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裴丘沉沒有任何異議,應聲道。“脈脈,你已經看過了對不對?”


    淩脈抿唇,“都是些沒營養的內容。”


    “嗯。”裴丘沉說著看淩脈的臉色,還以為他不滿自己簡短做法,又補充道,“不必擔心,他掀不起什麽風浪。裴晨洋已經走投無路了,後來我沒有再給過家裏錢,他填不上窟窿,就還想再去賭,覺得能連本帶息贏回來。”


    “輸了錢,就隻能去借。借他錢的那幫人一直在找他,他不會有機會再來了,要是再被拍到……他就徹底完了。”


    “自會有人收拾他。”


    說完,看到淩脈微微瞠目的神情,“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裴丘沉輕笑一下,很危險又很有魅力,眼睛微微彎起,那對瞳仁黑漆漆的,“因為我很小氣,有仇必報。他的動向我自然要全部掌握,才好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樣的事。”


    “但現在不需要了。他會有什麽樣的下場,我並不關心。”裴丘沉說著一隻手抬起,淩脈正向他走近,他將手指輕靠在對方臉上,“脈脈,我現在更想知道,你為什麽不開心?”


    淩脈直說是因為看了視頻,“他說話不幹淨,不過你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了,就像你說的,他是無關緊要的人。”


    “脈脈,我想吻你。”裴丘沉的嗓音壓低。


    “啊?這不、這不太好吧。”淩脈抬頭看了眼練習室上方壞掉的攝像頭,大家都知道它壞了,但萬一呢?萬一它就是突然又好了呢。


    淩脈墊腳湊到裴丘沉耳邊,“那咱們去廁所吧。”


    裴丘沉有點想笑,因為少年忽然湊過來,頸間留下的癢意。真的輕笑出聲,淩脈以為他笑話自己,當機立斷,“不去算了!”


    “去的,要去。”裴丘沉一把抓住淩脈的手,淩脈已經背身要走了,帶著一股衝勁,他總是有衝勁,不管做什麽都是。


    “脈脈,我想去。”


    去接吻,相愛,擁抱,做什麽都好,隻要和淩脈一起。


    封閉訓練很枯燥,最後一周,大家都有些按捺不住,經紀人也算看出來了,給他們放半天假,淩脈和裴丘沉偷偷溜出去騎自行車,兩個人這次一直騎到了江邊,那天天氣很好又風平浪靜,適合打水漂。


    淩脈玩了好久都沒發現倆人暴露身份,裴丘沉不光對攝像頭敏感,旁人的視線也感受得到。但淩脈興致很高,對方也沒來打擾,裴丘沉便沒有提。


    淩脈心滿意足,就是停下的時候發現兩條胳膊極其沉重,他表情也跟著沉重起來,“完了,明天肯定酸得抬不起來,我能跟老師說我是練舞練成這樣的嗎?”


    裴丘沉點頭:“可以說,但不一定信。”


    淩脈有時候很難配合他哥冷不丁的幽默感,按照周鈺的話講——沒人能接。


    當晚便有人把倆人在江邊的照片發進cp超話,離得挺遠的,模糊兩道像素人影。


    配文是:很無聊的兩個人,打水漂打了整整一個小時。淩脈最多一次打了六個,裴哥一個就沉底了。淩脈教了好幾回都沒學會,我看著都著急!


    評論:[你倆一定是去江邊約架的對不對?告訴媽媽,才不是什麽小情侶約會]


    [扒舞最快的隊長,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家裏有一個人會打水漂就夠了,另一個可以隻看,這叫分工明確]


    [別打了別打了,有本事當著我的麵打個啵看看!]


