筐子裏還剩下最後一點遊戲幣,都花在了一旁小型的毛絨吊墜機子上,可能是手感上來,程朔一口氣抓上來了三個,剛好有個是兔子的,不知道是不是哪個角色的卡通形象,總之很可愛,也和玩偶很搭,程朔隨手就遞給了傅紜星。


    “送你,這個好看。”


    傅紜星接過來,吊墜上的毛絨兔子縫製的很廉價,好幾處歪歪扭扭的線頭,眼睛也一高一低,但他什麽也沒有說,隻是拿在手裏,就沒有再鬆開過。


    走出遊戲廳,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劃破了氣氛,傅紜星條件反射地蹙了下眉,對於電話的打擾感到一絲不滿,抱著懷裏的玩偶單手接起,聽見對麵焦急的聲音後麵色逐漸冷下。


    “知道了。”


    “我馬上回來。”


    掛斷後,程朔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問道:“什麽事?”


    傅紜星握緊手機,“我奶奶在家裏暈倒了。”


    第51章


    始料未及的消息將這個晚上好不容易構建起來的氛圍戳破,程朔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問道:“送去醫院了嗎?”


    傅紜星說:“電話是醫生打來的。”


    “在哪個醫院,離這遠嗎?”


    傅紜星報出一個醫院地址,是程朔從沒有聽說過的,上網一搜發現原來是所私立機構,開車過去大約要十多分鍾。


    如果騎了摩托車估計還能更快一點,不過現在也來不及回學校取車。


    商場是不可能繼續再逛下去,按了去一樓的電梯,等待的間隙程朔打破了略微沉滯的空氣:“醫生有說是怎麽回事嗎?”


    “奶奶以前就有舊疾,”傅紜星的神情已經恢複了正常,隻是嗓音略有些低,“這幾年經常複發,家裏一直有護工專門照顧,為了預防這種情況。”


    七八十歲的老人,即便生在再大富大貴的家裏也免不了歲數上來後疾病的侵襲。


    隻能說,發生這種誰也不想看見的事不在意料之外。


    程朔心沉了沉,這種時候也沒有心情開什麽不合時宜的玩笑活躍氣氛,手機上叫的車很快停靠在了街邊,拉開車門目送人坐進去,“那你路上小心點,有事給我發消息。”


    傅紜星的一條長腿依然撐在車外,抱著懷裏的玩偶仰頭望著他,沒有說好也沒與說不好,麵容籠罩在高高懸起的路燈下連絨毛也看得很清晰,唇線緊抿,好像沒有什麽情緒。


    程朔也不知道怎麽想的,腦子一抽,“要我陪你嗎?”


    “好。”


    傅紜星沒有任何猶豫吐出了答案,也終於將那條腿收進來讓出一個人的位置,好像等的就是程朔主動開口。


    事已至此,程朔也隻好彎腰坐了進去。


    這回路上依然很安靜,但和來時黏糊糊的氣氛截然相反,傅紜星沒有將憂慮的情緒外露,自接到電話以後就變得有點沉默,反倒叫程朔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好,伸過去握了握傅紜星的手,安慰道:“會沒事的,別擔心。”


    傅紜星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在要抽走時用力反握,後麵一路都沒有過鬆開。


    抵達醫院樓下天已經黑的很徹底,程朔沒有下車,想著送到這裏就好,他和傅紜星的關係似乎還沒有到能夠參與這種家事的程度,跟著上去探望也有點尷尬,不知道該以什麽身份。


    但還沒有來得及關上車門,遠遠一聲叫住了車內外兩束視線。


    “程先生?”


    是周俊。


    程朔小小地意外了一下,但很快想明白過來,傅紜星的奶奶住院,傅晟怎麽可能不來探望?離開的心情頓時更加強烈,含糊地小幅度點了下頭作為回應,就對傅紜星說:“那我回去了。”


    傅紜星的神色不知何故冷徹下來,沒有回答,側身將他半擋在了身後,“我哥也在嗎?”


