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兩刀直接剁下了自己已經喪失行動能力的兩隻腳,以仿生皮隨便一裹,止了血,便邁動沒了腳的兩條光禿禿的腿,快速退出亂雨攻擊的範圍。


    傷口摩擦不斷,他卻好似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即將跳出亂雨之時,狸花貓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他的腿邊,一躍而起,劃向腿彎。


    但也就在此刻,二號臉上的焦躁突然消失了。


    他愉悅挑眉,嘴角帶出一絲笑意,右手憑空消失在了原本的位置。


    狸花貓的頭頂微光一閃,一隻握著水果刀的手無法被感知地瞬間被勾勒出來,朝著狸花貓的腦袋狠狠削去!


    水果刀詭異刁鑽,滲著迷蒙血光,卻在勢在必得落下的瞬間,意料之外地刺了個空。


    狸花貓未卜先知般,提前一刹開啟了鏡麵穿梭,偏頭躲開了致命的一擊。


    他裹滿亂草的背後抬起了一顆屬於玩具熊的小小腦袋。它一直在狸花貓視野盲區不斷爬動觀察,早有防備地盯著四周。


    同一個地方,怎能吃虧兩次?


    狸花貓消失,二號的目光卻沒有立刻從那處消失之地移開,而是若有所思地凝固了片刻。


    “鏡片……”


    他閉了閉眼,忽然抬手打了個響指,空中的鳥籠微微一震,無數黑羽紛飛飄下,眨眼就將周遭的樹木與地麵全部遮蓋,不露一絲縫隙。


    黎漸川將要再次進行鏡麵穿梭的動作一頓。


    與此同時,細小的微光閃動在狸花貓伏低的腹部下方,那裏不知何時沾了一片黑羽。


    槍口迅速勾勒出來,在黑羽的定位中扳機扣動。


    玩具熊的視角留意到危險,黎漸川立即跳起躲閃,弓起的脊背卻在瞬間撞上了一片冰涼的尖銳——這詭異的穿越空間距離的攻擊,竟然可以同時出現不止一處!


    撕裂般的劇痛傳來。


    黎漸川悶哼一聲,鮮血噴灑。


    他半邊身子被切下,成了拋飛的肉塊,半邊身子翻滾墜地,在鏡麵穿梭開啟時閃離了原地。


    死亡的感覺來了又去。


    狸花貓的身軀在一片草叢裏再次完整,黎漸川忍著腦內如被風暴刮過的混亂撕裂感,臉皮不斷抽動,目眥欲裂。


    印章失效,二號已飛速而來。


    黎漸川不敢在原地停留,雙腿發力,踉蹌著站起,立刻也狂奔起來。


    不過三兩秒,他的背後就已出現了二號的身影,二號竟又把被黎漸川削了一刀的小腿切了,隻剩兩根大腿,瘋狂地邁動著追趕過來。


    這真是個貨真價實的瘋子。


    黎漸川也發了狠。


    他一邊把動力血管壓榨到極限,瘋了般提升速度,如同世界上最敏捷的獵豹般穿林過葉,一邊時不時灑出鏡片,開啟鏡麵穿梭,改變方向或向前閃現,同二號拉開距離。


    但追蹤類的奇異物品緊緊咬著他的影子,讓他根本無法真的甩開二號。


    一追一逃中,二號身上微紅的部位散發出了奇異的香味,蛇類的嘶鳴聲開始靠近,一雙雙蛇瞳在霧中亮起。無數毒蛇聚集,如見美味,彈射襲擊,撲落到二號身上撕咬。


    鳥蛋裏的藥劑帶來的並非是腐蝕,而是吸引。


    二號被蛇群糾纏,速度陡然變慢。


    可他人未追上,卻仍有微光不斷閃爍於黎漸川周身四麵,勾勒出握槍的手,水果刀,或匕首,以各種各樣刁鑽狡詐的角度襲來。


    其中最古怪的就是那柄水果刀,黎漸川哪怕隻是被輕輕碰到一絲,也會在瞬間有種死亡來了又去的混沌痛感。這應當是件見血封喉的奇異物品,碰到,見血,便會真的死上一次。


    躲避攻擊的同時,黎漸川也緊咬血瞳匕首,忽而穿梭至二號背後,一劃即走,忽而穿梭至二號頭頂,一觸即離。


    血瞳匕首無堅不摧,無物不破。


    借助蛇群的幹擾,逐漸將二號的仿生皮與內裏真實的皮肉都劃得破爛不堪,令其遍體鱗傷,宛如血人。


    來來回回的消磨間,黎漸川的行動也開始變得遲緩搖晃。


    接連不斷的劇痛與死亡之感,與神智無法停歇的摔碎重組,讓他幾乎喪失了所有感知,麻木如行屍走肉。他渾身濕透,像被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恍惚踉蹌,全靠眼底閃爍的冰藍光芒維係著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清明。


    一片又一片山林自身側掠過。


    大霧彌漫,滾燙的鮮血蜿蜒一路,碎肉與肢體散落。


    兩人的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如垂死的猛獸喘息。


    “真不想用這個能力,但你似乎真的摸到了我的戰鬥弱點……怎麽叫你都不正麵打,想跟我拉扯消耗,而且偏偏你這特殊能力還真跟我耗得起……雖然再耗下去,我贏的可能性還是更大,你的狀態已經不行,身上的燒傷也都燒得露出骨頭內髒了……”


    二號的聲音從背後幽幽傳來,像一陣陰涼的來自地獄的風:“可這樣耗下去,是真的無聊。我有點膩了。”


    “人生就是要有點意外,才稱得上有趣……不是嗎?”


