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打電話叫你過來,實在是因為確實抽不出人手了。”陳院長熬夜以後精力不濟,連著打了兩個哈欠,歉意地對薑清衍說:“你今天坐診嗎,能不能休息一會兒。”


    “我夜班,”薑清衍見他神色疲憊地錘腰,忍不住問:“急性心梗雖然病症危重,但也不算什麽罕見的情況,您怎麽也過來了。”


    陳院長苦笑一聲:“今天急診科的醫生太年輕沒什麽經驗,一個電話直接打到我這兒來了。”


    他說罷歎了口氣:“其實我們這兒心內也很缺人手,要不是老年病科亟需建起來,我說什麽也讓你在心內。”


    薑清衍聽出他的話外之音,笑笑:“有什麽需要我做的您盡管吩咐就是了。”


    可著一隻羊薅說起來不好聽,陳院長態度極好地笑了兩聲,兩人一起走出手術室:“怎麽樣,你是回去休息還是一起吃個早餐?”


    熬夜做手術以後薑清衍通常沒什麽胃口,頸椎僵硬得有點反胃。薑清衍伸手按住後頸活動了兩下,緊接著目光一凝,落在站在門口幾步遠的身影上。


    看到薑清衍,裴琛走上前低頭看他。


    “你怎麽…”


    “你怎麽還在這兒?”陳院長直接問出了薑清衍想問的問題:“你在這兒等了好幾個小時啊?”


    第32章 醫院鬧事


    “陳院長。”裴琛打了聲招呼:“我開了車,送您回去休息。”


    他在這兒等了幾個小時,等誰的不言而喻,陳院長疲憊至極,但還是很有興致地看了一眼身邊的薑清衍,覺得這樣一個又帥氣性格又好的年輕人就得當個團寵寵著,就連裴琛也不能例外。


    “用不著你了,你先帶薑醫生回去就是了。”陳院長揮揮手:“我讓小劉送我回去就是了。”


    小劉是院長助理,平常陳院長晚上遇到臨時情況回醫院的時候都是他送陳院長回去。裴琛也沒再堅持,手術室在頂層,三人一起上了電梯,院長室樓層高,陳院長先一步下去,裴琛按了關門鍵,轉頭才看到薑清衍一直靠在電梯上看他。


    電梯裏隻剩下兩個人,薑清衍問:“你一直在等我?”


    裴琛迎上他的目光,兩人的視線直直地碰上,誰也沒有要躲閃的意思,薑清衍問得大大方方,裴琛也坦然地應了一聲:“對。”


    他的語氣一直都是很淡,也沒有多餘的情緒,聽起來很冷硬,但薑清衍的心卻軟得一塌糊塗: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電梯抵達一層,門診還沒上班,但是掛號窗口前已經排了不少等著搶號的人,這種感覺像是一下墜回了人間,兩人並肩往外走,清晨的陽光照在身上,裴琛才開口:“上次在手術室外沒等你,今天補上。”


    裴朵朵睡醒以後發現身邊沒人果然沒有哭鬧,洗漱完背著小書包跑下樓,吃過早餐就去上學了,清瀾正裹著那件長羽絨服品嚐米和的手磨咖啡,聽到腳步聲一抬頭就看到薑清衍和裴琛一前一後從院門外回來。


    “這麽早你去晨練啊?”清瀾驚訝地問。


    薑清衍按了按太陽穴:“昨晚有個手術臨時去了一趟醫院,裴琛送我過去的。”


    清瀾和薑宏笙對視一眼,還沒等說話,薑清衍已經往樓上走:“我上去睡一會兒。”


    他走到一半回頭看向裴琛,裴琛明白他的意思,說:“我等下也上去。”


    薑清衍困得睜不開眼,沒說什麽,點了點頭直接上樓了。


    洛巴全年基本都是大晴天,吃過早飯,薑宏笙夫婦在度假村漫無目的地逛了逛。回到店裏裴琛正在後院,薑宏笙推門走過去。


    春天的時候裴朵朵在這兒種了不少花花草草,種完就拋之腦後了,裴琛想起來就幫他打整打整,見薑宏笙過來站起身:“叔叔。”


    與清瀾站的角度不同,薑宏笙是個商人,今天在度假村轉了轉,對這規模龐大的度假村讚不絕口,坐在旁邊的秋千上,努力控製秋千紋絲不動:“聽清衍說裴老板不僅是這家民宿的老板,這度假村也是你的?”


