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運墨心情欠佳,擠出一句:“我隻是想給你好好過個生日。”


    “有你在就很好了。”


    夏天梁對準他嘴唇,接連啄了好幾下,隨後趁著徐運墨頭頂烏雲、警惕性極低的事後,從蛋糕盒裏劃拉一道奶油,塗在他臉上。


    你!被這樣弄慫,徐運墨瞪他。夏天梁哎唷一聲,剛想要道歉,徐運墨眯起眼,抓住機會,反手將奶油抹到夏天梁鼻尖。


    沒躲成,夏天梁皺起鼻子,說你弄髒我臉了。


    他咧嘴,露出兩顆虎牙,徐運墨看一會,吻上去,最後搞得自己鼻子也沾到奶油。


    夏天梁見了直樂,說別動,假裝幫他擦,實際搗蛋,偷摸摸蘸了奶油報複回去。


    徐運墨不再反擊,摟住夏天梁的腰,甘願被他塗成花臉。反正食物在哪裏都不可以浪費,玩過之後,他會要求夏天梁全部吃掉。


    等到聽話的人盡心盡力舔幹淨,夏天梁向徐運墨索求回報,伸手對他說:“請給我生日禮物。”


    與夏天梁濕乎乎親了半天,徐運墨這時臉倒來發紅了,手在口袋裏掏半天,摸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對方。


    “戒指啊?”夏天梁佯裝驚訝。


    徐運墨搖頭,替他打開。


    盒中躺著一枚半開口的三環釘環,彼此圍繞,經典trinity造型。


    金色、銀色、玫瑰色,既是愛情、親情、友情的三合一,也是誕生、成長、終點的三合一。三位一體的設計代表世間萬物的演變,是問題,是答案,也是與你共同解決一切的決心。


    徐運墨解釋過,又有些後悔,“你是不是想要戒指?”


    問完就被吻住了,跟著有什麽濡濕自己臉龐。徐運墨攬緊夏天梁,直到兩個人呼吸急促,再分開,對方紅著眼睛,脫掉衣服小聲說:“幫我戴吧。”


    三環留在左胸口,那是離心髒最接近的位置。


    禮尚往來,走之前,兩人去了一趟周奉春的工作室——夏天梁的意思,想將徐運墨那道耳橋的鈦合金換成透明軟杆。


    得知朋友要出遠門,周奉春順便給徐運墨補充了一點消毒用品。換完新的杆子,徐運墨稍微有些不習慣,不停晃頭,好幾次忍不住要去碰,都被夏天梁阻止。


    到最後,幹脆握緊徐運墨的手,不許他再伸。


    旁邊的周奉春瞧見,露出賊兮兮的笑容,“加油啊,馬上要分開做作業了。”


    講完,他憑空打個結,說放心,這次我替你們把紅線係得牢一點。接著雙手拉弓,咻一下,對他們射出愛之箭。


    神經病啊,徐運墨無語,朝他大翻白眼。倒是夏天梁有點好笑,說你一會月老一會丘比特,搞得中不中洋不洋,真要求神,都不曉得是哪國的過來幫忙。


    周奉春哈哈大笑,張嘴吐舌頭,“我向來隻求這一個神。”


    多年下來,舌釘上的鑽石依舊耀眼,像靈光閃爍。他揮手,宣布眼前這對璧人已經受到神的庇佑,就算分隔地球兩端也必然能夠相聚,哪怕用爬的,他們都會爬回到一起。


    封建迷信不可取。徐運墨嘴上這麽講,暗地推一把朋友,說,一個不夠緊,紅線係牢至少打兩個結。


    *


    臨行前的一晚,於鳳飛約兩人在小如意吃飯,餞行。


    林至辛給他們開了個小包廂,幫忙擬的都是傳統菜式,成雙成對,充滿祝福的意味。


    包廂的服務員也是熟麵孔。嚴青特來感謝,說經過培訓,自己逐漸適應了小如意的節奏——因為太慢了呀!她開玩笑,說這裏客人再多,哪有天天忙呢。


    見她精神狀態極佳,夏天梁也放下心。


    席間,為了活躍氣氛,於鳳飛說了許多徐運墨小時候的事情,還招手讓夏天梁看她的珍藏照片。徐運墨沒阻攔,任由兩人絮絮叨叨,坐在旁邊替他們一絲不苟地夾菜。


    夏天梁全程表現妥帖,語氣之間毫無憂愁。於鳳飛有兩張徐運墨在燕燕做媒時期的留影,雪白皮膚,尖下巴,眉心一點紅,他看了歡喜,悄悄問能不能傳給自己。


    女人掩唇,說這可是我的私藏,實際手指動兩下,嗖嗖給他發了過去。


    夏天梁收到後,捧著手機,笑得很是開心。


    到尾聲,剩餘兩道菜,林至辛親自來傳。一道雪裏蕻燒黃魚,一道如意奇珍,他端到桌上,說:“我也沒什麽好送的,黃魚麽,水裏遊的,這鍋菜飯,用的是山貨,就當寄情萬水千山,祝徐老師前路坦蕩。”