    這話音剛落。


    黎漸川的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片斷崖。


    倏地刹住腳步,黎漸川的身影忽地消失在原地。


    二號飛奔的身形猛地一停。


    無數黑羽飄下,如紛飛大雪,覆蓋地麵,二號左手成爪,砸向背後,同時紅酒入口,右手無聲消失。


    黎漸川於空中躍下,兩腿連環劈落,如驟雨劈啪暴擊。


    力量飛漲到極限的肌肉炸開狸花貓的皮毛,露出鮮紅的血肉和似青色小蛇一般的血管,血液汩汩,強力輸動。


    小玩具熊不甚靈活地跳出,衝至微光亮起處,一把抱住勾勒出現的水果刀,任由其將自己捅個對穿,隻為暫時將其鎖住。


    砰砰砰!


    炸響不斷!


    成爪的手指第一擊被折斷,第二擊本就裂痕不斷的仿生皮破,內裏血肉模糊,第三擊連帶整條手臂,一同斷裂,橫飛而出,綿軟如破布!


    “你也是獵殺者?!”


    二號麵色驟變:“不,你不是……但你絕對被改造過!”


    他忍著左臂所有骨骼血肉被硬生生打爆撕裂的劇痛,身體離奇一折,不退反進,撞向狸花貓,同時隻剩半截的大腿一個橫掃,露出一段鋒利帶血的骨刺,直紮黎漸川腹部!


    微光裏的水果刀也驀地潰散,再次出現在狸花貓背後。


    幾乎刹那。


    狸花貓的頭頂、身下、臉側、腳邊,四麵八方,微光閃爍不停,一樣又一樣武器同步出現,或扳機扣動,或狠辣刺下!


    絕大多數鏡片被黑羽覆蓋,但黎漸川魔盒打開一道縫隙,又有更多的碎鏡片灑出。


    鏡麵穿梭開啟,狸花貓身影消失又出現,微光也緊隨而至。


    閃現不斷,微光的包圍同樣不斷。


    崖邊濃霧翻滾。


    無數殘影激射,黑羽覆壓,鏡片微光繚亂,好似一場錯亂譫妄的怪誕夢境,溢滿甘美的血腥味。


    夢境之中,狸花貓的身影第無數次消失,微光閃爍勾勒,如炸開的朵朵的煙火,正要再次尋跡圍剿,卻忽然發現,那道瘦小的身影好像是真的消失了,並未立刻出現。


    逃了?


    還是躲起來了?


    二號目若鷹隼,四下掃視,瞳孔轉動,陰狠畢現。


    閃爍的微光裏,他並未注意到一枚方才飛濺出的碎鏡片被光亮浸泡著,閃出了一道不可見的身影。


    無光的濃霧中夠多、亮起的時間也足夠他穿梭出來的微光,已被破壞的仿生皮,摸得足夠清楚的奇異物品、特殊能力和自身戰力,以及急躁與消耗到近乎極限的情緒與軀體——


    黎漸川等待的時機終於到了。


    鏡片置身光亮範圍內,鏡麵穿梭,隱形十秒。


    狸花貓如真正的幽靈般,無聲無息無形地出現在了二號的背後。


    血瞳匕首甩向其後心的同時,黎漸川腳趾犁地,弓腰蓄力,瘦小的身軀陡然躍起,留存已久的最後一絲力量隨之爆發,一記鞭腿劈出,勢若雷霆,橫掃向二號頭顱!


    “砰——!”


    炸響落到實處。


    但黎漸川的心頭卻瞬間一沉。


    他的腿好像踢到了一塊充滿韌性的水泥板,水泥板雖有凹陷,卻並未被立時砸碎。


    意識到未能一擊必殺,黎漸川當即應變,不等身形顯現,再次鏡麵穿梭,閃至另一側。


    二號被突然一踢砸得半邊腦袋一癟。


    骨頭碎裂,血水噴出,他整個人如醉酒般,搖晃著踉蹌後退。


    “意、意……”


    他張著嘴,話音還沒完整出口,狸花貓便再次一腿砸下。


    黎漸川絕不會讓他說出意外兩字,這應當就是二號特殊能力的發動條件!


    然而,如果寧可被耗得半隻腳踏進棺材,也要隱瞞隱形十秒,以求一擊必殺是黎漸川的底牌,那麽誤導旁人相信他的特殊能力發動需要開口,便是二號的底牌——


    在他開口之前,能力已經使用!


    鞭腿落下之時,黎漸川忽然一陣恍惚,身子一歪,竟踢了一空。


    此時,寒芒一閃,玩具熊拋來的血瞳匕首也到了。


    黎漸川眼底藍光翻湧,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扭,一口咬住匕首,自二號頸邊一繞衝過。


    隱形時間到,黎漸川周遭微光大盛,水果刀瞬間切割過他衝來的身軀,將之一分為二。同時,鳥籠落下,直直砸向玩具熊,籠門大開,就要將其直接罩下,關進籠內,禁錮隔絕!


    就在這時,一道虛渺的女聲於霧中遠遠飄來。


    “強大的幸運,總是能抵擋絕大多數的意外……”


    漆黑的鳥籠像是被別的更高優先級的獵物吸引,忽地一滯。


    玩具熊趁機劇烈掙紮,逃脫出來。


    狸花貓分斷兩截的身軀落地,在短暫的顫抖痙攣後,再次從瀕死中活了回來,重組立起。


    而他的身側,李新棠隻剩半截的身子僵直立著。


    一陣風至,他那顆安在頸上的猙獰頭顱終於慢過了這半拍,向旁一歪,滾落在地。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無人監視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蘇城啞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蘇城啞人並收藏無人監視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