    裴琛摘下粗棉手套隨手放在桌上,禮貌地應了一聲,薑宏笙看他的目光帶著幾分欣賞:“年輕人,有眼光。”


    裴琛笑了笑:“當時沒想這麽多,那時候洛巴的旅遊業還沒有現在這麽發達,也沒有像樣的旅館或酒店,很多年輕人在鎮上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就到洛巴碰碰運氣,我就開了鹿鳴,生意不錯,後來慢慢擴大,就成了今天這樣。”


    清瀾在前院對著牆角處為數不多還盛開的小野花拍了幾張照片,看到薑宏笙在後院也走了過來,坐在旁邊安靜地聽兩人聊天,眼睛一直打量著裴琛。


    客觀地說,這是一個優秀的男人,事業有成,成熟穩重,長得也帥氣,與薑宏笙的對話中帶著對長輩的尊重,可身上又好像有股勁兒。


    像是一株生長在懸崖邊的樹,無論他的態度擺得多低,卻始終是筆直的,不向任何人彎腰。


    這樣的男人身上帶著北方爺們的強悍,可他領養了個孩子在身邊帶著,大半夜開車送薑清衍回醫院,這種事兒又讓人覺得他的內心很柔軟。


    帶著一種很割裂的吸引力。


    薑宏笙低頭喝茶的間隙,清瀾開口問:“裴老板這麽優秀,身邊肯定不乏追求者了。”


    裴琛看了一眼清瀾,清瀾吹了吹茶水,垂著眼沒看他,他摸不透清瀾的意思,女人的心思要比男人更細膩,他並不能確定清瀾作為母親是否察覺到了自己對薑清衍的上心。


    他遲疑了幾秒鍾,清瀾看似沒在意,又問:“裴老板身邊一直沒有合適的人嗎?”


    裴琛沉默了一瞬:“這幾年心思都放在度假村,沒遇到什麽合適的。”


    薑清衍一覺睡到快中午,站在窗外往樓下看了一眼,頓時嚇了一跳:後院一張圓形小桌,旁邊放了四個椅子,遊客們不怎麽過來,這兒是裴朵朵的小天地。


    而此時清瀾和薑宏笙並肩坐在一頭,裴琛坐在他們對麵,三人不知道在說什麽。


    “有沒有想過……”


    清瀾還沒說完,隻見玻璃門被猛地推開,薑清衍外套還拿在手裏沒來得及穿,偏偏等三個人看過來的時候還裝出一副氣定神閑散步下來的樣子:“爸媽。”


    清瀾嫌棄地撇撇嘴,低頭喝茶不說話了。


    薑宏笙公司一大堆事情等著,兩人待不了多久,買了晚上的機票,裴琛開車將兩人送到機場,臨上飛機前,清瀾囑咐薑清衍道:“有時間休假就回去看看。”


    “知道了,您和爸注意身體。”薑清衍把手裏的登機牌拿給清瀾。


    薑宏笙很看中裴琛,臨上飛機了想起還沒有聯係方式,於是掏出手機來加裴琛的微信,清瀾看他一眼,壓低聲音提醒:“你爸生日馬上到了,要是能休個假什麽的還是回來一趟,不然他準得念叨。”


    “我有數。”薑清衍笑道。


    這點清瀾還是放心的:“你和裴琛的事我不幹涉,有什麽想溝通的隨時聯係我。”


    薑清衍笑了一聲:“要交流也是找我爸,找您幹什麽。”


    清瀾誇張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又側目看向裴琛,顯然是在內心做了對比,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還是找我吧。”


    薑清衍:……


    從機場出來剛坐上車,薑清衍的手機就響了,一接起來就是很吵鬧的背景音,徐敏的聲音像是捂著嘴發出來的,焦急道:“薑醫生,昨晚做支架的那位劉誌已經醒了,目前各項體征比較平穩。”


    她話還沒說完,對麵一聲東西砸在地麵的聲音,徐敏被嚇了一跳,驚叫了一聲。


    “怎麽了?”薑清衍皺眉問。


    “就,就是他家屬,今天早上過來一個男人一直在住院部鬧,說不應該動手術。”醫鬧見過幾次,這麽嚇人的還是頭一回遇到,徐敏緊張地說:“薑醫生,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掛斷電話,裴琛看他一眼:“醫院有事?”


    “嗯,我得過去一趟。”醫院的事薑清衍不願意讓裴琛跟著摻和,說到底是醫生與患者之間的糾紛,他不想給裴琛找麻煩。


    裴琛將他送到醫院門口,薑清衍沒來得及回辦公室換衣服,徑直去了住院部。


    走廊上站了不少看熱鬧的病人家屬,劉誌昨晚度過了觀察期被直接送到了最裏間的單人病房,此時病房裏傳來大聲的咒罵和女人的哭喊聲,外站了兩三名保安,可是都不敢上前。


    劉大立喘著粗氣抬手又舉起放在旁邊的水壺“啪”地一聲摔在地上,指著捂著臉哭的劉倩:“告訴你,老子一分錢沒有!你他媽自己被醫院騙了別找老子要錢!”


    “鬧什麽。”門外一聲清冷的聲音突兀地傳來,劉大立一抬頭,一個高瘦的身影站在門口:“這裏是醫院,想耍雜技可以去馬戲團。”


    “你他媽誰啊!”劉大立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薑醫生!”徐敏從護士站跑過來,看到病房裏一片狼藉,拽了他一把。


    劉大立恍然大悟,嗬嗬笑了兩聲,往這頭走了兩步:“你就是給我舅手術的醫生?”


