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淺,卻像是真的落在他耳朵上一樣, 顧硯修忍不住往旁邊一躲, 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敏感得過分。


    一片短暫的沉默裏,他們兩個誰也沒有說話。


    隔著電話, 呼吸聲漸漸地交纏在一起。


    顧硯修忍不住了。


    “喂。”


    他出聲, 卻不知道說什麽。


    幸好,陸野也開口了。


    “你早上得急,我忘記問你。”他嗓音低啞, 說話慢慢的, 磨得人耳朵發癢。“還難受嗎?有沒有買抑製劑。”


    顧硯修沒說話。


    他不是一個擰巴的人, 但是讓他對陸野說, 抑製劑沒用, 隻有他才有用這樣的話……


    顧硯修說不出來, 他見陸野的第一麵就把他當弟弟。


    沉默像是把時間拉長了,一直到陸野再次開口。


    “你早上也沒有吃飯。”他說著,頓了頓。


    “再見一見我嗎?”


    ——


    這次顧硯修沒有拒絕。


    他掛了電話, 第一次苦惱到想要抱腦袋, 但最後也隻是用指關節抵著額頭,按下了總裁辦的內線電話。


    “半小時左右會有訪客, 從專梯接上來, 之後一個小時的行程空下。”


    “是的,顧總。”


    要怎麽和陸野說,還是靠自己和藥物忍著?


    不知道,顧硯修自己想不出答案。


    但至少這一上午,越來越洶湧的戒斷反應, 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他的工作,光是讓自己冷靜下來,就已經花費了顧硯修很多力氣。


    身體叫囂著反抗,顧硯修感覺有一點疲憊。


    很快,柳程領著陸野來了他的辦公室。


    陸野不再遮臉,很隨意的一件機車夾克下穿了一雙短靴,都是黑色的,看起來並不張揚,也不顯眼。


    可是他這張臉昨天擠爆了所有的熱搜詞條,就連柳程領他進來的時候,都偷偷看了他好幾眼。


    lyle誒,f1賽場上最年輕的總冠軍,現在還是厲氏的大公子!


    網上的娛樂媒體就算是編,也不敢編出這麽猛的身份啊!


    “顧總。”他恭敬地替陸野開門,出聲跟顧硯修打了個招呼。


    顧硯修抬眼,就看到陸野手裏提著一個盒子。


    “多謝。”


    他偏頭看向柳程,冷淡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讓他回避的意思非常明顯。


    顧總沒說話,柳程很識趣,立馬退出辦公室,替他倆關上了門。


    顧硯修聽見了靴底踩踏地板的聲音。


    由遠及近,像是潮汐時的海邊,海浪一般的信息素隨著腳步聲向他奔湧而來。


    甚至不是刻意釋放的程度,隻是陸野身邊浮動的氣息,就足夠引誘他的身體,像是渴了一般地趨赴。


    顧硯修握緊了手裏的鋼筆,手邊還扣著那幾張信息素報告。


    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有對抗天性的自製力。


    就算現在的戒斷反應很強烈,他也應該先保持理智,至少跟陸野把前因後果講明白。


    陸野走得更近了,顧硯修握著鋼筆的手開始發抖。


    信息素的吸引力與生俱來,強烈而致命,他甚至有了失溫的錯覺,又冷又熱,心跳快要從喉嚨迸發出來了……


    下一秒,陸野按著他辦公椅的扶手,將他轉了一個方向。


    他站在高背座椅前,單手覆上顧硯修的肩胛,將他整個人圈進了懷抱裏。


    “我知道我的心思惡心,但是也不要這樣折磨自己。”


    陸野的聲音伴隨著他腹腔的震動,溫熱而酥麻,修長有力的手覆蓋在顧硯修的後腦上,將他的側臉輕輕按在那裏。


    “……。”


    顧硯修出了聲,不是回應,而是一聲不可自抑的,軟綿綿的低喘。


    ——


    多奇怪,隻是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擁抱,就讓顧硯修所有生理上的折磨迎刃而解。


    他覺得自己應該起身,推開陸野告訴他不必。可被安撫的信息素讓他太舒服了,居然產生了一種好逸惡勞的惰性。


    他本能地告訴自己,馬上,再這樣抱一小下,就好了。


    他的側臉貼在陸野的腰腹上,能感覺到陸野呼吸的起伏。腰腹的肌肉沒有用力時有點軟,柔中帶著韌,像是花豹衝他翻起的肚皮。


    “鐺。”


