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冷凍艙內置的設備令腦神經網絡自動連接。


    池冬的意識沉進了一座無比恢弘的巨大教堂。


    她睜開雙眼,穿著一套潔白的衣裙,如精靈般飛出教堂。


    四周傳來嘈雜的人聲和電流聲。


    有人甩著釣竿在虛空中釣魚,有人駕駛飛碟穿梭在星球之間,有人坐在一隻巨大的貓咪的背上,一邊唱歌,一邊和無數毛絨絨的寵物嬉鬧。


    也有人行走在距離虛空無比遙遠的地麵上,神色麻木。


    “我好像忘了什麽……不重要,我經常忘記事情,現在我該好好考慮的是,該不該加入他們呢……”池冬神情陰鬱地望著四麵的奇景,呢喃自語,“想活下去,似乎必須得加入啊……”


    九等監區,天際角鬥場的後門處。


    兩道身影憑空出現,推門而入。


    守在這兒的安保人員警惕望來,又愣了一下。


    他認識黎漸川,但他也知道他今天休息,不應該出現在角鬥場。


    “找弗洛斯有點事。”


    黎漸川秉持著原本的人設朝安保點了點頭,言簡意賅。


    安保沒有多問什麽,回了個招呼,繼續值班。


    天際角鬥場的安保布置看似很鬆散,但如果真的有人敢挑戰它的話,可以隨時隨地出現在任何角落的機械風暴會教他做人。


    黎漸川和寧準在天際角鬥場繞了一圈,很快出來。棺材房是回不去了,它恰好在夢境領地的範圍內。


    “去找黎明會?”


    細雨飄飛,街上積著水窪,大片霓虹因朦朧的反射而癱軟在潮濕的路麵上,被一雙雙匆忙路過的鞋子踩成破碎的影子。


    黎漸川從角鬥場拿了把傘撐著,同傘下的寧準低聲說話。


    “一想到要加入秘密教團,就總有種被算計安排的感覺,這和副本的劇情推進可不太一樣,”寧準沉吟,“但目前,加入他們,建立夢境領地,是我們唯一的選擇。如果不這麽做,我們作為玩家很快就要沒有立足之地了,總不能躲進夢境階梯裏,去做夢境怪物。”


    黎漸川也很清楚這一點。


    三處監區的地域都不是無窮無盡的,他今天特意去翻了地圖看過了,按照自由花蕾這樣的規模劃分的話,整個九等監區也就隻能同時存在三到五個夢境領地。


    而其他最後無法加入秘密教團、建立夢境領地的玩家,就隻剩下兩條路可選,要麽死,要麽進夢境階梯,看是否還有後路。


    可到現在,什麽秘密教團、神降之人、夢境領地、新世界預言,他們才隻是剛剛聽說,搞都沒搞明白。貿然選擇一個秘密教團加入,並領導他們,這怎麽聽怎麽怪異,似乎有種趕鴨子上架的半強迫感。


    但夢境領地數額有限,他們的猶豫又或許會錯失本該擁有的機會。


    寧準想了想,問:“你留在自由花蕾裏的圓鏡,現在能看到嗎?那區域被劃為夢境領地之後,有什麽變化?”


    黎漸川聞言停下腳步,微微閉了閉眼,開啟特殊能力,不太熟練地溝通著留在露天酒吧外廣告屏側麵的那麵圓鏡。


    它在被毀壞前,可以如一雙眼睛般為他傳遞來周圍的視覺信息。


    特殊能力作用下,黎漸川的眼前浮現出另一片視野。


    他有點愕然,一時沒能回答寧準的話。


    因為在圓鏡可以觀察到的範圍內,整個自由花蕾夢境領地沒有發生任何變化。高樓霓虹,全息歌姬,罵聲、吹牛聲與音樂聲全都暴躁不已的酒吧,一切都和他們離開前一模一樣,沒有絲毫差別。


    就連調酒師麵前坐著的那兩道身影也都與他和寧準一模一樣。


    這給黎漸川一種一切都定格在了那段時間,如錄像般重複播放著的詭異感覺。


    第286章 三六九等


    這是什麽情況?