    一周後,洱市。


    這一次taog的新專輯延續了之前的清新風格,講述青春期少年們遇到的各種各樣的煩惱,家庭、友情還有同窗暗生情愫的女孩,每一首歌都有一個獨立的故事,mv裏大多數場景都在租用的舊校舍拍攝,隻有幾個外景。


    淩脈還挺期待其中一首歌的劇情,當初聽demo就很喜歡。


    前一天拿到故事概要,他和裴丘沉在裏麵演了鄰桌同學,彼此看不順眼。從誤解對方到深入了解,一係列的故事轉變,都在短短幾個鏡頭裏。


    淩脈並不畏懼鏡頭的拍攝,但是演技實在生疏,拍了幾次情緒遞進都不對,導演便把兩人叫過去開始講戲。


    “你要冷眼看他,不是瞪他,你眼睛瞪那麽大幹嘛?你和他有仇?不是!你是看不順眼他,沒那麽嬌嗔。”


    淩脈:“……”


    淩脈試了幾遍,還是不對。


    裴丘沉說:“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


    這是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講兩個人以前的事,負責錄製花絮的攝像立刻湊近了。


    淩脈點點頭:“記得。”


    “記得我是怎麽看你的嗎?”


    淩脈回憶起來,“我跟你打招呼,你直接無視掉了。”


    “嗯。”裴丘沉說,“有時候無視也是一種信號。”


    淩脈微微愣住。


    裴丘沉靠坐在舊教室的桌椅旁,閉目似乎想到什麽,表情難得一見的溫柔,睜開眼時對淩脈說,“我無視你,想看你之後會用什麽態度對我。那其實,也是一種在意。”


    他們第一次見麵,裴丘沉真是這樣的想法嗎?或許是,也不是。


    隻是他已經喜歡上淩脈,很喜歡很喜歡,回憶鋪展開,便處處都留有蛛絲馬跡,情絲一再纏綿,將回憶鉤織成最浪漫溫柔的模樣。


    後麵的拍攝很順利,拍攝mv也不需要他們有多精湛的演技。淩脈受到啟發,之後幾組鏡頭都很快就過了。


    輪到下一組拍攝,淩脈和裴丘沉騰出地方,到走廊上歇息。


    舊校舍有一定年頭,還是木地板,腳踩著有輕微地“咯吱”聲,淩脈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景色,外麵就是一條馬路,過往的車輛並不多,他突發奇想,“要是咱們真的在一個學校會發生什麽?”


    裴丘沉這時候反而理智起來:“我比你大三歲,按理來說,不會在同一所學校。如果在,也很難遇到。”


    “展開你的想象力!”


    裴丘沉的眼睫垂下,似乎真的認真想了想,“那應該我會最先注意到你,但是不表現出來吧。”


    “不應該是我先找你說話嗎?”淩脈笑起來,“就像當初那樣,我先找你,跟在你身邊。”


    “但是在那之前,我一定已經注意到你了。隻是我不會說。”裴丘沉道,“脈脈,你總是很有活力,讓人很難忘卻。”


    “這是你對我的第一印象嗎?”淩脈好奇起來。


    裴丘沉看著麵前少年,他們都做了妝造,穿了統一的校服,當然不是現實生活裏的一套,更像是哪個私立貴族學院出來的學生,製服箍出細窄的腰身。


    裴丘沉閉了閉目,喉結滾動一下,克製自己發散的思維,專注於眼下。


    “第一次見麵……你很吵。”


    “我就知道,剛才在教室你說那些話都是哄我的!”


    “不,我的意思是,從來沒有人那麽向我打過招呼,所以我對你印象深刻。”裴丘沉說,“這是實話,我不騙你。”


    “所以是的,我對你的第一印象,你與其他人都不一樣。”


    淩脈是他冗長沉悶的練習生涯裏的一抹亮色。


    第七十一章


    當天拍攝結束的很早,他們去當地一家有名的餐館吃飯,是一早預定的包房,算上工作人員,整整兩大桌,服務生撤掉了中間的屏風擋板。一起吃飯的都是平時朝夕相處的熟人,不算應酬局,大家就是圖個熱鬧開心。


    淩脈也跟著喝了點酒,酒是當地的特色,喝起來有一股甜甜的米香,不知不覺幾杯下肚,那酒的度數卻是不淺,慢慢地返上勁兒來。他喝酒上臉,很快整張臉連同耳後都紅成一片。


    裴丘沉叫他,他乖乖到跟前,兩個人的酒杯一交換。


    “你喝我的。”


    有什麽區別?


