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逸今天沒有加班,回家的時間隻比飯點晚了一小會兒。


    收拾好心情的貓貓像往常一樣站在門口,聞著熟悉的貓薄荷味道,帶著溫暖明媚的笑,眉眼彎彎的。


    他和往常不一樣。他向慕景逸張開了手,討要一個抱抱。


    “先生,歡迎回家。”


    慕景逸迎上去抱住他,躬身將下巴放在他的頭頂。


    他沒有穿出門時套在身上的厚大衣,單薄的西裝被冷風吹得冰涼。


    這個擁抱有點冷,寧玖沒忍住打了個哆嗦,把自己往先生懷裏塞。


    “先生,貓貓尾巴可以取暖。”


    寧玖抓起那雙冰冷的手,捂在柔軟的尾巴毛裏。他的尾巴毛被暖氣吹得又暖又蓬,是一個特別舒服的暖手袋。


    貓貓著急和人類貼貼,側臉靠在慕景逸的懷裏。


    那對帶有溫度的貓耳朵掃過慕景逸的耳側,貓尾巴在身後有節奏地晃著,顯然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慕景逸像是充電一樣從貓貓身上汲取流失的能量,從一臉班味兒的頹唐模樣,變得精神飽滿。


    貓貓就是人類的充電站。


    湊近了去聞慕景逸身上味道的貓貓突然頓住,晃來晃去的尾巴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靜止在半空中。


    他從淡淡的貓薄荷味道中,聞到一點同類的味道。


    貓類敏銳的嗅覺不會出錯,這就是其他貓貓的氣息!


    “嗯?怎麽了?”


    “沒……沒怎麽,我餓了。”


    慕景逸的懷抱一下子落了空,毛絨絨的觸感從他的手心裏滑走,徑直遛去了餐桌前麵。


    充實的感覺消失,他一時間感覺充盈的滿足感被挖走了一塊,空落落地懸在半空。


    晚餐的時候,不管慕景逸說什麽,貓貓隻是埋頭幹飯。他感覺寧玖生氣了,但就算他反複詢問,貓貓都不理他。


    “貓貓,發生了什麽,告訴我好不好?”


    慕景逸放柔了聲線,碰了碰寧玖的手臂,被他抽手躲開。


    剛過潮期的寧玖沒來由覺得煩躁,想要和先生親近的想法還沒開始實施,就功虧一簣。


    他們的關係裏出現了另外的一隻貓!


    他就知道先生那點吸貓的信息素肯定會出亂子,除了他這隻貓,隻要是貓,都會因為貓薄荷靠近。


    慕景逸聞不到,貓貓們可聞得到。


    不行!不能出現別的貓!


    都是貓貓而已,先生有了別的貓,哪裏還會要他這隻貓?


    不是說隻要做一隻快樂的小貓,就不會被拋棄嗎!


    先生是騙子!


    寧玖沒心情吃飯了,尾巴掃著椅子表麵,悶悶不樂地盯著白米飯發呆。


    都是貓貓而已,都隻是寵物而已,寵物又不像愛人那樣是唯一的。


    一直糾結於這個命題的寧玖心亂如麻。


    他不想被拋棄,不想和過去見證過的無數融合型omega一樣,被先生退回到工廠裏。


    他喜歡這個溫暖的地方,甚至,他希望這裏也是貓貓的領地。


    “貓貓,是我不好對嗎?”


    “先生……”


    慕景逸不知何時放下了自己的碗筷,蹲在了貓貓的身邊。


    他身形高大,平日裏都像一個屏障一樣擋在寧玖麵前,圈住貓貓的時候,他的懷抱溫暖而充滿安全感。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單腿屈膝在寧玖麵前,讓貓貓垂眸往低處看他。


    這個姿勢讓壓迫感蕩然無存,隻剩下親切和愛護。


    “貓貓不會無緣無故生氣,我哪裏不對,你告訴我好不好?”