    視覺上的幻覺、畫麵定格、一段時間內的循環,還是別的什麽?


    這片名為自由花蕾的夢境領地內,一切都沒有變,卻又好像一切都發生了改變,一時之間竟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夢境領地,到底是什麽?


    黎漸川擰眉。


    他睜開短暫閉過的一雙眼,邊恢複向前的步伐,邊低聲朝寧準複述自己所見的景象。


    兩人頂著細雨,找了家隱藏在巷子深處的小旅館住下。


    時間已經臨近晚上八點,為晚餐做準備,他們必須得先找個還算安全的落腳點。


    “夢境領地本身一定有問題。”


    進入狹小的旅館房間,寧準一邊脫下機械義體外已被打濕的外套,一邊簡單檢查著四周:“調酒師應該是黎明會的人沒錯,但黎明會透露給我們的消息應該是七分真三分假,而且必然還存在一些隱瞞。”


    “我們當然也可以選擇去找別的秘密教團,套套消息,或者幹脆加入,可結果大概率還是一樣的。”


    “建立夢境領地,不會像他們說的一樣完全都是好處,也不會是徹徹底底的利用、養蠱、十死無生。魔盒遊戲一直遵守著‘無論怎樣的險境,都會給玩家一線生機,隻看玩家能不能找到,有沒有能力順著走出’的基本規則。”


    黎漸川將房間的窗簾拉上,擋住室外繽紛絢麗的夜景:“freedom和blood能出現在魔盒排行榜上,可能是瘋子,但絕對不會是傻子,以他們的情況,更不太可能是被脅迫,所以他們現在的選擇不是藝高人膽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是認為入住秘密教團利大於弊,且另有後手。”


    “這個後手,也許就是他們找到的生機。”


    黎漸川說著,從帽衫口袋裏翻出兩根隨身攜帶的充電線,一人一根,給寧準和自己的右腿插上接口充電。


    寧準頷首:“確實是這樣。但他們的選擇應該是相似但不相同,具體怎樣還不好說。等晚餐之後,我們或許也能有些新的想法。”


    時間快到了,黎漸川也不再忙活。


    兩人做好房間內的防範布置,擠到一張窄床上,等待著八點鍾晚餐時間的到來。


    黎漸川拿出四十塊重金購買的舊表來,瞧著上麵跳動的指針。


    秒針一格一格過去,與小旅館牆上的電子鍾同時抵達了晚上八點整,然後,又輕飄飄地,繼續往下跳去,奔赴向八點零一秒。


    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瞬間的黑暗與眩暈,熟悉的三根白蠟燭,環形桌,說明人,上百玩家,統統都沒有出現!


    潘多拉的晚餐竟然沒有如約而至!


    黎漸川猛地抬頭,下意識看向身旁的寧準。


    就在這時,冰冷的機械女聲於今日再次響起:“夢境領主玩家freedom、blood投票結果一致,禁用潘多拉晚餐一次!”


    媽的!


    這一刻,黎漸川感覺自己的腦殼都要炸開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從進入這局遊戲開始,好像很多地方都變得與過去他所經曆的遊戲對局不同了。


    那些默認的規則規矩通過一個個副本在他腦海裏建立起來,已經形成了一個穩定的框架,但在這局遊戲,這個框架被一步步推翻,砸爛了。黎漸川自認也算是個老玩家了,眼下居然有種重回第一局遊戲的陌生感,對未知的未來也本能地產生了莫名驚悸。


    他仿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動。


    望著同樣迅速轉動了一下粉色義眼的寧準,黎漸川胸膛起伏,沉沉地擠出一口氣,平複思緒,道:“我感覺意外有點太多了。”


