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讓薑清衍的心停跳了一拍,他詫異地看向裴琛,倒不是不能說,隻是這麽多年他也坐過很多次別人的車,遇到前方有車急刹的情況也不少,從沒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我讀大學的時候有一次和同學一起出去玩,路上出了連環車禍。”這事兒是薑清衍的噩夢,很長一段時間讓他無法睡覺,閉上眼就是滿地的血,變形了的車頭,救護車的警笛聲,各種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那次開車的是我一個關係很好的師姐,我坐在副駕,當時車頭嚴重變形,她被卡在座位上,沒能救回來。”


    一車四五個學醫的,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樣一個鮮活的生命一點點在自己眼前消逝。


    “後來我就開不了車,也不是不能,就是很抵觸,容易緊張,坐車還好,但是遇到急刹心裏還是會不舒服。”


    “那你呢?”裴琛問:“你受傷了嗎?”


    “大腿骨折,在床上躺了半學期。”薑清衍又轉過頭平躺著:“之前也嚐試著看過幾次心理醫生,但是沒什麽效果,後麵就幹脆放棄了,畢竟這種心態開車上路挺危險的,對自己對別人都不負責任。”


    有ptsd反應的人在生活中是很痛苦的,任何一個看似很簡單的小事都會被他無限放大,裴琛開車一向很穩,那天的刹車客觀來說也不算急,是連裴朵朵都能接受的程度,卻偏偏讓薑清衍白了臉。


    “戰勝恐懼最好的方式就是直麵它。”裴琛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柔軟:“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找機會陪你練車。”


    這件事薑清衍從沒想過,隻要想到摸方向盤他的手心就下意識變得潮濕起來,扭頭看裴琛,沉默了半天才笑了起來:“好啊。”


    第29章 空降洛巴


    帳篷裏不算暖和,這麽窄小的一張床翻個身都怕掉地上,薑清衍裹著毛毯呼吸均勻,裴琛卻睜著眼盯著天空睡不著。


    他小時候睡在垃圾桶旁邊,經常吃不飽飯,餓著肚子睡不著,他就靠在牆頭看天上的月亮,和今天一樣,隻是那時候他不知道未來在哪裏,甚至不知道自己哪天就會餓死,而現在他的身邊躺著一個對他來說意義特殊的人,想來有一種不真實感。


    薑清衍睡熟了就不設防,翻了個身整個人往後一仰,裴琛心裏一緊,伸手一把繞後背後撈住他才不至於讓他摔在地上,而差點掉下去的人無知無覺,麵朝著裴琛的方向又睡著了。


    大概是睡得不是很熱乎,於是下意識地往裴琛身邊擠,微微埋下頭,額頭抵在裴琛的側頸處。裴琛掀開自己的毯子搭在薑清衍身上,在黑暗的掩護中悄悄地握了握薑清衍微涼的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在帳篷中響起,薑清衍動了動身體沒醒,裴琛從毛毯中探出手,摸到手機眼睛都懶得睜開,隨手按了接聽。


    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的,除了裴朵朵之外他想不到第二個人。


    “喂。”裴琛將電話放在耳邊。


    然而想象之中的小奶音並沒有出現,電話中安靜了幾秒鍾傳來狐疑的自言自語:“沒打錯啊?”


    電話兩頭默契地沉默下來,裴琛睜眼看了看手機屏幕,兩個字:老媽。


    這兩個字讓裴琛有了短暫的愣神,進而意識到這不是他的手機。


    “抱歉,您稍等一下。”裴琛撐起身把手機貼在薑清衍耳邊,壓低聲音:“清衍,你的電話。”


    “喂。”薑清衍歪了歪頭夾著手機,含糊地應了一聲,還閉著眼睛。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電話裏清瀾遲疑地開口:“打擾到你們?”


    “媽?”薑清衍一秒反應過來他媽的腦回路:“您怎麽這麽早打電話?”


    裴琛已經坐起身穿了外套,回手替他掖好被子出了帳篷,留了個空間給他。


    “我這不是突然想起上次你打電話給我,也沒說兩句就掛了,想著問你有沒有急事。”清瀾說著打了個哈欠:“晚上要陪你爸爸去個酒局,已經在去做臉的路上了。”


    “……”薑清衍無語了一瞬:“您要是不提我都想不起是哪天給您打的電話了,再不著急的事也辦完了。”


    清瀾不拘小節地笑笑,對兒子到底找她有什麽事沒興趣:“你在哪兒呢?剛剛接電話的是誰啊?”