    吉利話講完,三人一時安靜。於鳳飛拉著夏天梁,輕拍他手背,隨後揚起笑容,說謝謝林老板,來,吃呀,動筷動筷。


    回程路上,夏天梁心情好得反常。


    他在餐桌上陪於鳳飛喝了兩杯,興致似乎延續到現在,與徐運墨講個沒完,說收到他的那兩張相片有多可愛,又大聊特聊小如意的新菜單,打趣說自從和湯育衡在一起之後,林至辛的品味都變得怪怪的。


    徐運墨沒有打斷,任由他發揮。直到上樓,夏天梁依舊不肯停,一邊摸鑰匙一邊喋喋不休。


    下秒,他推開門,迎麵是徐運墨整理好的兩個大行李箱。


    聲音立刻停了,隨後是長久的靜默。直到徐運墨掰過夏天梁身體,才發現他臉上早已濕潤。


    倒數的幾天裏,他們很少再提及日期,開始長時間留在床上,有時也不做,隻是醒來就抱著,兩雙手臂都不肯先放開對方。


    徐運墨試圖吻掉那些水痕,卻發現怎樣都吻不完。


    其實他知道,越靠近這一天,夏天梁哭的次數越多,可他不會在自己麵前做這件事,白天依舊是享受有彼此相伴的模樣。熬到半夜,他才悄悄下床,去隔壁房間哭完,洗過臉再回來。


    徐運墨醒著,所以他都知道。


    隻好讓他多哭一些。這晚的夏天梁像是開閘,傾瀉到徐運墨身上的感情太澎湃,也太洶湧,徐運墨堵不住,唯有任其流淌。


    他近乎縱容地讓夏天梁展現陰鬱的一麵。對方擁抱他、接納他的所有部位全部化成枷鎖,越收越緊,惹得徐運墨幾度倒吸氣,一刻無法放鬆。


    直到後半段,徐運墨實在怕他勉強自己,揉他、拍他,讓他量力而行,可無論如何嚴厲地勸阻,甚至對他發了脾氣,夏天梁還是死死不放手。中間但凡分開稍許,他就會急切地吻上來,對徐運墨說,不要離開我。


    吻是細細密密,像封印,像刻章。


    徐運墨,不要離開我。


    終究還是心軟,徐運墨抱緊他,說好,不走。


    他一遍遍重複,我不走了。


    無人膽敢在此時戳穿這句話。徐運墨不斷用口腔捂熱那枚三環釘環,從背道而馳,到麵對麵,再到並肩同行,這一路走來談何容易。


    而有些分別是注定,就像辛愛路從來都是一條單行道。


    隔天醒來,一鍋泡飯已經燒好。


    吃過上路,夏天梁開著他那輛電動小車送徐運墨去機場。於鳳飛有心不參與,隻給徐運墨發去信息,將道別的機會留給他們。


    國際航班怕遲到,兩人特意提前五小時出門。往浦東機場的路上,每吃到一個紅燈,或是匝道堵車,夏天梁都會淺淺鬆口氣。


    拖延何其短暫,最終還是按時開到機場,夏天梁停好車,默默陪徐運墨排隊值機。


    托運完行李,他們坐在外麵等最後一秒。夏天梁設了鬧鍾,每隔兩分鍾,他都會忍不住看手機,看過一次,握著徐運墨的手就會更緊一些。


    用力的不止他。臨近前的那段時間,思維總是非常混亂,徐運墨腦子裏閃過一萬個念頭,譬如幹脆不去了——機票、課程還有全部,大不了統統放棄,他現在就和夏天梁回去,還有好多事情可以做,隻要他想,總能找到沒去過的地方,與夏天梁做一些更荒唐的約會。


    然而理智與他對話,告訴他,這是他們一起做的決定,不好臨時任性。


    滴,滴。最後一個鬧鍾響起,夏天梁聽到後,摁了兩次才關掉,他鬆開徐運墨的手,“去吧。”


    出境處,很多人在做告別。


    喜怒哀樂凝結為一個瞬間,大家不留餘力,要訴說殆盡。有家人不厭其煩地囑咐,有朋友祝願一路順風,當然也有情侶:他們擁吻,不停吻,吻得分外認真,生怕為彼此種下的烙印永不夠深,會輕易隨距離的拉遠而逐漸消退。