    周俊意識到方才說錯了話,沒再去看程朔,“剛到,叫我下來接您。”


    “奶奶情況怎麽樣?”


    “生命體征一切穩定,醫生說是高血壓引發的頭暈,現在已經控製住了。”


    周俊說完空氣稍稍安靜,這個好消息令人放鬆下來的同時,不知為何三人對立的情況有一絲微妙。


    程朔想要去拉車門的那隻手倏地被傅紜星拽住,一下子連人帶出了車子,當著周俊的麵,心咯噔了一下,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有黑暗做掩護的緣故,周俊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不清楚是因為其良好的職業素養還是真心不覺得自家小少爺和一個男人拉拉扯扯有什麽問題。


    “我都說了要回去,你沒聽見?”程朔壓低聲道。


    傅紜星偏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瞳孔幽深,“陪我上去。”


    程朔費解,“我上去又幫不上什麽忙。”


    “陪著我就夠了。”


    一句話堵住了所有借口。


    程朔瞥了眼走在前麵周俊的背影,懷疑他能聽見他們的對話,再一回頭出租車早已經駛遠,在這個沒法使用強硬態度的節骨眼上,無奈地歎了口氣,“知道了,你別做什麽奇怪的事情。”


    “嗯。”


    額角青筋一抽,“嗯還不把手鬆開?”


    傅紜星麵色平淡,“這不算奇怪的事,好朋友也會牽手。”


    你見過哪對好兄弟出門是手牽手的?沒看見前麵周俊都可疑地盯了好幾秒嗎?


    程朔抽了一下,沒敢動作幅度太大,麵前的電梯順著一聲‘叮’自動打開,當看見電梯裏那張兩個小時前剛見過的臉徐徐展露在麵前,程朔心裏已經沒有太大波瀾,抑或說麻木——今晚看來是徹底躲不開了。


    傅晟麵上幾乎看不見一點情緒異樣,朝他們淡淡頷了下首,隻是垂在西裝身側的手指不明顯地彎曲了一下。


    周俊站在電梯外用手擋住感應門,“傅總,我先回一趟車裏取手機。”


    傅晟道:“不用,我已經拿到了。”


    原來是去地下車庫取忘了的手機。程朔心想。


    電梯裏一下子容納進了四個高大的男人。


    周俊理所當然在最前麵,方便等會門開時擋住感應門,傅晟獨自站在右後側,英俊的麵容自帶股疏離,而被傅紜星握著手的程朔則正巧地夾在了兩人中間,當然,對這個‘正巧’程朔持懷疑態度。


    過於安靜的電梯裏,數字不斷向上跳,手背突然被什麽東西觸了觸,第一下程朔以為是錯覺,往後縮了點。


    直到感觸到第二下,可以確定出於故意。


    瞥了眼身側的男人,傅晟根本沒有看向他,正經的神情很容易讓人覺得這一切不過是幻覺,不過程朔已經充分領略過這個男人私下的麵目。


    不知道是不是身邊細微的動靜引來注意,傅紜星側頭看著他,“怎麽了?”


    “沒什麽。”


    程朔幹脆把手插進口袋,傅紜星微冷的視線停留的有點長,傅晟似乎察覺到了這個暗暗表達抗議的舉動,唇角彎了彎,在抵達樓層前開口:“剛才在哪裏玩嗎?”


    傅紜星懷裏的玩偶著實很紮眼,他沒有否認,“在商場。”


    傅晟注視著那枚造型廉價的粉兔子,無法理解地擰了下眉心,“什麽時候喜歡上這種東西?”


    傅紜星淡淡地說:“別人送的。”


    在場還有第二個別人嗎?


