他抱起,那明淨的窗麵將他所有羞恥和狼狽顯露無遺。


    室內沒開燈,外界看不到這裏在發生什麽,但這給了聞途極大的心理刺激,他能看清街道上湧動的車流和行人,像被所有人注視著。


    “嗯……”他的頭向後仰到諶意的肩膀上,無助地喚著對方的名字。


    同時飛濺的東西灑在了窗麵,正好對準自己的影子,像是弄了自己滿身。


    “好糟糕……”諶意靠近他耳邊,還要繼續刺激他,“這樣會讓你覺得興奮嗎?哥。”


    聞途沒說話,沉浸在餘韻裏,腿根的肌肉不停痙攣。


    “睜開眼睛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諶意偏頭吻了一下他的唇角,“你也有不堪一擊的時候啊,明明前不久還在檢察院對別人耀武揚威。”


    “小意……”理智被滅頂的感覺吞噬,他下意識叫出對方的昵稱,似乎在請求他不要繼續說了。


    結果卻適得其反,諶意聽到這個稱呼,額角的青筋跳動了一下,沉聲開口:“你叫我什麽?”


    “諶意……”


    “不是這個。”


    他無意間的稱呼像是冰酒裏點燃一捧烈火,把諶意的欲望燃得更盛。


    他抱著聞途往客廳內走,將人放進柔軟的沙發裏開始新一輪攻勢。


    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兩人誰都沒注意到,直到鈴聲第三次響起,諶意從聞途頸間揚起腦袋,覺得掃興:“誰的手機?”


    “不知道……”


    諶意伸手去摸沙發上的手機,拿過來,看到來電人的名字,頓時眼神一暗。


    “嘖……亂七八糟的人,快十一點了,他跟你打電話做什麽?”


    聞途半睜開眼睛:“誰?”


    “你的好師兄。”諶意很不高興,抬起手指想掛斷,卻又猶豫了一下,轉而問聞途,“我能接嗎?”


    “隨你……”聞途說。


    得到應允後,諶意望著屏幕上秦徽的名字,狠狠咬了一下牙,隨後按下接通。


    聽筒裏傳來秦徽的聲音,聽上去很急:“小聞,你今晚去見我舅舅了?為什麽沒有事先告訴我……”


    “喂。”諶意直立起上半身,冷冷開口,“師兄,我是諶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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