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界》作者:裏傘文案:陽春白雪愛上大金鏈子徐運墨在辛愛路有家文房店。某天隔壁商鋪改租,從賣金魚的老頭子變成一個戴金鏈的小飯店老板。金項鏈打扮得油頭粉麵,花襯衫敞開三粒紐扣,開的飯店宛如江湖客棧,迎來送往,吵得要死。亂七八糟。徐老師嫌棄。好巧不巧,金項鏈房子租到他家對麵,夜裏常有陌生麵孔登門,劈裏嘭啷,擾人清夢。無法無天!徐老師唾棄。後來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他被對方賴上。學生抱著劍橋英語課本,朝他露個大笑臉:“長久以來謝謝你了,徐老師。昨天店裏進到一批新鮮小黃魚,我留了幾條。今晚來我家好嗎?我給你吃。”夏天梁一笑,兩邊虎牙尖尖,金鏈閃得幫忙補課的徐運墨頭暈眼花。他情難自棄了。一本正經攻x口甜舌滑受看不上到真香。小市民生活,涉及少量餐飲行業,做做飯談談戀愛。標簽:市井 生活 美食 溫馨 年上第1章 鹽水毛豆沿著陝西南路向北走兩公裏,右拐,就是辛愛路。這條馬路隻有九百米長,單行道。左邊是居民區,叫遇緣邨。一條弄堂鑽進去,兩側是多棟聯排式洋房,三層混磚、坡頂紅瓦,彼此如戀人般額頭對額頭,親密相望。遇緣邨建於上世紀二十年代,最早是輪船招商局的職工宿舍。一個百年過去,人員變遷,如今居民隻剩大批六十歲朝上的本地老人。社區老齡化嚴重,連帶著路邊商業凋敝,時髦小店都不愛開來這裏。除了幾個自有店麵,剩下的都是理發維修之類的民生服務。前兩年,市政來做門頭改造,整條馬路兜完,不過十來分鍾,唯獨在辛愛路99號門口停下。老馬路舊時布局詭譎,99號本是一間前後通透的大店麵,後來中間砌牆,被硬生生一分為二,拆成了兩個獨立商鋪。說獨立,卻仍需共用一個入口,外人走進去,才會發現兩扇麵對麵的店門,一個寫99-1號,另一個寫99-2號。改造隊伍考察半天,對這個特殊情況束手無策,認為是曆史遺留問題,最後給的解決方案是為公平起見,兩家店的招牌都不能沿街,隻可掛在各自門口。99-1號是文房店,一塊楠木匾額,上書“澗鬆堂”。字體板正,頗為古樸。對麵的99-2號,隻在玻璃推門上貼了四個字:天天飯店。快印店出品,看著有些隨便。飯店做的是上海本幫菜,價格低廉。最近新開業,正在大搞酬賓活動,用餐有八折優惠。精打細算的周邊居民聞風而至,連續兩周人來人往。客人一多,總有老眼昏花或粗心大意,找到99號也不細看招牌,等到推開門,看清店內布置,他們才哎呀一聲,驚訝問,不是飯店嗎。一道聲音在書桌後冷不防響起,說走錯了,吃飯去對麵。語氣相當不友善。誤入的客人聽了,退出去,轉身發現玻璃門,緊跟著就有人問候,說歡迎光臨,幾位?這邊坐。嗓音清亮,精神氣十足。正在練字的徐運墨停筆,摘下新買的耳塞,打開手機就是一條信息過去:@天天-夏天梁,今天第12個,你們太過分了。十分鍾後,商戶群顯示有人回複:不好意思,今天客人有點多,見諒。徐運墨:再有一個走錯,我就報警。信息發完,有人推門而入。徐運墨以為又是食客,臉一沉,正準備按110,抬頭看清對方,麵色稍微收斂兩分,“什麽事?”老馬摘下電動車頭盔,“怎麽,誰惹我們徐老師生氣啦?”說完自己有了答案,扭頭看看對麵的飯店,問:“又鬧不愉快了?”徐運墨不響,下巴抬抬,示意對方坐,問他找自己幹什麽。不就為了這樁事體?老馬幹笑一聲,試探道:“下個月社區要評選最美街道,你曉得伐。”徐運墨重新鋪紙,“所以?”“王伯伯喊我來的,他說你們兩家店最近摩擦有點多,不太放心,非讓我過來當老娘舅,幫忙調解一下。”99號兩家商鋪,一個新開,一個老店。相處堪堪兩周,已發生多次糾紛,主要還是兩者業態相去甚遠,文房與餐飲,氛圍實難和睦。