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徐運墨說,“你哪天不這麽做我才該煩吧。”


    你理解錯了。夏天梁側過身,深深看徐運墨,跟著垂下眼,低聲咕噥:“徐老師,你要是什麽都聽我的就好了,這樣我就能把你關家裏,你每天隻要等我回來做飯給你吃就行了。”


    徐運墨思索,“現在不也差不多?”


    隨後不忘正色道,犯法的事情不能做。


    你真是……夏天梁失笑,笑兩下弧度沒了,搖搖頭,“不一樣的,你有很多其他事情會讓你分心,不可能每時每刻都想著我。”


    徐運墨不理解他要求的這個“每時每刻”代表什麽,按照正常邏輯,一個人怎麽可能24小時想著同個人,不睡覺了?


    但這不可能是夏天梁想聽的說法。徐運墨琢磨半天,道:“很多事情過於絕對反而容易死,畫畫都要留白,最忌諱頂天立地鋪得太滿。我當然會考慮其他事情,但我不可能每個小時都去想同一件事,不過隻要我醒著,每小時都會想起你,所以不如說是你老讓我分心,這樣解釋你能接受嗎?”


    他說得非常坦然,夏天梁聞言怔怔,隨即表情放鬆,恢複平時的笑臉,伸手摟住徐運墨,與他低語:“接受,特別好。那麽從今天開始,每個小時都記得想我,好嗎,徐老師,讓我來分你的心吧。”


    不等徐運墨接話,夏天梁立即吻住他,又抬手關掉車內頂燈。四周登時暗下去,無人再能發現車廂內人與人糾纏的景象,徐運墨隻能憑借聲音分辨:夏天梁飛快扯開了領帶,跟著是西服外套,再來就是門襟的拉鏈聲。


    車裏不行。徐運墨試圖警告他,結果夏天梁不停蹭來蹭去,半點自覺沒有。


    “可我忍不住了……”


    車裏不行……算了,也行吧。


    徐運墨體溫上升,他沉浸於這種被在乎、被極度索求的狀態。還以為夏天梁足夠寬宏大量,不會對任何情況產生負麵情緒,但落到感情裏,理性這種東西就是薄薄一張紙,可以輕易被擊碎,人性的弱點誰也逃不過。


    真好。太好了。


    他低頭,剝開夏天梁的襯衫領子,含住脖上的那根金項鏈,沒一會就含熱了,熱氣騰雲駕霧,轉移到夏天梁皮膚上。


    “明天忙嗎?”


    “還行,周年過了,人會少點。”


    手指向下解扣子的時候,徐運墨嫌領帶晃來晃去礙事,讓夏天梁叼在嘴裏咬住。對方聰慧,連帶著他手指一起咬了。


    徐運墨愈發頭暈腦脹,猶豫問今天要是搞得晚點,你吃不吃得消。


    昏暗之中,夏天梁扶住徐運墨的臉,悶聲笑說:“我怕你吃不消。”


    第48章 八寶鴨


    翌日,徐運墨進天天,眼圈下麵兩個青皮蛋。嚴青見到,哎唷一聲,問徐老師怎麽了,昨天夜裏失眠了?


    徐運墨坐下,悶了半天才答:“家裏進妖怪了。”


    嚴青以為上海潮濕,他家又是老房子,興許有蛇蟲鼠蟻出沒,於是好意提醒買點驅蟲藥和樟腦丸,最重要是記得勤加通風。


    剛講完,身後有人笑。夏天梁從後廚出來,對嚴青說沒事,我來幫徐老師點吧。


    “今天想吃什麽?”他問徐運墨,對方抬眼看他,不吱聲。


    夏天梁用圓珠筆敲一敲菜單,歪頭:“什麽意思,要我猜啊。”


