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誌,你認錯人了!”


    蘇月棠壓下心頭的震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而平靜。


    她上前一步,試圖安撫對方激動的情緒:“我不是你媽媽。你冷靜一點。”


    然而,那男人仿佛聽不見她的否認,眼中隻有她一個人。


    他死死抓住床沿,固執地、一遍遍地喊著:


    “媽媽!媽媽!你別走!別丟下我!”


    淚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不斷落下,目光裏的依賴和恐懼,完全不似作偽,就像一個被遺棄多年終於找到親人的孩子。


    場麵一時有些失控。


    男人的情緒過於激動,護士試圖上前安撫卻被他用力推開,他隻認準了蘇月棠一人。


    蘇月棠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放柔了聲音:“好,我不走。你先躺下,讓我看看你,可以嗎?”


    看到蘇月棠的動作,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氣氛驟然緊張。


    葉彥琛更是緊緊跟在她的身後,渾身肌肉緊繃,隻要那男人有絲毫異動,便會立刻出手將他製服。


    然而,奇跡就在此刻發生。


    那前一秒還狂躁掙紮的男人在聽到蘇月棠溫柔的聲音後,動作竟然真的停了下來。


    他像隻被捋順了毛發的幼獸,淚眼朦朧地看著蘇月棠,眼神中暴戾的戒備被濃重的依賴取代。


    他遲疑地、慢慢地鬆開了死死抓著床沿的手,順從地靠回床頭,隻是眼睛依舊一眨不眨地緊盯著蘇月棠,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這份順從與乖巧讓眾人鬆了口氣。


    蘇月棠示意護士退後,自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伸手輕輕搭上男人的手腕。


    指尖下,脈搏虛弱而紊亂。


    她閉上眼,調動起一絲極其溫和的木係異能,小心翼翼地探入對方體內。


    病房裏落針可聞,葉彥琛、秦國江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片刻後,蘇月棠睜開眼,眉頭緊鎖。


    木係異能反饋回來的信息印證了她的猜測:烏頭蛇的毒素對大腦皮層和部分記憶中樞造成了嚴重的損傷。


    神經脈絡淤塞斷裂,再嚴重一點,他就徹底醒不過來了。


    “秦師長。”


    蘇月棠收回手,聲音沉重:


    “他的情況比較糟糕,毒素對腦神經造成了嚴重的損傷。常規的藥物和治療手段……恐怕很難有效。”


    她斟酌著用詞,“我之前研究過一些偏方古法,針對神經修複或許有些微作用,但需要時間,而且效果……無法保證。”


    她也不知道,靈河水中的生命力對於這麽複雜的大腦損傷,能有多大的作用。


    “隻要有希望,就試!”秦國江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這個男人是南省線索的重要突破口,對於後續行動的價值不言而喻。


    蘇月棠點點頭:“我需要回去準備一下,明天再開始嚐試。”


    說完,她轉頭看向病床上依舊眼巴巴望著自己的男人,心情十分複雜。


    突然被一個比自己還大的陌生男人認作媽媽,這樣荒誕的情況即便在前世她也沒見過。


    男人雖然聽不懂他們的對話,但卻聽到了蘇月棠說的“回去”。


    瞬間,他的表情變得驚慌了起來。


    他掙紮著起身想要抓住蘇月棠的手,卻被葉彥琛牢牢擋住。


    男人無法觸及蘇月棠,情緒更加激動,一邊胡亂拍打著葉彥琛阻攔的手臂,一邊撕心裂肺地哭喊:


    “媽媽,你別走,別離開我!”


    “別怕!”


    見狀,蘇月棠連忙走上前,語氣輕柔得像在哄小孩:


    “我不走,我隻是今天有點累了,需要回去休息。你隻要在這裏乖乖的,好好吃飯睡覺,我明天還來看你好嗎?”


    聽到她說“累了”,男人眼中的瘋狂瞬間被一種懵懂的心疼取代。


    他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掙紮與哭鬧戛然而止。


    他不再攻擊葉彥琛,隻是乖巧地跪坐在床上,仰著臉看向蘇月棠,小心翼翼地確認:


    “好,那你明天,一定來?”


    “一定!”


    蘇月棠用力點頭,眼神堅定又認真。


    得到她的保證,男人臉上的陰霾瞬間散去,綻放出一個充滿喜悅與依賴的笑容,像個終於得到糖的孩子。


    蘇月棠心中五味雜陳,又溫言安撫了幾句,才在男人戀戀不舍的目光中,和葉彥琛等人一起離開了病房。


    走廊裏的氣氛有些凝滯。


    葉彥琛的臉色恢複了慣常的冷峻,但身體兩側的手還是下意識地攥起。


    雖然知道不應該這樣,但看到男人對蘇月棠那麽親近與依賴的態度,還是讓他心中忍不住繃緊了唇角。


    秦國江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小蘇同誌,你有什麽需要的,盡管開口,我立刻讓人去準備,辛苦你了。”


    “秦師長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蘇月棠勉強笑了笑,心緒卻如同亂麻。


    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那份毫無保留的依賴,太過真實,真實得讓她心底莫名發顫,甚至隱隱生出一絲荒謬的熟悉感。


    她沒有任何關於母親的記憶。


    隻知道在原主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因病去世了。


    而父親蘇承華,這麽多年來,也極少提及母親的事情,仿佛那是一道不忍觸碰的傷疤。


    她忍不住看向身邊沉默的父親,發現他正望著病房門的方向,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裏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爸,”蘇月棠抬腿走過去,輕聲開口,“您能給我講講,媽媽的事情嗎?”


    蘇承華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緩緩收回目光,看向女兒,那眼神裏有濃得化不開的思念與痛楚。


    見狀,其他人都默默離開了,把空間留給了蘇承華和蘇月棠父女倆。


    隻有葉彥琛,遠遠地站在走廊盡頭,時刻關注著兩人的情況。


    蘇承華沉默了片刻,似是在積蓄勇氣。


    終於,他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緩緩響起:


    “你媽媽,她叫念卿蘇念卿。這個名字,還是我起的。”


    蘇月棠一怔,驚訝地抬頭看向父親。


    蘇承華已經陷入了回憶,聲音中帶著深深的懷念,和一種珍而重之的繾綣:


    “遇見她,是在南省。”


    他的目光投向虛空,仿佛穿越時空,回到了遙遠的過去:


    “那年夏天,我剛剛留洋歸來,南省下了很大的雨,很多河都漲了大水,淹了很多人。”


    “我就是在河裏救人的時候,發現了你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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