    第13章 貓貓語


    慕景逸牽著他的一隻手,手指輕輕地撫摸著他的手背,小心引導貓貓的情緒。他情緒穩定到驚人的地步,一點沒有因為貓貓的小脾氣生氣。


    他不著急,安靜地陪著等著,輕言細語地說兩句勸說的話,即使每一句都沒得到回應。


    先生安撫著小貓從胸口猛烈起伏,到呼吸平穩深重。屈膝蹲下的腳尖逐漸沒有知覺,他也沒有放棄輕拍貓貓的手背。


    年少的貓貓不會處理自己的情緒,難過和委屈都寫在臉上。他卻不敢衝先生哭鬧,不知所措地低著頭,就連生氣都小心翼翼。


    貓貓時不時偏頭查看人的神色,害怕尋找到一點生氣的模樣。


    但是,一點都沒有。


    他的先生見過無數風浪,在商戰的談判桌上見過無數難搞的對手。


    平和、從容。從無數經曆中變得成熟的他,溫和地包容了貓貓所有不滿。


    “不開心的話,要不要衝我發泄情緒?等你好一些了,再告訴我。”


    “不要……”


    乖乖的貓貓小聲念叨。


    比起生氣,貓貓更迷茫多一點。


    他習慣了咽下所有的不安和難過,什麽都不麻煩別人。


    關於發泄情緒,貓貓不會也不能。


    寧玖最大程度的撒氣,就是從尾巴拍了一下椅子表麵,以表抗議。


    他沒辦法開口質問先生為什麽在這個家外有其他貓。


    可是,就算先生再養一隻貓又怎麽樣呢?他這隻貓又不是獨一無二的。


    寵物不是獨一無二的,先生可以因為貓薄荷信息素吸引一隻兩隻,乃至無數隻貓。


    寧玖暗暗攥緊褲子上的布料,下定決心。


    他要去找那隻貓,要和另外一隻貓貓說清楚:先生對他來說很重要,不能就這樣奪走他的家。


    他需要這個避風港,他不要被送回工廠。


    “先生,我想出門。”


    天色已經很晚很晚了,偶爾傳來的幾聲悶雷預示著一場不小的夜雨,潮濕沉悶的天氣不適合出門。


    貓貓請求衝動而莽撞,坐立不安的樣子看起來難受至極,皺起的眉頭瞧著委屈又可憐。


    他的內心已然受著煎熬,卻乖乖地壓著自己的情緒,小心翼翼地請求著。


    慕景逸心軟一瞬,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


    “想去哪裏,我陪你好不好?”


    寧玖晃晃頭,固執又擰巴地說著:“不要陪,我自己去。”


    撫摸小貓手背的手指頓了一下,慕景逸有一瞬恍惚。


    他緊緊握著的小貓,正在往遠離他的方向跑走,離他越來越遠。


    這位從來掌控全局的總裁遇上了一輛即將脫軌的列車。事情的發展逐漸脫離他的掌控,他至今不知道緣由。


    慕景逸咽了口唾沫,輕撫手背的雙手變成了和寧玖緊緊相握。


    他拽著貓貓,無論如何都沒有放手。


    “貓貓,我已經讓你難受到要離家出走的地步嗎?”


    “……離家出走?”


    寧玖驚訝地睜大眼睛,搖晃著腦袋,把貓耳朵甩出殘影:“不是不是,我有正事要做。”


    最終,慕景逸鬆開了寧玖的手,不再緊緊束縛著他。


    “好,去吧,我等你回來。”


    寧玖急切起身:“謝謝先生。”


    他頭也不回地衝進寒風裏,甚至沒聽清慕景逸在身後叫他。


    屋外的風很冷,潮濕的氣息帶著其他的味道。寧玖聞到了先生身上那點同類的氣息,是很明顯的一點貓味兒。


    寧玖對著周圍喊了一聲:


    “mu ao!”(出來)


    尖銳上揚的貓叫在貓界意味著威脅,但從身為人類的寧玖嗓子裏喊出來,卻凶得軟軟的。


    一側的灌木叢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鑽出來一隻年幼的小黑貓。


    它通體黑色,沒有一處雜毛,若是融進黑夜裏,隻看得見一雙亮亮的眼睛。


    聽見召喚的它一瘸一拐地拖著身體,爬到寧玖的腳邊,前腿支撐不起身體的重量,摔到地上去趴著。


    耳朵上一小塊燒傷的痕跡血肉模糊,小黑貓虛弱地喵喵叫兩聲,徹底倒在了地上。


    寧玖的不滿和憤怒在看到受重傷的小黑貓時戛然而止,善良和憐憫占據了上風。


    他經曆過痛苦的日子,對於這個受傷的小東西同情且感同身受。


    寧玖蹲在它麵前,碰了碰它的鼻子,小聲說道:“mi ma’ao oaw,miao wa’ao muii。”(你不要說方言,我聽不懂。)


    小黑貓支起腦袋,睜大了眼睛,盯著麵前的大貓挪不開眼。它這輩子第一次見這麽標準的貓語,不僅聽得懂,還像普通話一樣字正腔圓。


    它打量著這個“龐然大物”,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好大一隻貓!是老大啊,這是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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