    裴琛蹲在地上就著清冽的水洗漱,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轉過頭,薑清衍也套上了外套走過來,剛睡醒的頭發壓的亂糟糟的。


    “剛剛不小心接了你的電話,我以為是裴朵朵。”


    裴琛站起身,順手把薑清衍的漱口杯遞過來,裏麵接的是保溫壺裏溫熱的水。


    他們兩人的手機是同一個款式,再加上都不愛折騰來電提醒,用的也是手機自帶的係統鈴聲,薑清衍接過漱口杯,蹲在地上洗漱,口齒不清地說:“沒事,我媽打來的電話。”


    “吃過早飯就下山?”裴琛問。


    薑清衍點了點頭,也站起來,轉頭看了看帳篷,想到昨晚兩人擠在一起,後知後覺地有點臉紅。


    清晨山上的冷和晚上不是一種感覺,呼吸間是很清新的空氣,薑清衍跟在裴琛身後,一邊盯著他寬厚的背一邊張嘴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薑清衍今天不上班,回店裏洗了個澡就上樓補覺去了,裴朵朵周末不上學,一直蹲在小魚缸旁邊玩他的兩隻小螃蟹。


    快到吃晚飯的時候,院門外走進一對中年夫妻,兩人都穿了厚厚的羽絨服,雖然洛巴現在氣溫降了不少,但是穿長款羽絨服的還是挺少見,米和詫異地看了兩眼,以為這是從北方過來的遊客。


    “您好,一個大床房。”女人長相是很溫柔的漂亮,聲音也溫和。


    米和笑著站起身:“不好意思啊,我們這兒沒房間了。”


    清瀾一愣,扭頭去看身後的薑宏笙:“老公,沒房間了怎麽辦啊?”


    薑宏笙這輩子就沒裹得這麽厚過,艱難地跟在老婆身後:“還要提前預定房間嗎?”


    每次出差都是秘書提前打點好,還是頭一回被一家民宿拒之門外。


    這個問題米和每天回答二百遍,機械地重複:“我們這兒通常需要提前一個月訂房,您二位再往裏麵走走,有一些民宿應該還有空房間。”


    去別的地方哪兒能行,清瀾特地趕飛機過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見見他兒子早上還沒睡醒的時候幫著接電話的那個男人。


    一樓大廳裏遊客回來了不少人,很多都直接上樓了,一看就不是民宿那位老板,清瀾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坐在前台的曾震身上。


    “哇!我的小螃蟹打起來啦!”被桌子擋著的地方發出一聲驚呼,清瀾這才發現那裏麵還坐了個小朋友。


    裴朵朵“呼啦”一下站起身,從桌子裏麵露出一個小腦袋,扭頭朝後院扯著嗓子大喊:“爸爸!你快來呀爸爸!”


    聲音之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挨了欺負。


    米和走過去看,手自然地搭在曾震肩上,親昵地用手指蹭了一下他的耳垂,清瀾了然地移開目光,看來這位也不是。


    隔了幾秒,後院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麵拉開,清瀾下意識看了過去,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裴朵朵立刻揮揮小手:“爸爸快來!”


    “怎麽了。”裴琛走過去低頭看兒子的四個新寵物。


    “它們兩個打起來啦!”裴朵朵激動地戳魚缸:“用大鉗子!”


    裴琛垂著眼,但沒法遮擋住他身上自帶的令人難以靠近的氣場,清瀾皺了皺眉,教書這麽多年帶出來的學生都自帶書卷氣,薑清衍這種性格已經算是她教育失敗的產物了,裴琛這一款實在是不太符合她心頭兒子“另一半”的標準。


    她這心裏百轉千回,薑宏笙沒她心思那麽多,聽到裴朵朵歡喜的聲音以後放下行李箱也湊了上去,隔著前台的桌子伸著脖子看那兩隻螃蟹。


    “這個烏龜你不能這麽養。”薑宏笙指著那兩隻背上花花綠綠的烏龜:“這種烏龜不能天天泡水裏,要死了。”


    裴琛抬眼無聲地打量了一眼薑宏笙,裴朵朵好奇地仰著頭:“真的嗎?那我該怎麽辦呀?爸爸說現在天氣太冷了,得春天才能在後院養呢。”


    薑宏笙喜歡孩子,工作再忙也要擠出時間來陪薑清衍,薑清衍的童年都是在他那張寬大的真皮座椅上度過的。


    室內很熱,清瀾站在旁邊,狀似無意地瞄裴琛,長相確實是很帥氣,有男人味,可這人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似的,像個混社會的。


    薑宏笙對待小孩特別有耐心,薑清衍和蕭闊在一起以後就和家裏出櫃,薑宏笙表麵沒說什麽,但是心知抱孫子無望,所以看到裴朵朵這麽可愛的小孩立刻就愛心泛濫,脫掉羽絨服和他交流起來。


    見裴朵朵有人陪,裴琛也沒再管他,轉身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和清瀾距離不遠。


    “您是這兒的老板嗎?”清瀾看了他半天,忍不住問。


    裴琛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沒什麽情緒,反問道:“您預定了房間?”