    如此癡纏的畫麵,看客見到,難免別過眼睛,但沒人指摘,也沒人見怪。他們明白,這種時刻,誰都無法苛責一對即將分別的戀人。


    第81章 可樂


    徐運墨與徐樂蒂的第一次見麵是在機場。小姑娘坐在她爸肩膀上,對著出來的徐運墨瘋狂揮舞手臂,大喊休休,搞得左右旅客頻頻回頭。


    作為見麵禮,徐運墨給樂蒂封了一個史無前例的大紅包,將錯過幾年的份量一齊補上。


    小姑娘打開看一眼,笑得眼睛快沒了,轉手揣進自己口袋。


    你還真不客氣啊!徐藏鋒無可奈何,幫徐運墨把將行李運上車。坐在駕駛座的julia探出頭來,金發藍眼,笑著與徐運墨打招呼。


    原本徐運墨不想麻煩他們,他的意思是在學校附近租個公寓。徐藏鋒聽後搖頭,說錢多啊你,家裏空房間都給你整理好了。


    費勁巴拉,無非是想與他多些相處,徐運墨沒有拒絕。


    徐藏鋒一家子住在芝城西郊。他們有座獨棟的房子,沿河道,邊上就是公園,相當宜居。徐運墨抵達後的兩周,辦理完手續,日子尚算清閑,他與夏天梁說好,每天挑一個彼此有空的時間打視頻電話。


    有過前車之鑒,他清楚夏天梁最擔心的就是自己忙上頭,失蹤找不到,以前在辛愛路還可以去對門抓,如今遠在他國,這種不確定感必然會加強。


    約定起初完成得很不錯,打上電話,兩端是一早一晚,分享入睡或剛醒的狀態。


    去了崇明,夏天梁化身勤勞島民,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都跟著吳曉萍種地。幾個星期下來,徐運墨明顯發覺他曬得黑了,指出的時候,夏天梁驚訝說有嗎,我每天對著鏡子,倒是一點都不覺得。


    九月,開課後的徐運墨瞬間忙碌起來。他白天時間排滿,晚上回去,還有沒完沒了的reading要做,逐漸將通話時間後移。


    夏天梁表示理解,說反正自己現在是農民,每天都醒很早。


    ——最近在給兩個大棚換頂,不問不知道,現在的人工費超級貴,搞得我都想自己換了。


    他講著,徐運墨卻在走神。今天高強度的四節課下來,消耗太多,他電力幾乎耗盡,通話沒幾分鍾,眼睛都眯起來。


    困啦?夏天梁戳戳屏幕。


    徐運墨忍不住打個嗬欠,搖頭又點頭。


    那早點睡吧,明天再聊。


    平衡在不經意的一次兩次之間悄悄傾斜。徐藏鋒家距離芝藝有點遠,他哥也不是天天去學校,捎不上徐運墨的日子,julia就將自己的代步車借給他,方便徐運墨通勤。


    徐運墨有些不好意思,大嫂就笑著說別高興太早,要你回報的。


    付出的代價是看管樂蒂。徐藏鋒不想女兒忘記自己的根來自哪裏,長大做個連中文都說不來的abc。因此在家是三語教學,英語普通話和上海話,每周還會送她去一次中文學校。


    有時夫妻倆的時間尷尬,接送任務就落到徐運墨肩上。


    學校有興趣班,樂蒂全部參加一遍,最喜歡的是武術。每次練完,回家路上就對著徐運墨揮舞拳頭,喜滋滋說,這招是白鵝鹵翅。


    好的不遺傳,天天就想著吃。徐運墨無語,糾正,白鶴亮翅。


    中文詞庫打了徐運墨這塊補丁,樂蒂進步神速。她聽說熟練,就是不太會寫,別說狗爬了,蚯蚓扭兩下都比她寫的字標準。


    不過小孩子的基礎審美蠻好,徐運墨有時練字,她就擠到旁邊,捧住臉說,休休,你寫字好好看喔。


    真誠的誇獎,徐運墨現在已能分辨。再試試?他遞出筆。小姑娘得了工具,在紙上龍飛鳳舞,畫了一大堆鬼畫符,看得徐運墨眼角直跳,好壞忍住,收回筆,讓樂蒂去房間幫自己取書畫紙來替換。


    半天不見人回來,徐運墨去找,發現樂蒂將抽屜翻個底朝天也沒找到紙張。他無奈,取過桌上袋子,“不就在這裏麵?”


    樂蒂扭頭,她早已分心,忘了原來的目的,舉起手裏一本簿子,欣喜說,“我發現休休了!”


    什麽東西?徐運墨接過去仔細看,原來是教夏天梁英文那會,對方用來默寫的練習簿,大概是理行李的時候夾在哪本書裏,一道偷渡過來。


    他摸著封麵,想起那段被夏天梁騙著當家教的日子,帶點懷念地翻開:不及格居多,偶爾七八十,少有滿分。


    徐運墨後來才懂,那是夏天梁故意為之,營造水平堪憂的假象,哄他拉長學習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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