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人群,薑瑤舉步往柳疏荷走去,步履輕盈,每一步都透露著從容與優雅,如浸染著江南煙雨的水墨畫,在每一次腳尖的觸碰中,勾勒出錦繡山河。


    行走間,裙擺輕輕搖曳,在燈光的映照下,鑲嵌著水晶閃耀著藍色光輝,仿佛月光照耀下的海麵,泛著盈盈藍光,激起層層溫柔的浪花。


    她臉上始終帶著清淺的笑意,溫柔中透露著堅定,沒有被周遭不友善的聲音或者目光影響,“於中有逸民,遺世而獨立”在她身上似乎有了具象化。


    那些原本不看好她的人,相互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這樣氣質出眾,心性沉穩的人,一看就非尋常人,到底哪裏得罪了蘇二夫人?


    看她走過來,柳疏荷下意識握緊了手指。


    再看其他人的反應,心裏的氣又上來了,她倒要看看,在蘇家的宴會上,一個沒有任何根基的大陸人,能翻起什麽浪?


    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


    薑瑤看到了柳疏荷眼中的不屑。


    她眉梢微微上挑,揚聲道,“蘇太太,真巧,昨天才和蘇太太見過,今天就又這麽快遇到了。”


    邊上的人聽到這話,都豎起耳朵聽,想知道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讓心高氣傲的柳疏荷動真格整一個小輩。


    柳疏荷不知道她想說什麽。


    她本來不想理會,但這麽多人在,不能太失禮數,緩緩掀起眼皮,淡淡道,“是挺巧。”


    那淡漠的模樣,一看就知道,不想理人。


    要是別人,可能會不好意思,但薑瑤像個沒事人一樣,“蘇太太是為數不多的,知道我是大陸人,卻沒有偏見的人,在宴會上也沒有為難我,我真的很開心。”


    其他人恍然大悟,原來,這兩人的矛盾點在於這年輕姑娘是大陸人。


    那柳疏荷之前在他們麵前表現出她和薑瑤不和的舉動,不就是為難嗎?就因為那姑娘不是港城人?


    雖然很多港城人都有這樣的心思,但放在明麵上,被這麽多看到,特別是家裏還有人是大陸人的前提下,就太難看了。


    薑瑤的話把柳疏荷的顏麵狠狠踩到了地上。


    回想起自己之前做的事,她後悔和薑瑤搭話了,“薑小姐說笑了,來者是客,我自然不會為難。”


    蘇季禮及時開口護妻,“薑小姐,我夫人一向待人溫和,薑小姐不必有這樣的顧慮。”


    “那我就放心了。”


    薑瑤知道,在整件事情中,柳疏荷是被尹明珠當槍使了,她在柳疏荷這裏占了上風,接下來,就該到尹明珠了,“其實,除了昨天那匆匆一麵,之前我和蘇太太彼此都不認識,更別說有什麽恩怨,蘇太太又是文化人,體麵人,我是不擔心她會對我有成見的,就是擔心有人在蘇太太麵前說了什麽,讓蘇太太對我有誤解。”


    她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尹明珠,就差直接說是尹明珠在柳疏荷麵前煽風點火。


    在場的知情人士一聽就想到了事情的原委。


    薑瑤和梁四小姐關係不錯,尹明珠因為梁家二少的事陷入輿論漩渦,明顯是尹明珠在柳疏荷跟前說了什麽,柳疏荷才會對薑瑤不滿。


    大街上都是文素和尹明珠的傳聞,要不是尹明珠和柳疏荷關係好,這女人現在該躲在家裏不出來才對。


    蘇季禮也意識到不對。


    他拉著柳疏荷的手,讓柳疏荷遠離尹明珠,“疏荷,我有話和你說,過來一下。”


    尹明珠沒想到,薑瑤行事這麽穩,事情這麽快就脫離了她的掌控。


    她被薑瑤和其他人看著,如芒在背,“薑小姐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我也希望是我誤會了。”薑瑤笑了笑,“畢竟,我沒做任何傷害人的事,沒理由被人針對,而且,尹女士一直說自己是無辜的,要是真幹了這種缺德事,那豈不是說明不無辜?”


    說了這麽句模棱兩可的話後,看到秋心來了,她笑著走上去,“心心,我以為你不來了。”


    這時候,外麵已經有秋心不好的傳聞了。


    “做錯事的人都敢來,我沒有理由不來。”秋心看向尹明珠,明晃晃地諷刺,“你還好吧?”


    “還好,這是蘇家的宴會,蘇家人都明事理,我什麽事都沒有。”薑瑤給蘇家戴了頂高帽。


    這時候,有一對長相斯文的中年夫妻走了過來。


    蘇婉凝迎了上去,“爸,媽,你們剛剛去哪了?”


    “在那邊迎接賓客呢。”蘇父蘇仲華笑著回應。


    蘇母傅惜弱溫柔地挽著女兒的手,“你朋友來了嗎?”


