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明同樣看了眼母親,又看向陳江籬,那滿眼濃濃的笑意不加掩飾。


    這一幕,他夢寐以求多年了。


    心下一動,那個深深埋在心底的念頭再次湧現。


    李江明抿了抿唇角:“江籬,你……你可願意回家?”


    他的嗓音很低,很輕,仿佛風一吹,就會消散般。


    陳江籬愣住了,怔怔地看著他。


    李母也被兒子的話驚得愣了下,反應過來後,她一臉緊張地看著陳江籬,感覺心跳都快要從嗓子眼冒出了。


    李江明黑眸回視著陳江籬,看似平靜的神色下早已波濤洶湧。


    他拿著筷子的手無意識地緊了又緊,見陳江籬遲遲不開口,心裏不由地懊悔了起來。


    他怎麽能這樣魯莽!


    她才知道那些多久?


    怎麽就不知道多給她一些時間來消化接受呢!


    李江明那雙黑眸漸漸地垂了下去,不敢在與陳江籬對視。


    一旁,李母那眼底隱藏的期待,也慢慢落了。


    她故作沒事地笑了笑,伸手摸著陳江籬的頭,瞪了兒子一眼。


    那暗暗哽咽的語氣難掩失落:“江,江籬,你別聽他瞎扯……”


    不管怎樣,他們都尊重她的選擇。


    陳江籬看著她,眨了眨眼:“您,您不想我回嗎?”


    李母聞言,有些呆愣地盯著她,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語是:“想!”


    怎麽能不想呢?


    她做夢都在想啊!


    陳江籬彎了彎唇角:“好呀。”


    話音落下,她整個人都感覺輕鬆了不少。


    原來,將埋藏在心底的想法說出,也並不是那麽的難。


    “什麽?”最先反應過來的李江明再也控製不住,直接激動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他俯身,一臉緊張地看著陳江籬,唇瓣動了動:“你剛剛說的?”


    他好想她在說一遍。


    李母同樣也是,她盯著陳江籬的雙眸,一眨也不敢眨。


    生怕自己錯過,更怕自己剛剛出現了幻覺……


    陳江籬笑了笑,回視著他們:“我說的,好呀。”


    話落,她又特意強調了一遍:“我願意。”


    願意回……


    有些事,總得給自己一個機會。


    不管結果如何。


    至少,往後自己不會留有遺憾,不是嗎?


    “好好好……”李母高興得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多少年了,她終於是盼來了這一刻啊。


    眼淚,止不住的就流了出來。


    當年,江籬剛出生,家裏就遭了變故。


    他們怕小小的她禁不住長途跋涉,更怕當時那樣……那樣的處境無法護她平安長大。


    無奈之下,隻能咬牙含淚將她送到了陳家。


    雖然……雖然後麵所發生的那些事實,都在時刻告訴他們,當時的選擇,是對的。


    可他們還是忍不住擔憂悔恨愧疚。


    李母哽咽著抽了抽鼻子,淚眼朦朧地看著陳江籬。


    沒能將她帶在身邊,陪她長大,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往後餘生,她都要好好去彌補。


    陳江籬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珠,心尖脹脹的,有些暖,也有些疼:“您,您別哭……”


    李母隨意地擦了把臉上的淚痕,樂嗬嗬地笑著:“嗯,不哭,不哭……”


    她忍不住傾身上前,攬著陳江籬的肩膀,聲音柔得不成樣:“中午想吃什麽?媽,媽給你做。”


    心心念念的那個字,終於在閨女麵前出口了。


    李母此刻心裏別提有多美了。


    陳江籬微頓,感受著她身上的暖意,忍不住身體向前,靠在了她懷裏,語調軟軟的:“想吃小龍蝦。”


    “好好好。”李母樂得滿口應著。


    別說是那什麽小龍蝦了,就算是天上的龍肉,隻要閨女想吃,她也絕對想辦法給整一鍋。


    “還想吃什麽別的不?雞湯,魚湯,鴿子湯?或者大骨湯?醬牛肉……”


    李母一連說了好多菜,讓陳江籬在選選。


    給閨女做飯,可開心了。


    陳江籬笑了笑:“都可以,我不挑食……”


    她說著頓了頓,到嘴邊的那個字繞了好幾圈,終於能出口了:“媽做什麽,我吃什麽。”


    李母再次愣住了,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懷裏小小的人兒。


    眼底的驚喜都快要溢出來了?


    剛剛,她聽到了什麽?


    媽?


    李母用力擰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媽呀,好疼!


    自己沒有做夢哎。


    真的聽到了閨女喊自己“媽”,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好幾下。


    李母樂壞了,這短短的功夫,幸福一次又一次地砸向她,好暈~


    嗓音有些發幹發緊,她唇瓣動了又動:“好,媽給你做你想吃的小龍蝦,在煲點鴿子湯,配幾個小菜。


    對了,主食吃點什麽呢?麵還是米?你喜歡哪個?”


    李母邊說,邊伸手理著陳江耳邊的碎發。


    陳江籬眉眼彎彎,在她懷裏輕輕地蹭了下,嗓音依舊糯糯的:“我想吃米,麵不愛吃。”


    李母笑嗬嗬地應了聲,默默牢記著,閨女喜歡吃米,不喜歡吃麵,以後不能做麵食。


    旁邊,李江明嘴巴是張了又張,可始終都沒能成功插進去一句話。


    他幽怨地看了一眼母親,既羨慕,又嫉妒。


    也好想和妹妹這樣碎碎念~


    抵不過母親,李江明隻能在一旁當陪襯了。


    他嘴角含笑,滿眼溫和地看著眼前的兩人。


    初升的晨光透過窗戶灑入房間,落在她們身上,折射出一半的影子,相依相偎。


    溫馨而美好。


    陳江籬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頭看向他。


    忽然愣了下:“哥哥,你腿不疼了?”