    徐運墨沒好氣地握住圓珠筆。昨晚在車裏胡來,還不夠,兩個人到家繼續打仗,戰火一起,從門口打到沙發,又到餐桌,處處都是必爭之地。行進至床的那個回合,上次餘下的那盒做得隻剩兩個,徐運墨以為用完合該結束,哪知道夏天梁有本事,剩餘兩個硬是玩到下半夜,惡狠狠絞住他,為了不讓他出去,姿勢也不肯換。


    他是心驚膽戰,幾次拍他,說趕緊下來,坐這麽久,你腿都要麻了。夏天梁不答應,反而纏勁大發,親著他說我不要,讓我坐,徐老師,我就喜歡這樣。


    對抗沒用,隻會招來猛烈的報複。徐運墨拿他沒辦法,隻好隨他去了。早上醒來,夏天梁在熨衣服。那套西裝被剝開,落到各個角落,始作俑者卻像忘記了昨晚是誰死也不肯停,半開玩笑似的怪徐運墨,說都是你,害我衣服都皺了。


    “皮一下好玩?”


    徐運墨瞪他,夏天梁抿嘴,從他手裏掙脫,落筆刷刷寫字,“誰讓你不講,那我隨便寫了,反正你都會吃。”


    來給徐運墨擺碗筷的嚴青聽見,點頭附議,說這倒是的,徐老師來我們這裏,真的一點不挑。


    徐運墨張嘴,沒的反駁,隻好又關上。


    過會來上菜,幹煎小黃魚,夏天梁放下的時候飄來一句,肯定比昨晚的好吃。


    怎麽還記著,昨天在tt的體驗不盡如人意,林至辛不知道哪裏得到的消息,上午一通電話過來,給徐運墨賠禮道歉,說對不起,徐老師,都是湯育衡(tt主廚)不好,又在那邊發神經了。這人腦子缺根筋,說話口氣又衝,那天讓你和天梁不舒服,是他不對,你們生氣是應該的,我已經講過他了,那頓飯不收你錢,會原路退回去。


    林至辛性格隨和,涵養也不錯,餐具炸窯那會都能克製住脾氣,眼下卻一改常態,罵是真罵,頗為咬牙切齒。


    該怪的都怪了,徐運墨也沒什麽發揮空間,等結束,林至辛話鋒一轉,又道:但他沒有惡意,也不是成心冒犯你。這個人整天待在廚房,腦子裏除了做菜,放不下其他東西,想要什麽也從來不會猶豫。他看過小如意那套餐具,知道是你操盤,一直就想找你,說你眼光夠好。如果……你有興趣,我做東,重新介紹你們認識。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置氣,反倒顯得自己心胸狹隘。徐運墨並沒有質疑對方的才能,他隻是不喜歡湯育衡的態度,不過他對於天才的認識比常人更深,天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反常規現象,這點他理解。


    之前給小如意幫忙,是看在夏天梁的麵子上,但幫tt做事,完全是另外一個概念。


    外界不熟悉的圈子,徐運墨不願意多踩。他做的是熟人生意,要別人來辛愛路找他。如若踏出這一步,則是換成他走出這條馬路,也意味著他會遠離給自己劃分好的安全範圍。


    之前在辛愛路的五年,他極少思考這個問題。然而這一年經曆太多,也改變許多,最近徐運墨時常會想,他是不是將自己關得太久了。


    天地寬廣,不該局限在某處。徐藏鋒到底是他哥,有些話,他確是為親弟弟著想。


    徐運墨花時間重新盤了手頭上的賬目。以前做生意是有今朝沒來日,能回本,夠花銷,一人吃飽,足矣。


    現在想法變了,他不能隻考慮自己。尤其聽過夏天梁家裏的情況,對方獨立開店,背後還拖著一對弟妹,經濟壓力可想而知。


    萬一以後遇到難關,夏天梁有需要,他不想袖手旁觀,更不想什麽忙都幫不上。他想為他減輕一些負擔,哪怕隻是資金上的援助也好。


    有餘力多接點活,可以出去看一看,好像也不是壞事。


    徐運墨給林至辛發信息:我考慮一下。


    沒有直接拒絕,說明這件事有回轉的餘地,林至辛趕緊約個時間,請他去小如意吃頓飯,順便押解湯育衡親自來道歉。


    tt的主廚這次現身,臉麵還是一樣,掛著那副唯我獨尊的態度,一見徐運墨,迎麵就是徐老師,我說過了,下次會見麵的。


    還沒講完,被人一巴掌拍在背上,湯育衡立即破功,憋不住大聲咳嗽。


    林至辛收回手,怪他,你好好打招呼不會?