“他自己怎麽不來?”“街道給他分過來一個大學生,忙著帶人呢。再講了,前幾天你們吵架,他跑過去一聽,差點高血壓,說回去吞了兩片降壓藥才好。”居委那個老爺叔平時說話,中氣比誰都足,身體素質好過年輕人。徐運墨不買賬,他知道老馬指的哪樁事情。那天有食客去隔壁吃飯,將開來的車停在門口。辛愛路的路邊是黃虛線,不能久停,那輛五菱宏光倒是豪橫,大喇喇壓到上街沿,車頭直對99號。過了一個小時,無人出來挪車,徐運墨麵無表情出門,拿手機拍照。還在篤悠悠吃飯的食客見狀不對,立刻奔出來,說馬上開走。徐運墨不留餘地,直接投訴違停。不多時,交警過來開罰單,車主極為惱火,捉住徐運墨問候全家,引發一堆人圍觀。徐運墨蘸墨掭筆,“誰吵架,我一句話沒講。”對對,老馬順著他,“你素質高,不文明行為是要受懲罰,但小夏是你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你這麽一搞,店裏其他吃飯的客人怎麽想?總歸會影響別人做生意的呀。”“這麽點小事就能影響生意,他這個店不如不開。”哎,儂個……老馬一時語塞。徐運墨的脾氣他很清楚,素來說一不二,隻好掏出手帕,抹掉腦門上的汗珠,向其循循善誘:“你是無妄之災,小夏也是呀。他提醒過外麵不好停車的,人家硬要停。你去投訴,他也沒怪你,還主動和那個車主說罰款他來付,最後硬是笑眯眯把人送走了,這做得夠體麵了吧。碰到有些混江湖的老板,覺得你多事,講不定早來尋你吼勢*了,類似的我看過不要太多喔。”徐運墨筆不停,如行雲流水,“照你這麽講,我還要謝謝他?”確實。這兩個字,老馬嘴上不敢說。當中介多年,他管著辛愛路周邊幾個商鋪,做的都是街坊生意,最講究人情和分寸。當初99-2號轉租,夏天梁經人介紹,來詢價,他一問,對方要開飯店,根本不願意牽線。99-1號的徐運墨是誰?辛愛路紀律大隊長。老馬用腳趾頭想一想,也知道拉個搞餐飲的做鄰居,必會惹怒徐運墨,引得對方大動肝火。無奈介紹人溫言相勸,說老馬,幫個忙吧,就當我欠你一次。菩薩都發話了,他隻好硬著頭皮,幫手談成這筆生意。店租了,證辦了,裝修也搞完了,來個先斬後奏,全部趁著徐運墨不在上海這段時間完成。有苦難言啊,老馬接著道:“也不是要你們相親相愛,這飯店開了兩個禮拜,生米都快煮成泡飯了,還能怎麽辦啦?小夏合同簽了兩年,你要硬碰硬,是給自己找罪受。做鄰居,你讓讓我,我讓讓你,不就結束了?那些小事,你少點和他計較,以後眼睛一閉,不要往心裏去了。”這話的最後一句,在徐運墨聽來,實在不是滋味。他筆鋒一滯,右捺拖得太長,整個字頓時意勢盡散。心遊寂滅,豈愛綱之能加——臨摹多寶塔碑,每到愛字,總會寫廢。別放心上,輕巧話誰都會說,可心無旁騖的功夫,修煉起來哪有那麽簡單。徐運墨眉毛打成百葉結。過去的99-2號,開家金魚店,老板安靜話不多,五年來與他相安無事。直到年初,老頭被兒子接去國外養老,關店前告訴徐運墨,自己不打算賣掉店麵,改成出租,為省心省事,特地找了老馬代管。老馬縱橫辛愛社區,當初徐運墨繼承店鋪,來辛愛路開店,什麽都不懂,全靠老馬為他指點迷津。徐運墨相信他的能力。事實證明,這世界沒有人事物,能做到絕對靠譜。徐運墨痛恨一切違反秩序的東西,比如寫壞的字、顛三倒四的街道管理,以及上海的盛夏——尤其黃梅季,簡直反人類,每年五月,他都會趁天氣轉熱前,鋪蓋一卷躲去莫幹山。今年一走,就是四個月。十月回上海,已然入秋,氣候漸漸涼爽,徐運墨卻極不爽快。返滬那天,他喜獲大禮包,澗鬆堂門口堆起一排五顏六色的開業花籃,擠到他連店門都開不了。等看到對門招牌,一道驚雷,劈得徐運墨怔愣兩秒,隨即打電話召來老馬。中介騎著小電驢,見他第一句:徐老師,你聽我解釋!徐運墨正在氣頭上,毫不客氣說我做什麽生意你不知道?