    “沒有,我不知道這兒還要提前約。”清瀾笑笑:“我看這裏生意挺好的。”


    裴琛沒答,很低地應了一聲,並沒有和她繼續聊天的意思。


    薑清衍一直睡到晚飯的時間才下樓,才走到二樓轉角處就聽到裴朵朵敬佩地叫“太厲害啦!”


    裴朵朵一邊拍巴掌一邊讚歎,聽到腳步聲抬頭大眼睛一亮:“薑叔叔!你快看這個叔叔幫我做的小烏龜房子!”


    “都說了不叫叔叔,叫伯伯了。”一道帶著笑的聲音,薑清衍腳下步子一停,目光從裴朵朵大大的笑臉移到了他旁邊的中年男人身上。


    頓了好幾秒,薑清衍才難以置信地叫了一聲:“爸?”


    這一聲讓一樓幾個人立馬全部安靜了,米和與曾震對視一眼,薑宏笙抬起頭看過來,就連裴朵朵的歡呼聲都十分應景地戛然而止。


    “您怎麽過來了?”薑清衍從樓梯上下來,下一秒裴琛從門外走進來,身後跟著他媽清瀾女士。


    “媽?”


    薑清衍瞪著裴琛身後,裴琛身形一頓,轉頭與莫名心虛的清瀾對視了一眼。


    這兩個人突然空降到洛巴,其中的原因薑清衍猜個大概,心裏隱隱有些不滿,走到裴琛身邊,壓低聲音問:“您二老怎麽突然過來了?”


    “這不是特地過來看看你嘛。”清瀾笑道,目光卻總忍不住看向被他擋在身後的裴琛。


    薑清衍無語地側了一下身,對裴琛介紹:“這是我父母,今天從陽州過來的。”


    說完他又不太確定地看清瀾:“是今天吧?”


    “對,我們坐的上午的航班。”清瀾笑道。


    裴琛看上去像是沒怎麽反應過來,他很長時間沒和這個年紀的長輩接觸過了,停頓了一下才不太自然地含了一下腰:“您好。”


    “這是這家民宿的老板,姓裴。”薑清衍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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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明天後天大後天連更,哭唧唧


    第30章 冷靜


    “啊,您好裴老板。”清瀾總算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打量起裴琛來。


    裴琛看向薑清衍:“那我讓廚房阿姨再多準備幾個菜。”


    “別麻煩了,我帶他們在外麵吃。”薑清衍說,裴琛並不太認同,微皺了下眉,薑清衍壓低聲音:“沒事,我陪他們出去走走。”


    陽州一年四季溫暖如春,薑清衍看著清瀾身上那件長及腳踝的黑色羽絨服:“您這裝備從哪裏搞的。”


    薑宏笙裹著羽絨服略顯臃腫:“去年跟你媽去國外滑雪的時候秘書買的。”


    前段時間國慶客流量暴增,度假村外麵出租車都堵在了馬路上,清瀾抬頭看著樹枝上纏繞的彩色燈帶覺得好看,忍不住掏出手機抬頭拍了好幾張照片。


    “早就想過來旅遊的,就是一直沒時間,這回正好托你的福了。”清瀾挽住薑宏笙的胳膊:“我看這裏麵好像挺大,晚飯就在這兒吃吧。”


    清瀾平時很注重養生,但是管不住嘴,往裏麵走了一段發現小吃街立刻走不動了,拉著老公和兒子進了第一家燒烤店,沒有任何自控能力地點了一大桌燒烤。


    飯點上菜慢,薑清衍起身拎了一個茶壺過來,燙了燙茶杯,又替兩人倒了茶水。


    茶是洛巴的特色大粒茶,清瀾低頭喝了幾口,這才正色看向薑清衍。


    “今天早上就是那位裴老板接了你的電話?”


    薑清衍“嗯”了一聲,知道他媽這是又浮想聯翩了,還沒來得及解釋,清瀾果然追問:“你們同居了?”


    薑宏笙一口茶嗆在喉嚨,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好不容易才平複了呼吸,驚訝地問:“你不是在跟蕭闊談戀愛嗎?”


    薑清衍低頭轉了轉桌上的茶杯:“他出軌了,在我到洛巴的第一天。”


    薑宏笙對於兒子的性向不理解但尊重,不滿地皺著眉:“看著挺老實個孩子,怎麽能幹出這種事。”


    烤素菜先上了一盤,清瀾挑了一串咬一口:“那位老板連兒子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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