    湯育衡橫他一眼,再開口,說話語氣正常一些,眼神對著旁邊,對徐運墨說那天自己態度欠佳,讓他們第一次去tt就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已經反省過了,下回盡力改正。


    徐運墨懷疑他這個反省的真實性,冷淡道,有事說事。


    進到正題,湯育衡收起那副囂張的樣子,變得非常專注。他思路清晰,表示tt剛開一年,概念仍在培育期,他希望餐廳的未來是流動的,並非一成不變,可以隨時間成長。這次除了想要更換食具,以及提前設計下季菜單,還計劃出一本風味圖譜,想以中餐不同菜係的曆史發展為脈絡,介紹tt是如何以現代方式探索中式風味,讓食客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tt正在做的事情。


    以上種種,涉及的不止器物製作,還有繪畫書寫等抽象表達,他想要一個美術功底深厚的顧問來協作完成。


    大約需要三個月時間,徐運墨聽完,並不覺得困難,隻是他對湯育衡這人頗有微詞,合作起來,摩擦是在所難免。


    感覺到他的顧慮,林至辛立馬說,徐老師你別擔心,tt的菜單我也有份幫忙,會經常在的,有什麽事你可以和我說。


    徐運墨沒有立刻答應,隻說要回去想一想。湯育衡嘖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林至辛手肘往他那邊一戳,立時沒聲了。


    餐畢,林至辛送徐運墨出去,路上有意探他口風:“徐老師,你不用太有壓力,如果不想接,你可以直接回絕他。”


    “我也沒說一定不做。”


    這熟悉的說話方式,林至辛笑起來,想了幾秒,問他:“你還在猶豫,會不會是因為疑惑他為什麽非要找你?”


    確實有一點,他和湯育衡第一次見麵就不太對付,可以預計到一塊做事肯定不愉快,對方卻還是拋來了橄欖枝。


    林至辛明白了,道:“湯育衡不知道你的背景,他不是因為你姓徐才找的你,那種東西對他來說沒有意義,他單純就是憑感覺。”


    “什麽意思?”


    “我這麽說你別生氣,其實我覺得你和他從某個角度來說有點像,做事會以自己的心意為先,不去管別人怎麽想,也不願意向他人輕易妥協,大概他也能體會到這一點,所以才想找你合作。”


    說完,林至辛歎口氣,“這也是為什麽tt如此與眾不同的原因,他有能力也有資本,可以毫不顧忌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小如意就不行,所以有時候,我會特別羨慕他。”


    徐運墨忽然覺得林至辛這一刻的表現與夏天梁極為相似,那是有許多責任壓在肩頭,無法隨心所欲的表現。夏天梁是不是也有這種時刻?徐運墨這時想起,他曾經好奇對方為什麽總將飛揚的鬈發拿摩絲固定好,還執著於金鏈子與花襯衫的打扮,按他的理解,夏天梁不該是這種品味。


    難道是因為真的喜歡?他問。夏天梁卻很自然地回答,做餐飲的必須四處打點,碰到三教九流,要融入才兜得轉,所以和他們看起來差不多比較方便。


    為了社會屬性讓渡一部分自我,夏天梁的生活仿佛永遠圍繞他的飯店展開。每天都在天天笑臉迎客,所有人都習慣看到他熱情妥帖的一麵。他也好像隻展現出這一麵。散發能量的人如何汲取能量,無人可知,那團光源本身是什麽顏色,似乎也無人在意過。