    “來了。”蘇婉凝笑著拉著傅惜弱上前,“爸媽,這是朋友薑瑤和梁秋心。”


    說著看向薑瑤和秋心,“阿瑤,秋心,這是我爸媽。”


    “叔叔阿姨好。”薑瑤和秋心微笑著打招呼。


    傅惜弱長著珠圓玉潤的,一臉慈愛,“你們好,一直聽婉凝說,交到了新朋友,還說阿瑤給她做了裙子,這孩子可高興了,謝謝你們這麽照顧她。”


    “阿姨客氣了,婉凝也幫了我們很多。”薑瑤臉上一直帶著禮貌的微笑。


    雖然早就聽說蘇仲華和傅惜弱待人隨和,在家族裏也放了權,不爭不搶,做富貴閑人,但真正見到,還是有點意外,完全沒有架子,就像普通人家的父母一樣。


    “她這孩子,是挺熱心腸的。”傅惜弱沒有客套地貶低女兒,“那你們這些小姐妹好好聊聊,吃好喝好,不要拘束,當自己家,我和婉凝她爸先去招待客人了。”


    “好。”


    薑瑤點了點頭,突然有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試探性詢問,“這位小姐,請問你是從京市過來的嗎?”


    “沒錯。”薑瑤不認識他,但看他沒有惡意,回應了一句。


    “真的是你。”計無施激動地拔高了音量,“薑小姐,你好,我是港城公報的主編計無施,前段時間去京市出差,有幸讀了曙光報,也知道了薑小姐做過的事,由衷佩服薑小姐,可惜沒有機會認識,沒想到,今天這麽有緣,遇到了。”


    “計主編,你好。”薑瑤笑著和他握手,“我也沒想到,從京市來到千裏之外的港城,還能遇到認識的人,確實有緣。”


    “是啊!薑小姐是來這裏公幹?”


    “對,有些事情要處理。”薑瑤微微點頭,“來到這裏這些天,我也看了港城公報,不愧是港城深具影響力的報社,讓我受益匪淺,特別是今天的報紙,寫了南華區的事件,針砭時弊,鞭辟入裏。”


    “薑小姐謬讚了。”


    計無施謙虛過後,不忘把好友介紹給薑瑤認識,“薑小姐,這是我好友何汝為,他是導演和編劇……汝為,這是薑瑤薑小姐,就是我之前和你說的,辦了大陸第一家私營報社的薑小姐,她也是作家,翻譯家,還是大學教授,開創了一個全新的專業,受到國家保護,是人才中的人才。”


    何汝為態度恭敬了幾分,“原來是薑小姐,幸會,我是何汝為。”


    他頭發稍長,微卷,紮了個低馬尾,很有這個年代藝術人的浪漫狂野氣息。


    “何導,你好。”薑瑤微微頷首,笑著和他握手,“很高興認識你。”


    其他人聽到他們的對話,都有點驚到了。


    還以為隻是個長得漂亮,伶牙俐齒的的小姑娘而已,沒想到,是個有本事的。


    喬珍妮和蘇婉凝她們都驚訝得瞳孔放大,問秋心,“秋心,阿瑤這麽厲害?”


    “嗯,設計衣服隻是她的愛好而已,不是她主要的職業。”秋心與有榮焉地點點頭。


    “好厲害……”喬珍妮崇拜地看著被一群人圍在中間的薑瑤。


    阿瑤她還能和大導演聊得這麽愉快,快速融入其他人的話題當中,太優秀了!


    本來,薑瑤還想著用什麽方式打開局麵,沒想到,居然遇到同行了,還是欣賞她的同行。


    和計無施關係好的,從事的大多是和文字或者某方麵學識技術有關的行業,這些人滿腹經綸,多多少少帶著點文人的風骨,欣賞同樣有本事的人,也不會因為其他的因素瞧不起人,甚至還因為她是大陸人,在那樣艱難的環境中創出一片天,更佩服她。


    有了一個好開頭,薑瑤憑借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成功讓更多人加入,認識了各行各業的人,仿佛魚兒被放進了大海裏,天高海闊任魚躍。


    尹明珠沒想到薑瑤還有這樣的本事,一貫籠絡人心的她,難得有些焦慮。


    她擔心薑瑤人緣太好,蘇家會有所顧忌,不會對薑瑤做什麽,這樣的話,她就要失去對付薑瑤的最大助力了。


    柳疏荷和蘇季禮也沒想到,他們才離開一會,薑瑤就從被眾人無視的存在,變成了人群中的焦點。


    他們也從那些人口中知道了薑瑤那驚人的履曆。


    “疏荷,這小姑娘不簡單,最好不要和她起衝突。”蘇季禮婉言相勸。


    柳疏荷卻不以為意,“老公,你也太謹慎了,她也就在京市那邊還可以,來到這裏,什麽也不是。”


    “有真本事,社交能力又這麽強,建立起自己的人脈圈,再借助各方的人脈發展事業,成長起來是遲早的事,不能小看。”


    “老公,你居然在我麵前這麽誇一個女人!”柳疏荷瞪了他一眼,不高興了。


    蘇季禮啞然失笑,“老婆,你在想什麽呢?我的年紀,都能當她的爹地了,我隻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分析這件事。”


    “勉強不跟你計較。”


    柳疏荷輕哼了一聲,“就算她日後可能有大成就,又怎麽樣?現在她還什麽也不是,我要斷了她的可能,她氣了我兩次,我長這麽大,還沒人敢給氣受,這筆賬必須要回來,還有,玲玉根本不知道梁家的事,被無辜牽連,肯定和薑瑤有關,我作為玲玉的朋友,自然要幫她討回公道。”


    她口中是指尹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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