    盡管疑惑,淩脈還是照做,抿了一口。


    嗯,是沒氣的雪碧。


    淩脈起先還沒反應過來,隨後慢慢睜大眼睛。


    裴丘沉把手指輕輕抵上唇,“脈脈,替我保密。”


    淩脈小雞啄米般點頭,事後想一想還有些想笑。原來裴丘沉也會逃酒,竟然也沒人發現。


    也難怪,裴丘沉向來一本正經的,在外人麵前表現出沉著冷靜的一麵,很多事淩青姿都放心與他商議。但過早的成熟並不代表不能重新做回小孩子。自從兩人攤牌後,裴丘沉就常常一言不發跟在他身邊,似乎很粘著他,是一種變相的撒嬌。


    但今天吃飯還有其他人,包括拍攝組的導演和他自己的團隊在內,裴丘沉沒有一直待在他旁邊,淩脈自己也一直在走動。


    他們定的包間有露天的陽台,淩脈想散散酒勁兒,透一口氣,便出去吹風。


    餐廳樓層挺高的,在一棟大廈裏麵開著,淩脈手肘搭著矮牆,看地上的人影被照成小小的幾個點,遠處是一片林蔭道,有人趁夜色在散步,三三兩兩,有情侶也有一家三口。


    入夏天氣非常炎熱,待一會兒淩脈就想回去了,然而剛要轉身,口袋裏手機響了,是家裏打來的電話。


    淩脈看了眼時間,已經八點多了,吃飯的時候沒覺得時間過得快,聽他們講以前拍攝發生的事還挺有趣的。拍mv的導演還客套地提了一嘴淩脈,說他眼睛裏有故事,一點就透,很有靈氣。


    是真是假暫且不說,今天拍攝的那個場景下,淩脈和裴丘沉的確是有故事。換成別個,就不一定能這麽順利。


    淩脈接通了電話,如平日裏一樣匯報自己的行程,順帶問問家裏情況如何。


    過一會兒,裴丘沉找過來,他也學著他哥,手抵在唇邊,比一個“噓”的手勢。


    因為是效仿,淩脈眼裏還帶著笑,卻不想裴丘沉掰過他的手指,拿到自己嘴邊,輕輕吻了一下。


    淩脈驚訝地忘記回對麵的話。


    “喂,寶寶啊,你最近沒再生病吧?可不要瞞著家裏,太讓人擔心了。”


    “……沒、沒。”淩脈結結巴巴回道。


    又匆忙聊了幾句,電話掛斷了,淩脈臉上還飛著紅,看著同樣眼裏帶著笑的裴丘沉。“哥,你怎麽……萬一被看到怎麽辦?”


    “沒人朝這邊來,我事先看過了。”


    “你喝醉了麽?”


    裴丘沉搖頭。他酒量好。


    沒有喝醉,那便是裝醉,故意要賴著淩脈。


    兩個人雙雙注視一會兒,淩脈湊過去撞了撞裴丘沉的肩膀,裴丘沉抬手揉他的頭發,淩脈又忍不住笑出聲。


    怎麽這樣,談戀愛似偷情一般,什麽都做過以後也要為一個指尖吻心跳加速、臉上升溫。


    這次一直到散場,裴丘沉都沒再離開,一直伴在淩脈左右。


    郝燕然見了還問一句,“隊長醉了嗎?”


    淩脈替裴丘沉作答:“嗯,是有點。”


    郝燕然有些驚訝,周鈺一副“我都看破”的表情,哼哼笑著說:“在幺兒身邊,醉了也有人照顧,倒是不用擔心。”


    衛盼醉心於遊戲通關,手指飛快在屏幕上點點點,聞言還“嗯”了一聲。


    淩脈忍不住吐槽:“你聽清楚了嗎,你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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