    程朔嘴角抽了下,想要為自己辯解點什麽最終還是閉上嘴。


    說再多也改變不了逛商場送玩偶這事實在很像小年輕求偶的事實,還是最廉價的那套。偏偏這種很多女孩都已經不吃的伎倆,輕而易舉就把一個小少爺給釣了上來。


    沉默的數秒間隙裏,不知道傅晟究竟想了些什麽。


    “東西讓周助幫你拿,帶進病房裏樣子不好看。”


    程朔總覺得傅晟其實是想說幼稚。


    周俊伸出手,卻得到了傅紜星不冷不淡地一句回絕:“用不著。”


    有些尷尬。


    程朔及時開口:“沒事,我來拿吧。”


    這次沒有人再說什麽,總算有效地預防了一場尷尬的延申。


    私人醫院的走廊很開闊,也安靜得離奇,程朔懷疑這裏的病人可能都沒有一路上來回走動的醫護人員多。


    傅老太太被安排在一間單人病房裏,牆上開了一麵玻璃窗用以觀察病人的情況,此時沒有遮蔽,可以看見病房內置的裝潢和套房沒有多少區別,身著病服的老太太靠坐在床上,旁邊站著一個醫生一個護士正在叮囑些什麽,看樣子已經脫離了昏迷,精神還算不錯。


    傅晟的聲音響起:“人是吃完晚飯後在院子裏散步時摔倒的,護工第一時間送來了醫院,現在已經醒過來,醫生說沒什麽大礙,應該又是沒有按時吃藥。”


    聽起來已經對這件事習以為常。


    傅紜星稍微放心,問:“有摔到骨頭嗎?”


    “運氣還好,隻有一點擦傷。”


    程朔站在旁邊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隻覺得這種兄弟間的家事壓根不適合讓他這個外人在場,但好像所有人都不覺得這是一件奇怪的事,隻有他自個在這裏多想。


    傅晟側過身,不知是命令還是一句提議:“進去看一下吧。”


    傅紜星沒有在這件事上和他作對。


    等他走進病房,周俊也找了個接水的理由暫時離開,外麵站著的就隻剩下程朔和傅晟兩人,空氣安靜了數十秒,傅晟看著病房內的情形沉緩開口:“他要帶你上來的嗎?”


    看來他已經充分了解自己這個弟弟會做出來的事。


    程朔有點懷疑傅晟是不是安插了人在商場裏專門跟蹤他和傅紜星的一舉一動,不過就算是真的,也無從證實,“本來隻是想送他一下,結果被你那個助理撞見,我是想走的。”


    他的意思表達的很明確,不想多聊,這裏不是個好地點,更不是好時候,但傅晟有時候偏偏喜歡在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情況下給他猝不及防的一記:“他遲早會知情。”


    程朔楞了一下,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忍不住看向傅晟笑了下,諷刺居多:“如果不是你突然過來還說了那麽多莫名其妙的話,他怎麽會起疑心?”


    剛才周俊那一嗓子,是徹底把他拽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現在他是反應過來傅紜星為什麽會在聽見周俊喊他後整個人突然冷下去。


    ——傅晟身邊的人,是怎麽認識他的?


    這主仆二人淨給他挖陷阱。


    但叫程朔更氣的牙癢癢的還是傅晟身上這一股子氣定神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甚至懷疑,完全是他刻意引導向這個局麵,果不其然,“讓他不切實際的幻想破滅,不好嗎?”


    “我還以為傅總急著給弟弟織夢呢。”


    一到諷刺的時候,程朔就會喊他傅總。


    他們僅有的不針鋒相對的時刻,似乎隻是床榻上的那些流連,結束後便進入了倒計時。


    嚐到甜頭的程朔會變得很好說話,不過,都是一些他自己說完就會忘的東西。男人在床上的好話,數不清到底給多少人講過。


    傅晟的眼神暗了暗,程朔是不想再在這裏耗下去,轉身離開,在經過傅晟時被拽住了手腕,後背慣性撞在堅固的玻璃上,疼痛壓不下意外,程朔瞳孔驟然一縮。


    這人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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