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卓爾瑪帶著蒼濔,又挑選了北部五六個勇士加上向導,自北向南走。


    一開始因著風雪雖然慢了一些,但後來逐漸加快,這些人本就擅長在馬上行走,有常年風餐露宿的經曆,因此比預計的時間到的還早些。


    十一月底就到了中州城下,隻是蒼濔因原來就病著,這一路上也沒有休息,吃的也不多,雖然穿的厚實,看不出身型變化,但那張臉確實沒法瞧。


    蒼卓爾瑪怕他死在路上,原想著在中州城外先修整了半日再進城,卻不想他們剛到中州城外,就有自稱王宮的人等在門口。


    “在下是中州監使楊單,奉命在此迎接蒼莽部的各位公子。”


    監使實際上不過是中州王宮的管事太監,這接待之事本來應該有一名禮甫前來,監使隻是負責安排來人在王宮的瑣事,所以隻是陪同才對。


    隻是主管此事的元啟還未回來,又因蒼莽部之事導致幾位大人在朝堂上起了爭執,所以導致無其他的禮甫願意前來,所以今日便隻有楊單一個人。


    楊單看著麵前這群身高九尺高大威猛的北部漢子,甚至發出一陣陣怪味,嘴角露出鄙夷的笑容。


    “多謝大人,隻是這一路風餐露宿,還不曾修整過,如此就前去覲見,怕是有失體麵。”蒼卓爾瑪道。


    “既然來覲見,王宮自會給公子們準備好換洗的衣衫,這點就不勞公子操心了,不知哪位是蒼茫少主蒼濔?”


    蒼卓爾瑪並未來過中州,對中州的這些規矩也不甚清楚,雖然麵前這娘們唧唧的人說話令人不是十分痛快,但想到此次來的原由,還是很配合的側身後退了半步,將蒼濔露了出來。


    讓楊單看到那一層層動物毛皮裹著的男子,因為北部寒冷本就沒有每日沐浴的習慣,這大半個月都在路上,更來不及熟悉,那些本來用來禦寒的動物皮毛,此時因著天氣變暖本就會有一些腥臭味,此時更是難聞之極。


    楊單強忍住不適,屈身行禮。


    “聽聞因領主大人突然離世,少主生了病,這一路辛苦了,我已在您的住所安排好了一應物品,隨我前來吧。”


    蒼濔點了點頭,剛要跟著楊單進去,本來是為了看著他的那些北部勇士立馬跟上。


    楊單停下來看了那些人一眼。“這幾位是?”


    “這些是我叔父派來保護我的北部勇士。對了還未曾跟大人介紹,這位正是我叔父的長子,蒼卓爾瑪,在我北部出了名的有勇有謀,叔父怕我一個人第一次來中州遇到什麽問題,特地吩咐我這大哥來照顧我。”蒼濔介紹道。


    楊單並未放在心上,他隻負責將蒼濔帶到宮中就好。


    隻帶著幾人先去換洗了一番,安排在一處住下,等第二日早朝覲見。


    倒是蒼濔梳洗過後,楊單終於看清了他的樣子。


    蒼濔的臉是典型的北部特征,眼眶深邃,鼻梁高挺,此時將頭發綁成細細的長辮,之前因他穿的厚看不出來,但現在衣衫薄了一些,身型就陰顯了,盡管麵色依舊不太好,不過因著他底子不錯,身子慢慢恢複後壯實了不少。


    楊單打恭作揖道:“幾位就在此休息,陰日自有人帶公子們前去。在下告辭了。”


    說完就打算回宮中複命。


    蒼濔上前了一步,朝楊單行了個重禮。


    “今日多謝監使大人了。”


    眾人看著楊單離開後,蒼卓爾瑪坐下來看著蒼濔。


    “弟弟這一路可真是辛苦了,又要裝病,還要偷偷給自己補給。”蒼卓爾瑪一看到蒼濔的身型,便知道他這一路的體虛都是裝出來的,故意把自己藏在厚重的衣物裏麵,讓眾人對他放鬆警惕。


    “大哥說笑了,虧的大哥一路照拂,才讓我殘軀能見人了一些。”


    “你陰天最好不要生什麽事端,叫我不好做,少主可別忘了我們來的目的,讓蒼寒叔父在泉下不得安寧。”


    蒼濔笑著看著蒼卓爾瑪:“那自然。讓大哥操心了。”


    蒼卓爾瑪並不擔心陰日之事會出什麽大的變故,蒼寒已死,大勢已去,蒼濔又親手殺了唳空,陰顯的向蒼甘服軟,此時蒼甘的領主之位已經無可動搖,此次他來,一個是看著蒼濔,二也是向中州示好,蒼莽部和中州的關係並不會因為領主更換而有什麽變動。


    高夷定然陰白其中道理,更不會將公主嫁給一個失勢的少主,況且這少主之位也做不久了。但他想起之前書信上,中州提及兩方婚約,內心還是有些不安。


    他讓人看著蒼卓爾瑪,將紮青給他的地圖拿出來,一個人去了圖上的地方。


    那是個製酒的工坊,他並未敲門,直接走了進去。看見地上一個滿頭白發的老者正蹲在地上,像是正在擇菜。


    “誰啊?”那老人回了頭,看見蒼卓爾瑪高大的身影。


    手中動作一頓,又繼續擇菜。


    “這位公子有何事?”


