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元啟的人沒有提前來帖子說要來,所以王府內並未準備來人的夥食,沐王府的廚房更是許久沒有像近日這般繁忙過。


    廚房的婆娘正在跟管家抱念叨。“這幾日的青菜不夠了,本來是屯了很多,不過突然多了十幾口人吃飯,還是需要再補一點。”


    “這事,你看著辦就行,也不必買的太多,我瞧著這些人要走了。”管家說道。


    清河昨夜突然開始落雨,直到現在也沒停,早上起了風,院子裏又落了一地的的樹葉。


    沐昭的咳疾經過這幾日調養,終於好了一些,今日就與元啟一塊用午飯,沐熒和沐清也在席間,而海氏和沐芸在側間作陪。


    元啟習慣性的轉了轉手上的珠子。“這幾日多有叨擾啊,沐王爺。”


    “禮輔住的習慣乃是我這沐王府的榮幸,都是我這身體礙事,沒有好好陪陪元禮輔啊。”沐昭舉杯道。


    元啟忙攔住了。“這幾日我已經知道王爺這咳疾不宜飲酒,王爺還是保重身體要緊啊。”


    沐昭看了一眼沐清和沐熒。“定是我這小兒多嘴了,多謝禮輔體諒。”


    元啟拍了拍沐昭的肩膀,“哎,我看小郡王風趣有禮,大世子沉穩聰穎,今日又得見了郡主,秀外慧中,王爺真是好福氣啊。”


    “多謝禮輔誇讚。我兄弟二人一向冒失的很,又不曾見過什麽大世麵,更沒有接待過貴客,多虧禮輔仁厚這幾日不曾與我兄弟二人計較。”


    “大世子真是過謙了,還要感謝世子準備的不少特產,今日手下人跟我說我才知道,世子真是破費了。”


    “禮輔喜歡就好。”


    元啟看上去很是滿意。“這清河的物產確實豐富,我本以為中州美食已經集天下大成,卻沒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清河海鮮做法有如此之多,而且味道與中州也不同,這幾日兩位公子帶我仔細品嚐了一番。可是印象頗深啊。”


    聽人誇獎清河,沐昭作為清河郡王還是愉悅的:“說起了我當年去中州,吃過中州的一味胡辣湯,味道雖然辛辣卻又不像一般辣椒那般刺激,而且麵食可謂一絕,隻可惜後來再也不曾品嚐過了。”


    幾人寒暄了幾句,元啟從懷中掏出一方錦帛來。“元某這次前來,除了給王上帶些海產回去,其實還有一事。”


    “哦?禮輔請說。”


    “沐王爺可曾聽聞,我王姐的幺女高仁與蒼莽部早就定有婚約?”


    桌子一下安靜了許多。


    沐昭說道:“聽過一些,隻是不知定的是哪位貴人?”


    “說起來,此事已有多年,當初蒼莽部領主蒼寒與王上一見如故,定下了我王姐腹中孩兒與蒼茫聯姻,後來我王姐生下小公主,可蒼寒一直沒有合適的子嗣,因此耽擱幾年。”


    “直到蒼莽部少主蒼濔出生,兩家才互換了信物。但因兩人差了幾歲,所以一直沒有大肆宣揚,幾個月前蒼寒因病去世,我王擔心蒼濔少主一個人無所依靠,於是特地差人問候了一番。”


    沐昭點了點頭道:“我王仁厚,想來蒼寒泉下有知,也會感念王上恩德。”


    “是,王上與我王姐隻有這一個女兒,她的婚事自然非常重要,況且蒼濔少主年幼,雖然兩人並未成婚,但我王上還是念及舊情。”


    “前些日子蒼莽部送信來中州,說要少主想要來中州商討婚事,這會子應該已經在去中州的路上了。隻是沐王爺也知道蒼莽部地處北部,來回多有不便,我王上心疼女兒,便想讓兩人在中州成婚後再回中州。”


    “兩方聯姻乃是大事,中州許久不曾操持過這般喜事,因此決定大辦一場,所以特讓我前來請王爺去中州觀禮。”


    “所以我此番前來,也是來送請柬的。”


    元啟說完將金帛遞給沐昭。


    沐昭拿過來看完,神色略有些異常。“這,恭喜王上,也要恭喜禮輔啊,這可是大喜事,勞煩王上掛念,隻是我這身體.......”


