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經常送東西以外,嬸嬸在家就一直念叨你...還有...最近她...”


    聽著雷鳴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周淑華如何念叨她、如何改變,周柒柒心裏像是被一團亂麻堵著,又悶又慌。


    趕緊出聲打斷:“好了,別說了...我有點冷,天也這麽晚了,你們也趕緊回吧。”


    雷鳴多少知道她這會兒心裏不靜,暗歎了口氣,沒再繼續說下去:


    “那行,柒柒姐,沈團長,我們就先回了。”


    夜風確實越來越涼,吹得人透心寒,再待下去真要凍出毛病了。


    兩對人便在操場的岔路口分了手,各自往家走。


    周柒柒和沈淮川在外頭待的時間不短,又是談心又是親熱的,回到家時,夜色已深。


    周柒柒還惦記著燉梨湯的事,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沒想到一進堂屋,就聞到一股清甜的梨香,隻見秦佩蘭正從灶房端著小鍋出來。


    “哎喲,可算回來了!凍壞了吧?正好,梨湯已經燉好了,我們都喝過了,就剩你倆了,快,一人喝一碗暖暖身子!”


    秦佩蘭說著就要去拿碗。


    周柒柒心裏一暖,連忙擺手:“媽,不用忙活了!我剛才出去的時候,不是拿了個梨嘛,全被我一個人全給吃完了!現在肚子飽飽的,啥也吃不下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解下厚厚的毛線圍巾,還故意帶著點嗔怪地瞟了身旁的沈淮川一眼,


    “都怪他!我說分他一半,他死活不肯吃,好像我梨裏有毒似的!媽,您多給他盛點,讓他都喝了!”


    秦佩蘭一聽,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麽,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用手指虛點了點周柒柒:


    “哎喲我的傻閨女!你呀!還怪上淮川了?他哪是不想吃?他那是不能跟你‘分梨’!這是老講究,圖個吉利,寓意好!你這孩子,咋連這個都沒想到?”


    分梨?分離?


    周柒柒眨巴眨巴眼睛,這才恍然大悟!


    她扭過頭,驚訝地看向沈淮川,嘴角忍不住上揚:


    “喲!真沒看出來啊!咱們沈大團長,帶兵打仗雷厲風行的,居然還信這個?真是...沒想到!”


    秦佩蘭和坐在一旁看報紙的沈振邦對視一眼,也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老兩口也確實沒想到,自家這個在部隊裏素有“閻王”之稱的兒子,在媳婦兒麵前還有這麽細心浪漫的一麵。


    不過,看著小兩口感情這麽好,他們心裏比喝了蜜還甜。


    秦佩蘭笑嗬嗬地接過周柒柒解下來的圍巾,仔細地掛好,然後又勸道:


    “柒柒啊,梨你吃撐了不吃也行,但這熱乎乎的梨湯你得喝一碗!外麵天寒地凍的,喝下去暖暖腸胃,不然容易著涼!”


    周柒柒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也行,媽您就把鍋裏剩下的梨肉都舀給淮川吧,我喝碗熱湯就行。”


    秦佩蘭手腳麻利地盛好兩碗梨湯,卻把沈淮川那碗料多的端進了舟舟屋裏,讓他一邊喝一邊看著孩子畫畫。


    轉而把周柒柒那碗清湯寡水的,端到了他們老兩口住的屋門口,還朝裏使了個眼色。


    周柒柒立刻會意,端著碗走了進去。


    沈振邦在她身後輕輕帶上了房門。


    秦佩蘭看門關上了,趕忙湊近了,壓低聲音問著:


    “怎麽樣,柒柒?我看淮川回來臉色挺平和的,沒啥不對勁。肯定是你把話跟他說開了,給他哄好了吧?”


    她生怕兒子因為,他們老兩口隱瞞了舟舟的身世真相,不高興了。


    周柒柒吹著碗裏冒出的熱氣,喝了一小口,才笑著開口:


    “媽,淮川他根本用不著我哄,舟舟這事兒...人家心裏門兒清,早就知道了!”


    “啥?早就知道了?”


    沈家老兩口都吃了一驚,異口同聲地問道。


    周柒柒便把沈淮川如何自己觀察、如何推測出真相的過程簡單說了。


    沈振邦聽完,感慨地搖搖頭:“這小子...觀察力居然這麽毒。”


    “爸,媽,”


    周柒柒放下碗,語氣認真了些,


    “你們平時跟淮川相處的時間還是太少了,對他不夠了解,他心思細,考慮事情也周全,真的很優秀。”


    秦佩蘭心裏有些發澀,他們何嚐不想多跟兒子親近?


    隻是兒子從小就獨立,後來又出了那麽多事,關係不知不覺就疏遠了。


    兒子又常年待在部隊,回來也總是沉默寡言的,明顯不愛和他們待在一起,他們也不想勉強兒子。


    其實,眼下要不是因為舟舟的事情,他們老兩口恐怕早就該回療養院了。


    不過這些話她憋在心裏沒說出來,隻是轉而問道:


    “先不說這個了,那...舟舟治療的事,你們倆商量出個結果沒?還打算接著治嗎?”