    一聲細微的碰撞聲,顧硯修抬眼,看到是陸野把手裏的盒子放在了辦公桌上。


    “什麽?”顧硯修問他。


    “早飯。”陸野說。“現在吃嗎?還沒涼。”


    他說話的震動,又熱騰騰地蹭到顧硯修的臉上。


    顧硯修好多了,清清嗓子,直起身,轉移注意力一樣打開那個飯盒。


    “……你坐吧。”


    陸野沒動,仍然站在他的座椅旁,像個寸步不離的騎士一般,又高又挺拔。


    ……但是騎士不會把手放在國王的後背上,用自己的身體安慰他。


    顧硯修低低頭,做不到把他推開,隻好認真地去開那個飯盒。


    飯盒打開,裏麵是一盒餃子,還冒著熱氣,隱約可以聞到一些海鮮的鮮甜味。


    “一半是海膽,一半是魚肉。”陸野在旁邊跟他說。“不喜歡就放那兒。”


    “哪裏買的?”盒子裏的餃子聞起來很香,就是樣子有點醜。


    陸野頓了頓,然後說:“昨天晚上沒睡著,和了點麵。”


    顧硯修抬頭,詫異地看向陸野。


    所以他昨天晚上沒睡覺,在家裏包餃子?


    陸野沒吭聲。


    他沒告訴顧硯修,昨天一直到他睡著,自己紮了兩針抑製劑,才勉強保持住清醒,從顧硯修的臥室裏逃出來。


    明天顧硯修會怎麽看他?不知道。


    可是,有的死刑犯就是沒出息,一頓斷頭飯也能讓他興奮得睡不著覺。


    陸野也睡不著,就算明天顧硯修會立刻扇他一巴掌,罵他是變態,他的身體也在興奮,身上的力氣沒地方發泄,熱騰騰的,血管都在鼓。


    這棟房子裏有健身房,但是陸野怕吵到他,隻能去廚房裏和麵。


    海膽餡的餃子是他為數不多和顧硯修吃過的幾頓飯裏,見到顧硯修比較愛吃的。


    但他好像嫌膩,隻吃了幾隻,還跟阿爾伯特說過,讓廚房少做一些。


    顧硯修早上起來的時候,餃子剛包好沒多久。


    但他走得很急,陸野甚至沒來得及去煮熟。


    他隻是一味的不出聲,顧硯修頓了頓,可能是信息素的影響,他心軟了一下。


    “我沒有說你惡心的意思,你別多想。”


    他是在回應陸野許久之前的那句話。


    事實也是如此。他如果去責備陸野,那他現在的生理反應又算什麽?他不是聖人,但是向來公正。


    更何況……他和陸野上次分別的時候,陸野也才十六歲。


    或許人的年紀越小,年齡上的差距就越明顯,這讓顧硯修總有一種當長輩的責任感,在對方誤入歧途的時候,也認為自己有引導的責任。


    於是,在陸野抬眼看向他的時候,他繼續說道。


    “但是你做過顧家的孩子,無論現在是什麽身份,我都是你哥。”


    說到這兒,顧硯修垂了垂眼。


    “雖然目前的狀況,我沒有立場跟你說這些話……但是人年少的時候,有可能會錯認一些感情,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


    陸野看著他,很想說,他沒認錯過。


    沒人會靠著自己的哥哥度過一個個易感期,沒人會因為哥哥的一個眼神就產生反應。


    他分得清。


    就像現在,顧硯修抬頭看著他,眼神是和從前一樣的淺淡清明,可易感期的生理反應讓他的眼睛比平時更濕,就顯得眼神更軟,比起拒絕,更像是引誘。


    就連他清冷的嗓音,都輕緩得有點溫柔。


    陸野的手就覆在他的肩胛骨上,再往上幾厘米,他的齒痕就在那裏,他的信息素就是從那裏侵入到了顧硯修的腺體。


    易感期的omega有多好操控,所有人都清楚。


    可顧硯修說了拒絕的。


    無論他現在再怎麽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也還天真地想要勸自己迷途知返。


    怎麽可能,一條路走到黑的人,早就溺死在海裏了。


    陸野知道自己的血液在如何叫囂,陰森森地在身體裏嘶吼著,信息素也蠢蠢欲動的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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