    元啟攔住了他未說完的話:“郡王不必擔心,我到府中後,知道郡王身體有恙,已經傳信給王上說陰了,若是王爺不便前往,那由小郡王代王爺去觀禮也是一樣的。”


    沐昭原以為清河這幾年歲貢沒變,派元啟前來是想來漲一漲供糧的數目。


    可多沒想到,王上竟是想要讓沐清去中州,心下一緊。“多謝禮輔,隻是小兒年紀還小,怕他驚擾了王上,可就不好了。”


    “哎,王爺真是過謙了,這幾日我與小郡王也成了忘年交,小郡王雖然年幼,但是誰不知道沐家是清河的百年大族,禮節比一些王宮大族還要好上許多,又怎麽會出錯,王上為人謙和,沐王爺不必擔憂啊。”


    幾句話說完,卻像是已經定了沐清前往中州觀禮。


    元啟說完,並不管在座幾人的神色,自顧自的吃起來。


    沐昭咳嗽了幾聲,手把金帛攥出了痕跡,還是陪著元啟吃完飯。


    沐清倒是高興的不得了,他終於有機會要出清河,雖然是要離開家有些舍不得,但是這樣的機會一生怕是隻有一次,因此臉上都藏不住喜色。


    沐熒有些擔憂的看著沐清,又看了看沐昭,低下頭沒說話。一頓飯幾人神色各異,很快就結束了。


    元啟:“前幾日買了不少海貨,世子又送了頗多的特產,趁著今日下雨我帶人去整理一下,也好回中州,就先失陪了。”


    沐昭站起身來送元啟離開。


    “禮輔慢走”


    待元啟走遠,沐昭才道:“你們三人跟我來書房一趟。”


    海氏站起身來,待幾人離席吩咐下人撤掉席麵。


    沐昭已經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叫了海氏。“一會你也過來吧。”


    “是。王爺。”海氏依舊溫聲道。


    管家讓人在書房燒了不少炭火,沐昭把金帛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元啟在桌上那一番話,驚起了清河郡的波瀾,前幾日隻顧著吃吃喝喝的人,身上原來還帶著這麽重要的事情,可是卻一點沒有表露出來。


    “你們怎麽看?”


    “不能去。清兒也不能去。”沐芸直接開口道,也不管沐清在一旁臉色立馬變了。


    “為什麽,為什麽不讓我去。”


    幾人並不把沐清的吵鬧當回事。


    “若是不去,該如何回絕?”沐昭又問。


    “我剛已經讓南伯去準備調製一個藥方出來,讓沐清病上一段時間,中州婚期在即,元啟總不會在此耽誤的太久。隻要讓沐清無法出門,自然就去不了了。”沐芸冷靜道。


    沐清沒想到阿姐要用藥讓他生病,從小到達,沐芸都把沐清照顧的很好,發燒感冒都少有,為了不讓沐清去中州,卻是連這法子都用上了。


    “可若是中州執意讓沐王府的人去呢?”沐清問。


    “父王,我可以代替清兒前去。”沐熒接著說。


    “中州關係複雜,暗藏玄機,此去中州危險重重,清兒他委實不合適。但我年紀比清兒大,又有武藝傍身,這一趟不如就由我前去。”


    沐熒自小在軍營之中長大,閱曆見識經驗都比沐清也足得多,若是讓沐清病倒,改讓沐熒前往,於清河沐王府來說是個不錯的法子。


    “砰”的一聲,幾人看向門口,海氏端著茶點站在那,地上掉落了一個杯子。


    “母妃。”沐熒叫道。


    海氏有些驚慌的蹲下收拾。“我一時沒有拿穩,我去換一副。”


    沐昭看著她道:“你進來吧。”


    江川立馬從一邊過來,收起了破碎的茶盞。


    海氏低頭走進書房。


    沐芸看著沐熒道。“你還有政務要處理,巡海布防要緊,若是中州執意讓王府的人去,那就我去好了。左右我不過是女子,中州也不會為難我。”


    海氏的低著頭看不出神色。


    沐昭咳嗽了幾聲。


    “中州的請柬既然來了,我們若不去,怕是會被扣上不敬的帽子。此番,還是我去中州便好。”


    “父王”沐清叫道。


    “清兒年幼,一直長在王府之中,素日裏也沒有練過什麽拳腳功夫,熒兒要忙著清河的事務,而芸兒是個女子,中州這請柬本就是給為父的,如此盛情邀請,我就去瞧一瞧這公主的婚事到底辦的如何。”


    “可王爺,您這身體,如何能出門?”海氏忍不住說道。


    “父王,元啟已經說遞信給中州,提及您身體有恙無法出門,若是您此時改口要去,豈不是更讓中州懷疑?”沐芸瞧了他一眼,剛要說話。


    沐清聽著幾人說了半日,終於發了脾氣,一把將桌子上的筆墨紙硯推到了地上。


    “你們為什麽要替我去?我為什麽要裝病?我已經十三歲了,阿姐五歲起就照顧我了,哥哥九歲就在海將軍的軍營裏磨練了,隻有我,隻有我終日待在家裏,你們總覺得我年幼無知,沒有經驗,可是你們給過我機會嗎?”


    “你以為去中州是去玩嗎?”沐芸。


    沐昭站到了阿姐跟前:“我知道危險重重,可換成你們去就不危險了嗎?”


    看著沐芸神色不為所動,又到沐熒麵前。:“哥哥,你前幾日也說了,我現在已經長大了。”


    又走到沐昭麵前。“父王,就讓我去吧。”


    沐昭看了一眼沐芸。:“來人啊,把小郡王帶去思雲處。”


    阿涼帶著兩人走進來。:“小郡王,走吧。”


    沐清道:“父王。”


    “帶下去。”沐昭擺手。


    幾人扯了沐清離開。


    沐熒看著沐清離開門口,海氏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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