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從小到大,裴晨洋一次都沒贏過他哥。


    裴丘沉隻淡淡地開口問:“你要和我打架嗎?”


    “媽的、媽的!”裴晨洋鬆開手,“行,算你狠,你等著!”


    等著的結果就是裴母親自打電話來,說他弟還小不懂事。


    “我知道,沒關係。”裴丘沉的聲音低沉,“下月的錢我會照舊打在那張卡上。”


    對麵又說了些什麽。


    裴丘沉的表情沒變,“當然可以,我會多打進去。”


    唐黎曾經見過,裴丘沉有多厭惡自己的家庭,但為了表麵的和諧還是忍下來。


    按理說裴丘沉不該是這樣的人。


    他偏偏這麽做了。


    今天又看到,唐黎忍不住多說兩句,“你別怪我多管閑事,你一直這麽給你家裏人送錢,他們胃口隻會越來越大!今天你帶淩脈來,我能看出來,你倆關係好,比網上說的還好。你別否認,你眼珠子都要黏他身上了……好吧,我知道這個比喻不恰當,我一理科生,你明白我意思就行了,總之,兄弟知道你把我當回事……”


    唐黎話沒說完,他的兩句實在太多了。


    裴丘沉打斷他,“是淩脈想要見你。”


    原話其實是說想要見見裴丘沉的朋友,畢竟一直以來他都獨來獨往的。


    唐黎說:“……你非這樣,兄弟我怎麽接下去!”


    裴丘沉思考,隨即說:“謝謝你。”


    唐黎有一瞬間愣住,“什麽?”


    “謝謝你的關心。”裴丘沉又道,他不擅長說這個,所以點到為止,“我有我的打算,不會一直如此。”


    淩脈從衛生間回來,一推門,傻眼了。


    “哥,唐黎哥怎麽哭了?”


    唐黎十分感性,就要過去擁抱淩脈,“弟弟”倆字都說出口了,被裴丘沉一把拽開。


    淩脈抬頭,對上裴丘沉沉靜的目光,恰好在他眼前形成一片陰影。


    “你又多了一個好哥哥。”


    “……”


    第五十三章


    後麵半場都是唐黎拿著話筒鬼哭狼嚎,還很體貼地沒讓淩脈唱,說是保護嗓子,到了除夕晚會當天再一展歌喉。


    淩脈沒忍心告訴他,現在台裏都怕出舞台事故,尤其這種春節檔的大型活動晚會,最多就是對個嘴型,舞跳得更加賣力一點。


    但唐黎的熱情擋不住,看樣子也是自己想唱,一連唱了好幾首,還慫恿裴丘沉也來一首,被裴丘沉一個眼刀堵回來了。


    換做以往唐黎也就算了,但他今天特別亢奮,覺得裴丘沉有什麽地方變得不一樣了。雖然還是很冷淡,但就衝著那句“謝謝”,他還挺感動的,以前他還有點不確定,和裴丘沉到底算不算得上朋友,現在可以完全肯定。


    並且,他發現有一招很好使。


    裴丘沉不想唱,他改去勸說淩脈。


    “弟弟,你不唱,裴哥怎麽也得唱一個吧?”他朝淩脈使眼色,試圖把淩脈拉攏過來站他這邊。


    “不唱一首嗎,好不容易來一次。”淩脈聞言立刻轉頭,開玩笑起哄裴丘沉。他被唐黎帶動的也有些躍躍欲試,伸手摸摸老虎尾巴。


    裴丘沉本就不爽淩脈張口閉口管誰都叫哥,如今淩脈和唐黎站在統一戰線。


    他問:“你確定?”


    唱個歌而已,有什麽好不確定?


    淩脈完全看不明白眼色,還狂點頭。


    裴丘沉起身到點課台,手指從歌單上劃兩下,唐黎還在身後喊:“點完了別忘了置頂啊。”


    裴丘沉點了一首《情歌王》,全程都對著淩脈唱。他的聲音底子好,高音飆不上去,但唱起情歌來十分有韻味,如戀人在耳邊喃喃低語,音很準,每個吐息停頓都像深情留白。


    淩脈沒想到裴丘沉這麽直給,途中幾次看唐黎,以為對方會發現什麽端倪。


    但唐黎喝了幾杯酒,已經有點微醺了,還在跟著打拍子,甚至還和他說:“弟弟,你當愛豆應該比我懂啊,這時候你得跟裴哥有個眼神互動。”


    淩脈根本不敢抬頭和裴丘沉對視,卻敢起身繞過茶台,去牽裴丘沉的手。


    隻牽一點指尖,是男士邀女伴跳舞的姿勢。


    裴丘沉也配合他,把手抬起來,兩個人手指便糾纏到一起。


    指尖交扣在一塊,有些過於纏綿,淩脈蜷了下手,想退場。裴丘沉卻一把攬住他的腰,將他帶到自己胸膛,兩個人的姿勢完全調轉過來。


    歌詞正唱到“隻怕我自己會愛上你 不該讓自己靠得太近”。


    淩脈的心跳聲在胸膛裏“咚咚”一陣亂響,唐黎還在一旁熱烈鼓掌。


    他剛想張口說點什麽,門外有人敲門,門被拍得啪啪響。


    “唐黎!你是不是在裏麵呢,你他媽耍我啊?”