    周柒柒堅定地搖了搖頭,把沈淮川的話原原本本地轉達給了公婆。


    聽到小兩口也是這個意思,秦佩蘭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肚子裏。


    她長長地舒了口氣,用手輕輕順著自己的胸口:


    “不治了好,不治了好!這下咱們全家算是想到一塊兒去了!我這心裏啊,總算踏實了!”


    至此,一家人總算在這件最重要的事情上達成了一致。


    無論舟舟曾經是誰,從今往後,她隻有一個身份,那就是老沈家的孫女,沈渡舟。


    或許,有時候遺忘,才是最好的保護。


    至於他們那個真正的親孫女,小小的沈渡舟,如今已安然長眠。


    當年得知孩子身世後,沈家二老忍著巨大的悲痛,將她與其他幾位犧牲的烈士一同,妥善安葬在了y省的烈士陵園,用了最高的規格。


    每年去醫院看望沈淮嶽和林薇時,他們也總會抽空去一趟陵園,在那小小的墓碑前放上一束花,靜靜地站上一會兒。


    身為沈家的後代,流淌著英雄的血脈,相信那個早早逝去的小渡舟,在天有靈。


    也一定會願意看到她的“小戰友”,代替她在這個世界上,無憂無慮,充滿希望地活下去。


    決定了不再繼續治療後,第二天一早,沈家便將這個決定告訴了吳醫生和陳醫生。


    這前兩天還信誓旦旦,滿懷希望地要繼續治療,爭取讓孩子徹底康複呢,這突然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兩位醫生聽了,都愣了好一會兒,有些錯愕。


    不過,驚訝歸驚訝,她們也都是通情達理的人。


    孩子治還是不治,說到底,決定權終究是在家長手裏。


    她們作為醫生,隻能提供專業的建議和方案,最終的選擇和後果,都需要家屬自己來承擔。


    這個道理,她們都懂。


    好在,舟舟目前恢複的情況已經非常理想了,能夠自主開口說話,這就是最大的突破。


    後續的語言功能恢複,就像教牙牙學語的小娃娃一樣,隻要家人耐心引導,多創造機會讓她練習,循序漸進。


    用不了多久,就能和正常七歲的小朋友沒什麽兩樣了。


    想到這一點,兩位醫生心裏也多少有些安慰。


    既然治療不再繼續,兩位醫生留在沈家的任務也算基本完成了。


    她們本來就是各自醫院裏的骨幹,手頭還有不少工作和病人等著,在這邊已經待了快大半個月了。


    於是,她們便主動提出,下午就去買火車票,準備返回各自的工作崗位。


    秦佩蘭一聽就有些過意不去,連忙挽留:


    “哎呀,這...這怎麽這麽著急就走啊?再多待兩天唄!陳醫生,你之前不還說想趁這機會,在咱們軍區大院物色個合適的對象嗎?這事兒還沒影兒呢,哪能就這麽走了?”


    周柒柒也趕緊附和:


    “是啊,吳醫生,陳醫生,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們了!日夜操勞的,這兩天好不容易輕鬆點,我和爸媽還商量著,要帶你們在s市好好轉轉看看呢!這麽急著走,我們心裏可真過意不去。”


    陳醫生笑著擺了擺手:


    “謝謝阿姨,謝謝柒柒!你們的好意我心領啦!不瞞你們說,這兩天我還真抽空在軍區裏轉了轉,這裏的兵哥哥們,確實個個精神挺拔,看著就比外麵那些愣頭青靠譜多了!可是吧...”


    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為啥,就是感覺...差了點意思,對不上眼緣兒。”


    她語氣裏帶著點釋然,倒也並不十分遺憾。


    周柒柒聞言也笑了:


    “陳醫生這話在理,找對象不能光看職業光環,軍人責任心強是沒錯,值得欣賞,但合不合適處對象,過日子,又是另一碼事,確實不能因為一個職業,就對人帶上濾鏡了,這樣太草率了。”


    “對對對,”


    陳醫生連連點頭,


    “我現在覺著啊,還是回去搞我的研究,治我的病人更自在!這手好些天沒摸聽診器,心裏還真有點空落落的。”


    吳醫生在一旁也笑道:


    “可不是嘛,平時總喊累,真歇下來這麽些天,反倒惦記起醫院裏那些事兒了。”


    見兩位醫生去意已決,沈家也不好再強留,隻好讓秦磊幫忙去買了下午的火車票。


    雖然不能久留,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中午,沈家做東,在s市挺有名的一家國營飯店訂了一桌,算是給兩位醫生餞行。


    還把一直熱心幫忙的翟老爺子也請了過來。


    席間,沈振邦和翟老爺子這老哥倆又湊到了一起,推杯換盞,喝得十分盡興,頗有點相見恨晚的意思。


    秦佩蘭一開始還想攔著點,不讓老伴多喝。


    但沈振邦感慨地說,估計再過幾天,他們老兩口也該回療養院了,下次再想和翟老哥一起喝酒,還不知道要等到啥時候。


    秦佩蘭看他難得這麽開心,心裏一軟,也就沒再堅持,由著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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