介紹誰不好,非要搞個開飯店的過來,油煙重得一塌糊塗不說,還有客人進進出出,澗鬆堂和他共用一個門麵,以後我還有清淨日子過嗎?老馬心中有愧,眼神飛來飛去,說現在環境不好,哪裏輪到業主挑挑揀揀。而且辛愛路沒有餐飲店,最近的社區食堂,走路都要一公裏,遇緣邨一群老年人,開個小飯店,居委是歡迎得不得了——喏,99號這個位置辦重餐飲執照,原本很費時間的,都靠王伯伯特批,就連裝修的報備審核,都是他直接開的綠燈。言下之意,要怪一起怪。一個個的,全都拍腦門做決定。開飯店,講究廣迎天下客,灶台一起,必定熱火朝天。徐運墨願意蝸居在辛愛路這個妖泥角落*的地方,圖的就是人少事少,99號搞餐飲,簡直不可理喻。但木已成舟,他不想為難老馬,也不想去挑戰那個居委會的地頭蛇。隔壁店鋪不是他的,不管金魚店還是飯店,想借給誰,做哪種生意,是人家的自由。隻要不來招惹自己,他也能勉強接受,盡量和諧共處。然而兩周過去,徐運墨愈發心煩意亂。他在遇緣邨有套一室一廳,空間不大,澗鬆堂除了做生意,也【vb:kazuyayaya】是他的半個書房,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裏度過。自己做事,講究有規有矩,尤其生物鍾,不容打破:每天八點起,九點出門跑步,十點到澗鬆堂泡茶看書,十一點開始練字,三小時打底。放在過去,尚算修身養性。如今不行了,隔壁一到中午飯點,人頭攢動,練字堪比食堂打太極,效率極低。實在靜不下心,徐運墨收起字帖,不練了。“我想計較?從開門那天起,這家飯店就沒太平過,要麽聲音太大,要麽客人走錯門,一天下來,至少煩我十幾次,誰受得了?你要覺得這是小事,我和你換,你把中介的辦公室開到我這裏,自己來體驗。”隔壁給他帶來的麻煩,實在罄竹難書。老馬不好反駁,時不時嗯嗯兩聲,以示自己在聽,“我曉得,我曉得……”徐運墨還想繼續,忽而有人敲門。他當是食客,剛想發作,還是老馬先有反應,趕快截住他。“哦唷,小夏來了啊!”第2章 醬香蘿卜幹第九次,來的並非客人,是飯店老板,徐運墨的新鄰居。這位萬惡之源進門,手裏拿著一根不知道誰遞的中華,沒地方放,順勢夾到耳朵上。他梳大背頭,身上襯衫花紋俗氣,領口也不老實係緊,大方敞開,露出脖上的一條細金鏈子。看打扮,至少四十歲朝上,但麵皮白淨,一說話,左右兩邊各有一顆虎牙,對稱的,不小心泄露了實際年齡。最大不超過二十八。頭一回見麵,夏天梁也是相似模樣。那對滴溜溜的眼珠子靈活得要命,不停在徐運墨臉上打轉,一聽他的名字,即刻伸出手,說原來是徐老師!你好你好,久仰大名,前段日子聽說你一直在外地,沒機會見麵,今天總算碰到了。話裏話外,透出一股熱絡的勁頭。徐運墨當即給他扣了二十分,握手握得並不自在。對方也有明顯感覺,一搭脈,猜到徐運墨並不歡迎自己,卻不收斂,反而從斜跨的小皮包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說小小心意。打開,兩張購物卡,麵值五百塊。給的解釋:之前飯店裝修太吵,影響大家做生意,一點補償,辛愛路上每家店都有的。徐運墨臉色急轉直下。過往他見過太多類似嘴臉,這兩張購物卡好比探照燈,用來判斷自己是否能被收買。我不收這種東西!徐運墨著實被冒犯到,手一甩,購物卡隨之飄落在地。場麵不太好看,倒是夏天梁從容,腰一彎,撿了,還向他發出感慨:徐老師真是心地善良,體恤我們小本經營不容易,幫我省錢了。油嘴滑舌,再扣三十。夏天梁這張考卷,徐運墨判定不及格,這糟糕的第一印象極難扭轉,之後見麵,他都盡量避免與對方有過多交流。夏天梁曾在微信上發過幾次好友申請,徐運墨統統拒絕,有任何問題,隻在商戶群裏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