    唐黎喝酒都上臉了,現在也不清醒,眉蹙起來,大著舌頭說:“你們別管,我去解決。”


    那肯定是不行的。


    裴丘沉一把攔下他,叫淩脈也躲後麵去,一轉頭,淩脈早把自己那頂帽子戴好,站他身後捅捅他,“走走,我跟你一塊去。”


    裴丘沉有些無奈,但門口的人顯然迫不及待,先推開了門。


    門一開,外麵站著五六個人,有男有女。


    “這不裴勉嗎?唐黎你不夠意思啊,還說人沒來。”最前麵那人一臉“我就是來找茬”的模樣,“都是同學,大明星現在連見一麵都不肯賞臉了?”


    唐黎一個激靈,連忙走上前,“別鬧了,他今天帶隊友來的。”


    “隊友咋了,不能一起玩?”那人挺不服氣的。前台經理沒攔住,一直在旁邊道歉。橫豎都是少爺,都惹不起。


    淩脈早在對麵出聲時就被裴丘沉攬到身後。


    結果還是有人把他認出來了,是個女生,在旁邊聲音不算小地說:“哎哎,那是淩脈吧?”


    淩脈一把按住裴丘沉的手臂,自己出來了。


    “不好意思,今天是我讓我哥帶我出來的,沒想到大家都約好了。”他先開口,“我有點怕生,勉哥又比較照顧我。我知道大家平時都挺忙的,見一次麵不容易,本來想過一會兒去打個招呼的。”


    他說到自己“怕生”,眼都不眨一下,就牢牢抓著裴丘沉的手臂,感覺到手底下肌肉繃緊的力道,他暗自壓下去。


    那幾個男的也就是在女生麵前要個麵子,淩脈這麽一解釋,很快便說算了。


    本來他們和裴丘沉也不是一路人,上學時就沒怎麽接觸過。那行人一離開,唐黎訕訕道:“這事是我沒辦好。”


    門一敞開,他經外麵風一吹,酒醒了不少。


    事情解決了,也沒發生衝突,淩脈吐出一口氣,“沒事沒事,大家都是講道理的人,好好說肯定都願意聽。哥你剛才嚇死我了,你拳頭攥這麽緊,我還以為你又要打架呢。”


    裴丘沉鬆了手上的勁兒,抿唇道:“沒有。”


    唐黎聽了卻忍不住稀奇:“裴丘沉還打過架?”他現在酒醒了,也就不一口一個“裴哥”地叫。


    淩脈和裴丘沉對視一眼,裴丘沉先開口:“打過裴晨洋。”


    唐黎先反應過一下裴晨洋是誰,想了想,都姓裴,那估計就是裴丘沉他弟,隨即高高豎起大拇指。


    “打得好!”


    ##


    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餐廳吃過晚飯,唐黎本來開車來的,但喝了酒隻能叫代駕了。


    天色漸晚,離別墅距離有點遠,裴丘沉直接帶淩脈回了自己住處。


    臨上電梯,淩脈說:“哥,馬上就要演出了,咱們先說好,今天隻睡覺不幹別的事。”


    裴丘沉轉回頭看他一眼,盲摁上電梯的按鈕,“別的事是指什麽?”


    淩脈說:“你懂的。”


    裴丘沉搖頭,目光始終落在淩脈身上,“你不說明白,我不懂。”


    電梯門打開了,淩脈先邁進去,假意咳嗽兩聲:“回家再說。”


    裴丘沉喜歡聽淩脈說“回家”這個詞,仿佛圈出一個領地來,裏麵隻有他和淩脈,便不再故意刁難,“隻要你不招我。”


    淩脈剛想反駁說自己哪有,又想到上一次來裴丘沉的住處,好像確實就是自己在故意招惹……


    於是聲音壓下去,如蚊子一般小聲嗡嗡,“我盡量。”


    “你盡量?”


    電梯門一開,淩脈瞬間衝出來,聲音大到樓道裏的聲控燈一瞬就亮了。


    “這哪有準呢!”他咽咽口水,“畢竟我也是成年人!”


    他說得理直氣壯,反倒叫裴丘沉愣了,但很快,他點點頭,說:“家裏什麽都有。”


    淩脈腳步一頓,猛地抬頭:“你、你還提前準備?!”


    “總會需要的。”裴丘沉一點也不害臊,語氣還是平靜的,隻雙眸沉沉地壓著積雲的雨。


    淩脈洗了澡,穿著裴丘沉備好的睡衣出來。裴丘沉早坐在沙發上,連好了吹風機,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脈脈,過來。”


    淩脈便甩著一頭濕漉漉的發走過去,坐下之後低著腦袋,吹風機就吹出暖烘烘的風來。不知何時,倆人已經能配合這麽默契,吹到差不多半幹時,淩脈抬起腦袋,“你那床太小了,睡我們倆有點勉強。”


    “你嫌擠,我可以打地鋪。”裴丘沉說。但要睡在一間房。


    這他沒有說。


    好不容易隻有他們兩個人,他絕對沒辦法容忍和淩脈分開來。


    “不用不用,我不是那個意思。”淩脈講,“之前不是說,我在找房子嘛……”


    但這事一直給擱置了,誰也沒再提。


    裴丘沉聽後表情立刻變了,“你想一個人搬去哪裏住?”他語氣有些陰鬱,淩脈自然聽出來了,連忙又說,“我想找個大一點的房子。”


    裴丘沉一怔。


    “你有空咱們可以一起看看,”淩脈又清清嗓子,其實他心裏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裴丘沉怎麽想,但還是說,“哥哥,你方便搬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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