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揶揄。


    “我——”


    葉歸荑“我”了半天,才明白過來。


    她剛剛說的話,在蕭玉珩耳中聽來是何等歧義。


    她慌忙解釋:“不,我的意思是——”


    話出口她才品過味兒來。


    不對,她跟蕭玉珩解釋什麽?


    她伸手捂住嘴唇,眸中閃過惱火。


    接著便一巴掌打向了蕭玉珩的臉。


    蕭玉珩早有防備,一把接住,道:“還來?”


    又是一巴掌。


    這次蕭玉珩沒防住。


    蕭玉珩簡直被氣笑了。


    他道:“你對我如此便可以,我對你如此,你便變著法的打我?”


    “不是你說的嗎?”


    葉歸荑抬起下巴,眸光閃動,狡黠卻又單純。


    “隻要我可以消氣,怎麽樣都行?”


    “你——”


    蕭玉珩忽然頭一撇,看向了她的身側。


    “毛毛蟲!”


    “?!”


    葉歸荑猝不及防,想逃,卻正撞入蕭玉珩懷中。


    蕭玉珩摟住她,放聲而笑。


    葉歸荑掙紮不得,不由氣惱。


    但心裏卻有一抹異樣。


    蕭玉珩的懷抱不似長公主那般如慈母一般的溫柔。


    反而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但她很喜歡。


    ……


    在場眾人大多家中設有宵禁。


    因此雖然眾人玩得開心,這場宴席還是到了酉時便早早結束了。


    臨走,眾人都有些意猶未盡。


    賀禮收了足足三大箱馬車。


    旁人送的也不過堆了一車,但林芝雅和蕭玉珩都飲了酒,竟無端較起了勁兒來。


    蕭玉珩直接買了一間鋪子的東西送葉歸荑,林芝雅不服氣,也不知尋覓了多少東西來給葉歸荑填補,嘟囔著要給葉歸荑做嫁妝用。


    話還沒說完,人便被喬鏡塵給倒扛在肩抱走了。


    在林芝雅帶著醉意的“放開我,我還能喝——”中,葉歸荑終於是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綠盈和紅耀興衝衝地點算著禮物,興奮異常。


    “這次姑娘收到的生辰賀禮比往年還要多上幾倍,尤其是周長史家的公子,送的珊瑚通體血紅,聽說是陛下剛送給長史的貢品,周公子轉手便送給姑娘了。”


    “珊瑚姑娘要多少有多少。”


    紅耀反駁,“要我說,這個織金攢寶的紅寶扇更好好,姑娘有一件杏紅色的裙裳,跟這寶扇相配,正合適呢。”


    “兩位姑娘錯了。”


    駕車的黃翡卻冷不丁地出言。


    “若論起珍貴美麗,兩位姑娘不如看看蕭公子所贈的那串項鏈。


    “你說的可是那個紅絨盒中的?”


    紅耀一眼便留意到了那盒子。


    打開一看,眼睛都瞪大了。


    不大不小的珍珠整四十顆,比最上等的寶石還要美。


    便是在夜色之中,也會閃爍出奪魂攝魄的光華。


    這樣的一串珍珠項鏈,便是在京城隻怕也尋不來一顆,更何況是這樣足量的一串。


    “這是什麽珍珠?怎的這般光華璀璨,便是東珠隻怕都要遜色三分了!”


    紅耀驚叫道。


    黃翡笑道:“此物可是南昭國的鮫人淚,一顆價值百金,我來侯府前,便聽說蕭公子為了姑娘的生辰大費周章,四處尋覓,好容易才做了這一條。”


    “乖乖!”


    綠盈嘴張的有雞蛋大。


    她小心翼翼捧著那串鮫人淚。


    “這一顆鮫人淚,隻怕都能買下一座將軍府了!


    “蕭公子究竟什麽來頭,能有本事尋得這樣的寶物?”


    黃翡笑而不答。


    她道:“咱們蕭公子的本事大著呢,如今也不過冰山一角罷了。”


    葉歸荑端詳著那串鮫人淚。


    南昭國三個字,同在白鶴樓時,蕭玉珩所喝的酒重合。


    但當著黃翡的麵,她沒有提及自己的疑慮。


    隻是將這份猜測咽了下去。


    馬車很快在侯府門前停下。


    葉歸荑吩咐綠盈先將載了禮物的馬車送進府,隻說是出門采買。


    自己則領著黃翡和紅耀兩人入門。


    還沒等入門,被紅牆擋著之時,侯夫人便領了一眾家丁侍女遠遠地迎了上來。


    “哎呦,我的乖女兒,你可算回來了!”


    侯夫人麵對葉歸荑時一向是虛與委蛇,便是笑也皆是硬擠出來的假笑罷了。


    甚少有如今日這般,發自內心,喜氣洋洋的笑容。


    葉歸荑有些意外。


    “母親,您這是……”


    “你這傻孩子!”


    侯夫人笑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忘了?”


    她示意身後端著錦盒的侍女上前,道:“這是母親嫁妝裏的一套翡翠頭麵,你頭一次在侯府過生辰,又是及笄,自然是要盛大些才是。


    “母親今夜請了許多府裏相熟的人家,定要讓你的及笄禮辦得妥妥當當!”


    葉歸荑簡直是新奇。


    她不由得疑惑今日是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連她都忘了今日不但是她十五歲的生辰,還是她的及笄禮。


    但見侯夫人的確端著東西朝自己走來,她便也放下了不解,口中道:“那便多謝母親了。”


    接著便伸手去接。


    侯夫人一行人,卻在她跟前徑自路過。


    葉歸荑一怔。


    她有些尷尬地放下手。


    順著侯夫人前去的方向一看,她才看到了同樣剛下馬車的白蓁蓁。


    白蓁蓁穿了新裙裳,正是侯夫人為她新製的。


    怪不得,侯夫人要準備翡翠頭麵……


    原來是為了白蓁蓁準備的。


    她被晾在一旁,連正眼都無人看她。


    她看著侯夫人親昵地為白蓁蓁擦汗,為白蓁蓁理衣,牽著白蓁蓁的手,擁白蓁蓁入府門。


    而她卻站在房簷的陰影下,像一隻最見不得人的老鼠,連看都仿佛卑劣不堪。


    她忽然有一絲窘迫。


    仿佛她才是那個站在侯府門前,被丟棄多年的那一個。


    指尖忽然觸及一絲微涼。


    “原來今日是大小姐的及笄禮。”


    溫柔的聲音於身畔響起。


    黃翡聲音清洌甘甜悅耳。


    像是夏日裏最清甜的一汪泉水。


    “大小姐永遠是大小姐。


    “該昂首挺胸,大步入府。


    “大小姐是九天翱翔的鳳凰,豈能被小小鼠雀之輩敗壞前誌?”


    葉歸荑被她逗笑。


    “嘴巴倒是甜。


    “隻是我身邊需要的人,嘴甜卻是次要,我隻要忠心。”


    黃翡笑吟吟地頷首。


    “姑娘放心便是。”


    她扶著葉歸荑,一步步地邁入了定西侯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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