    寧準看向黎漸川。


    黎漸川努力拔高思維,讓自己從一係列莫名其妙的意外和混亂中抽身,縱觀著自己進入遊戲後這一天一夜所發生的一切。


    他冷靜地找到其中所有不同尋常之處,將它們挨個兒揪了出來,聚攏到一起。


    “首先,第一點,大逃殺單人模式。它的大逃殺顯然和傳統意義上的不太相同,但又存在一部分傳統大逃殺的影子。第一環的運作模式是擺在明麵上的,就是生存指南顯示出來的內容,第二環已經揭開,是擁有夢境領地的玩家和其他玩家之間的殺與逃。”


    “還有沒有第三環、第四環或更多環,猶未可知。這點不同於之前我經曆的副本,但可以算在這局遊戲的主線範圍內。”


    黎漸川思索著道。


    他必須要跳脫出來,認真捋一下思緒。


    “第二點,玩家身份暴露和領主模式。這局遊戲一進來就利用監區世界構造的問題,讓幾乎所有玩家身份暴露,然後因身份的暴露,被秘密教團找上來,順理成章引入新世界預言、神降之人、夢境領地的問題,給玩家疊加上第二環大逃殺,開啟領主模式。”


    “這點異常也勉強可以算在主線內。”


    “有過朋來鎮的副本經驗,對於新模式我也能夠接受。”


    “第三點,夢境領主的權力。”


    “潘多拉的晚餐因兩位夢境領主一致的投票,被禁止一次。我知道潘多拉的晚餐並非是在每一局遊戲都固定著每晚一次,像雪崩日,就是所謂的兩天一次,但這都屬於魔盒遊戲劇情安排。”


    “剛才的播報,是潘多拉的晚餐第一次因玩家的影響而被禁止。”


    “能影響潘多拉的晚餐的投票權,這是夢境領主的權力之一,其餘的想必也不尋常。”


    “我認為這很難算在主線裏,玩家施加的影響要更大一些。”


    “但也正因為這一點,原本還有些模糊的‘入主秘密教團,成為夢境領主’的選擇,卻又成了板上釘釘的主線。沒有玩家還能再猶豫拒絕,除非想喪失更多的權力,被逼迫得更加邊緣。”


    某些東西隨著黎漸川的縱觀整理,在他的腦海裏變得漸漸清晰,他一頓,恍然道:“第三環大逃殺,難道是在玩家權力方麵?”


    寧準聞言,義眼微微睜大了些。


    他頓了兩秒,以呆板的機械音笑出聲來:“黎老師,你有沒有發現你變了?”


    黎漸川戲謔揚眉:“變得越來越厲害了?”


    “確實。”


    黎漸川沒想到寧準竟然不開玩笑地讚同了他的話。


    那裹著一層仿生皮、做不出細微表情的機械麵孔也顯露出了一絲有些複雜且奇異的神色:“哥,我知道你漸漸找回了更多的記憶,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我不清楚裏麵是否有曾經最強大時期的你,但無論有還是沒有,我都希望現在的你不要因‘曾經’而迷失,而急躁,而感到落差,鬱鬱迷茫。從我第一次帶你進入魔盒遊戲,我就一直在擔心這一點。”


    “但後來,慢慢地,我發現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你遠比我想象的要強大。”


    “不僅指身體,更是指心靈。”


    “你從不‘想太多’,隻會‘盡力做’。不管看到了那些,還是沒有看到,都不會對你產生太多負麵影響。你就像一塊堅韌而又純粹的海綿,經曆過一場場遊戲,隻會竭盡所能地汲取知識和經驗,豐富自己,向上攀登,卻從不會為它們所累。”


    “這真的很厲害。”


    寧準看著他,輕輕道:“你超出所有人預料的進步很厲害,你恒定不變的像錨一樣在風浪中固定著自己的能力,同樣很厲害。”


    黎漸川沒有特殊癖好。


    但被這樣溫柔而誠懇的愛人的話語誇讚著,被這樣一雙僵硬卻透著無比認真的神色的眼睛望著,沒有人可以控製住自己不產生任何反應。


    黎漸川蜜色的臉龐有點泛紅。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無人監視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蘇城啞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蘇城啞人並收藏無人監視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