    夏天梁真實的情緒和想法,仿佛仍舊隔著一道門,徐運墨無法摸清。


    他不禁懊惱,自己對夏天梁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思及此,對上林至辛的時候,徐運墨神色認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時隻需要任性,但堅持為別人考慮,付出的代價要多得多,那不是輕輕鬆鬆可以辦到的,我覺得你們更不容易。”


    這番話多少有點移情效用。聽見他說你們,林至辛愣了愣,不過很快領會到徐運墨的意思,微微一笑。


    送到門口時,他對徐運墨道:“回去也和天梁說一聲吧,讓他不要太累。天天已經做得很好了,沒有人會怪他,除了工作,他該多休息,也該多為自己想想。”


    作者有話說:


    徐老師要開始打工了(不會很久


    第49章 上湯絲瓜


    徐運墨隔天給林至辛發信息,工作可以接,不過他有一個要求,如果哪天自己做得不舒服了,他會隨時退出。


    林至辛與他共過事,知道以徐運墨的性格,不到火星撞地球那種等級的矛盾是不會輕易當甩手掌櫃,這麽講,擺明就是要求湯育衡態度好一點,遂替對方應下,喜氣洋洋祝他們合作愉快。


    此事敲定,徐運墨轉頭告訴夏天梁,當時夏天梁正卷起袖子開火。此前他提議,每周要在家裏單獨吃頓飯,他來燒。徐運墨不解,問為什麽那麽麻煩,去天天吃不一樣麽。夏天梁說不同的,在家裏吃是我做的,而且隻有我們兩個。


    從學英文開始,夏天梁就對兩人共處一室很有執念。徐運墨覺得每天都能見到,沒必要特意搞這麽一出,他主要覺得夏天梁平常夠忙了,還擠時間出來做這種非必要的事情,未免太辛苦。不過既然對方都這麽要求了,他也就順他的意思,沒拒絕。


    聽過徐運墨的通知,夏天梁微微愣住,“你說tt?”


    “嗯,我答應了,那個姓湯的說話沒分寸,談到錢倒是很爽快,不摳。”


    夏天梁停頓片刻,又問:“要做到什麽時候?”


    “保守估計三個月吧,應該會忙到過年那會。”


    “需要經常出去嗎?”


    徐運墨說是啊,他要做東西,肯定會到處跑,有時候監工可能還要在外地待一段時間。


    夏天梁哦一聲,低頭切菜,等食材下鍋,他加水,開大火。隔了幾分鍾後,突然轉身說:“徐老師,我們一起……吧,好不好?”


    徐運墨正在翻箱倒櫃找書,沒聽清,抬頭問你說什麽。


    鍋裏的湯煮到沸騰,夏天梁站在灶台前,他沒管,透過雲霧繚繞看徐運墨,麵容模糊,摸不透表情,但等抽油煙機將霧氣吸走,他還是平時那副樣子,回過身調小火,說沒什麽,我問你要不要加點小蔥。


    徐運墨感覺夏天梁原本想說的不是這句,但食物香氣很快引開了他的注意力。


    約好了第二天去tt,徐運墨本來決定當晚早睡,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那頓紅肉吃得太多,內火過旺,夏天梁纏他纏了一整夜,中途徐運墨去衝涼,他都要溜進浴室繼續折騰,連體人似的不肯鬆手。


    徐運墨不明所以,但還是滿足了他的所有需求,昏頭昏腦配合了一晚上,隔日差點遲到。


    他睡眠不足,按太陽穴打嗬欠。湯育衡見到,上下掃兩眼,搖頭,環起手臂道:“我個人的習慣是,隻要這段時間有要緊事處理,一定禁欲,保持頭腦清楚,我建議你最好也是。”


    跑來旁聽的林至辛喝水差點嗆到,用眼睛狠狠剮湯育衡,壓低嗓音說你有毛病啊,隨後對著徐運墨道歉,“不要睬他,昨天熬夜,腦子不清爽,嘴巴拉鏈也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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