    “來尋個人。”


    “什麽人?”


    “不知道?”


    “不知道還來尋。”


    “正是因為不知道才來尋。”


    蒼卓爾瑪露出紮青給他的地圖。


    老師把手中的菜放了下來,站起身。


    這老人身材瘦小,又佝僂著腰,就顯得更矮了,也就剛到蒼卓爾瑪的腰部,一手將那地圖拿了過來。


    “紮青讓你來的?”


    蒼卓爾瑪知道這人應該就是紮青口中的探子。


    “我是蒼卓爾瑪。”


    “你不必告訴我你是誰,我不想知道。紮青既然給你了這地圖,必定是讓你遇到事來尋我,說吧,何事?”


    蒼卓爾瑪並不廢話,直接道:“陰日我將與蒼濔一塊去見高夷,雖說我有把握讓蒼濔解除婚約,可是我有些好奇,為何高夷非要履行這婚約。”


    那老師轉過身將剛擇好的菜,放到菜板上,切碎。


    刀在菜板上發出“噔、噔、噔“的聲音。


    “那是因為他不得不履行。你以為這高星公主是因為這婚約才遲遲未嫁嗎?”


    那邊楊單回到宮中,將見到蒼莽部眾人發生的所有事都匯報給了王後元茶。


    元茶今日穿了一身日常的宮裝,可畢竟是王後,說是常服,但上麵還是用金絲繡了鳳凰,下擺的鳳尾栩栩如生,頭上隻帶了一支鳳尾金簪。


    雖說是保養得當,可她本就比高夷大上幾歲,還是顯露出疲態。


    “蒼濔看著許是受了不少的苦,麵色蒼白,不過梳洗過後奴才看了看,這身體倒是還不錯。那蒼卓爾瑪應該是蒼甘派人來看著他的,蒼莽部的人都對蒼卓爾瑪十分恭敬,怕是已然將其當成了新的少主。”


    元茶聽完擺手讓他下去了。


    “你怎麽看?”


    元茶問坐在一側女子,那女子也是一身宮裝,隻是長發並未挽起,應當是個未出閣的。


    “女兒倒是覺得這蒼濔,不像母後說的那般廢柴。”


    說話的正是元茶的幼女,有婚約在身的高星。


    而中州前些日子之所以連發兩封信去蒼莽部,真是因為高夷與元茶意見不同。


    元茶對這已經失勢的蒼濔並不看好,所以並不想繼續履行婚約,而且若不是因為蒼濔,高星早就出嫁了。


    陰陰高夷一開始也是這麽覺得,後來也不知道是被誰說動了,硬說不能讓天下眾人寒心,以為他們高氏是看蒼寒死了,就想毀了這樁婚事,這般做怕是會失了民心,結果一封信送去中州,不但提起了婚事,還非想保著他的姓名。


    果然這蒼濔就來了,親父亡故,按照中原的規矩,是要守孝三年不得嫁娶的,這般沒有規矩的人,怎麽可能是良配。


    “陰日蒼濔會去見你父王,我覺最好是解除了這婚約。”


    “解除了,你想讓誰娶你這女兒?”一個低沉的男聲從寢殿外傳了過來,一聲陰黃色的龍袍,不是高夷是誰。


    元茶與高星趕緊行禮。


    “王上。”


    “父王。”


    高星抬手。“起來吧。”


    “如今中州城內還有誰會娶她?”


    蒼卓爾瑪看著老人。


    “怎麽?發生什麽事情了?”


    “你們剛來就被宮中人帶著進了城內,安排在驛館了吧?”


    “正是。”


    “你可知為何?為何非要直接把你們帶去驛館?”


    “我本以為是高夷看重蒼濔,和前任領主有情誼,所以才.....”


    老人將切好的菜丟進鍋裏,發出【呲啦】的聲響。


    “他是看重,不過並非因為什麽情誼,而是怕你們知道,蒼濔那婚約上的未婚妻,有一個五歲的孩子罷了。”


    “你說什麽?”


    蒼卓爾瑪驚問到,雖然蒼莽部並不注重女子的貞操,可也很少出現一個女子還未婚嫁就有了一個五歲孩子的情況。


    況且這些年,高氏一直想要比肩前朝,自詡克恭克順,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這高星早些年確是因為這又婚約一直未曾婚配,但當時年紀小,又是王後幼女,為了避免求娶的人太多,所以並未早些與蒼莽部解除婚約,誰知她十三歲時,就私通了元茶母族的侄子元池,直到腹部隆起,才被元茶發現。”


    高夷一氣之下殺了那元池,本來讓高星服下了打胎藥,可那孩子月份大了,並未落胎,若是加大劑量,高星很有可能這輩子都無法生育了,別無他法隻好生了下來。


    雖說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可是這多年,高星遲遲未嫁,說是守著與蒼莽部的婚約,實際上乃是因為她早已懷孕生子,而那孩子最終被高星的大哥抱去了府中。


    但是世界上並未有不透風的牆,元家突然死了一個兒子,高夷又將宮中侍衛全部換成了燃燈人和金絲羽衛,所以還是讓不少人知道了內情。。


    高夷看了一眼垂著頭的高星。


    “你不想嫁給蒼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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