    身後的保安嚇了一跳,其中一個年輕一點的正要上前製止,一個站在走廊染著紅頭發看上去不到二十歲的非主流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保安往前的動作一頓,沒敢再上前。


    “如果患者有什麽問題家屬可以直接和我溝通,但是如果大吵大鬧影響到其他病人休息隻能請幾位出去了。”薑清衍冷聲說。


    門口圍觀的人多了,劉大立呲笑一聲:“行啊,我正好要找你。”


    他走到薑清衍麵前,伸手點了點他的胸口,薑清衍眉頭一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有事說事。”


    劉大立就是個混混,不可能把一個醫生放在眼裏:“我舅的病幾十年了,沒有一個醫生說需要手術的!怎麽他媽到了你手裏就得直接送手術室了?還支架?你們醫院就知道騙錢是吧!”


    他說著遠遠點了點除了哭之外什麽反應也沒有的女人:“你們馬上給我舅辦出院!把坑我們家的人原封不動給我吐出來!”


    薑清衍的目光掃向躺在病床上呼吸急促的老人和他身邊的女兒,老人明顯是被氣惱了,顫顫巍巍地舉著手指向這邊,可實在太過虛弱,隻能從嗓子裏發出嘶嘶的聲音。


    薑清衍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解釋:“患者昨天剛動了手術,情緒波動不宜太大,有什麽問題和我去辦公室說。”


    劉大立沒有動彈的意思,他就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看著,叫嚷道:“怎麽,想私了啊?我告訴你,沒門!我就是要讓大家都看看你們醫生怎麽坑蒙拐騙的!”


    這就是個地痞無賴,薑清衍看出來了,看了一眼身後的保安:“把人弄出去。”


    然而幾個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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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兩天,周四更~~


    第33章 突發情況


    “薑醫生。”其中一個看上去最年長的保安挪到薑清衍身邊,猶豫著小聲:“那個,咱有話還是好好說…”


    有話沒好好說的也不是薑清衍,但他看出來了,這幾個保安是不敢惹劉大立,也不想讓他們難做,拿出手機:“也行,既然這樣,那我就請警察過來解決。”


    一聽到警察兩個字,站在門外劉大立的一個小弟臉色變了變,這幾個人都是看守所裏的常客了,雖然進去就像回家,但是進進出出次數多了顯得生活狀態不太穩定,這幾人都是剛從裏麵放出來沒多久,尤其是劉大立,才出來還沒兩個月,現在想到警察就難受。


    “薑醫生是吧。”劉大立冷笑一聲,走近了用手指指著他:“我記住你了。”


    劉大立說完重重撞了一下薑清衍的肩,從他身邊擦著身離開了病房。


    剛才還圍在走廊裏看熱鬧的家屬們看到劉大立出來,都像見了瘟神似的,躲避不及地回了病房,病房外瞬間安靜下來,隻能隱隱聽到劉倩的啜泣聲。


    薑清衍側身看著劉大立帶著手下兩個小弟罵罵咧咧地往電梯方向走,路過不知道誰放在走廊旁邊的洗臉盆,一腳踢出老遠。


    身上穿著身保安的衣服,最後還是讓這位過來醫援的醫生把劉大立趕走的,為首的保安隊長臉上有點掛不住,把另兩個保安打發走,尷尬地對薑清衍說:“薑醫生,實在是對不住,主要是這個劉大立…我們實在是有點惹不起。”


    薑清衍打量著這個身邊和裴琛差不多的保安隊長,後者知道他心裏想的什麽,搓了搓手解釋道:“這個劉大立前幾年就是洛巴的地頭蛇,誰惹他誰就得挨頓揍,男女老少一概不手軟,前兩年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誰躲到外地去了,大家都鬆了口氣,沒想到這幾個月又回來了。”


    和薑清衍不同,這些人都是本地人,一大家子人都生活在這兒,不可能不顧及著點劉大立。


    “沒事。”薑清衍了然點了點頭:“我進去看看患者的情況。”


    劉倩站在病床邊,兩隻手緊緊地攥著一張紙巾,直到薑清衍對劉誌做了簡單的檢查後才顫抖著聲音問:“薑醫生,我爸怎麽樣?”


    “心髒有問題的人要避免情緒激動,”薑清衍看了一眼她紅腫的眼睛:“今天的事別再發生了。”


    這種事情劉倩避免不了,她咬了咬唇:“對不起薑醫生,給你添麻煩了。”


    徐安的單人病房在上一層,薑清衍沒等電梯,從安全通道爬樓梯上了樓,剛走到病房門口就看到從電梯裏出來的陳寄和祁南。


    “巧了,過來看徐老啊?”陳寄問。


    薑清衍打量兩人,陳寄兩手拎著水果,像是個陪老婆回家探親的女婿似的,打趣道:“陳醫生這是過來看我的病人?”


    “讀書的時候老師可是說過啊,醫生就是要一視同仁。”陳寄懟他:“最忌諱說是誰的病人這種話。”


    見他一個人,祁南問:“裴琛沒一塊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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