    李江明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站著呢。


    腿上密密麻麻的痛意襲來,很明顯,這樣長時間的站立已經傷到……


    等等!


    猛然間,他意識到了什麽,雙眸瞬間明亮。


    連帶著,腿上的痛意也似乎消失了。


    李江明俯身望著陳江籬,神色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


    他抿了抿唇瓣,有些厚言道:“那個,你剛剛喊我什麽?”


    陳江籬一怔,也反應了過來,那一邊在嘴邊纏繞的那兩個字,剛剛,不經意間,就那麽自然而然的出口了。


    她黑珍珠般的眸子望著李江明,將他臉上的激動,緊張,期待……盡收眼底。


    陳江籬眉眼悄無聲息地彎起一抹漂亮的弧度,她歪著小腦袋,模樣俏皮可愛:“哥哥呀?”


    話落,嘟了嘟嘴,撒嬌著又故意道:“怎麽,哥哥不喜歡我這樣喊你嘛?”


    “喜歡,喜歡……”李江明已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隻是一個勁地在那裏傻樂。


    哥哥?


    這絕對是他聽過的最動人的話語。


    “噗嗤……”


    陳江籬瞧著他,實在沒忍住笑出了人。


    平日裏,他總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而此刻……


    呃,委婉一點說吧,和平日裏的反差太大了。


    聽著她的笑聲,李江明更樂了。


    他家小丫頭笑起來真好聽。


    陳江籬清咳了聲,止不住了笑意:“哥哥,你快坐下休息吧。”


    聽著她關心的話語,李江明心裏暖暖的,他依言語,乖乖地坐回了輪椅。


    其實,與這一聲又一聲的“哥哥”相比,腿上的那些痛意又算得了什麽。


    眼見兒子搶走了閨女的注意力,李母頓時就不樂意了。


    她拉著陳江籬的手,溫聲細語:“江籬,你別管他,倒是你……”


    李母看著她沒有多少氣色的臉,心疼不已:“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瞧瞧閨女這瘦弱的模樣……不行,她得多弄點既有營養,又好吃的東西,給閨女好好補補身子。


    李母輕輕拍著陳江籬的手,又絮絮叨叨了起來。


    其實她平日裏話真一點也不多,可今天就是控製不住的愛念叨。


    說了許久,李母忽然想起什麽,不由得身子緊繃了下。


    她低頭看向懷裏的陳江籬,頗為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那個,我平時不是這樣愛念叨的。”


    閨女好像很久沒說話了,是不是嫌她煩了?


    陳江籬仰頭看著她,漂亮的杏眼完成了月牙:“喜歡聽您說這些。”


    碎碎念……隻有懂的人才會知道,它有多暖。


    李母瞧著她乖巧的模樣,臉上被濃濃的笑意渲染。


    常聽人說,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今天,她可算是體會到了。


    真比老是嫌她煩的臭兒子好多了。


    她愛憐地摸了摸陳江籬的頭:“你喜歡,媽以後常和你說。”


    陳江籬乖乖地應了聲:“好。”


    李母怕自己在待著,會打擾她休息,便不舍地開口道:“江籬,媽還有點事,就先回了,中午再來看你,給你帶好吃的。”


    陳江籬乖巧地應了聲:“好。”


    李母拍了拍她的手,沒有在言語,起身看向一旁的李江明,不放心地叮囑道:“照顧好江籬,知道了沒?”


    李江明懶懶地點頭:“知道了。”


    就算母親不說,他也會照顧好江籬的。


    李母想到什麽,又伸手戳了戳他的頭,嗓音壓低到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要是我閨女再有個什麽意外,我讓你老子打爆你的頭。”


    李江明:“……”


    嗯,他一定不是親生的。


    “媽,你快回去吧。”


    別打擾他和妹妹相處。


    李母瞪了他一眼,又不舍地同陳江籬叮囑了幾句,才轉身往門外走去。


    對了,她得先去將江籬要回來的好消息告訴老李,讓他也樂樂。


    還有,江籬剛剛說的那個小龍蝦,她還沒做過呢,得回去好好研究下,看看怎麽做才好吃。


    李母想著,拉開了病房的門,迎麵就撞到了一個戴著口罩,身穿護士服的姑娘。


    看樣子應該是醫院的醫院的護士。


    她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同誌,沒注意撞到了你。”


    “沒,沒事。”護士連連擺著手,向後退去。


    李母瞥著她的動作,暗想著,自己有那麽恐怖嗎?


    怎麽感覺這姑娘一副怕怕的樣子。


    “你沒事吧?”她不由得又問了一句。


    “沒,沒事,我沒事。”


    不知是不是錯覺,李母覺得,她問完,這護士好像更緊張了,貌似,還有些慌張……


    “真是奇怪。”


    李母暗暗嘀咕了,不過聽到護士說自己沒事,也就沒放在,繼續往回走了。


    那護士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瞬間鬆了口氣,也轉身,快速離開了。


    *****


    病房內。


    陳江籬又躺回了床上,她轉頭看向李江明:“哥哥,我什麽時候才能出院?”


    李江明替她理了理被角,溫聲道:“多住幾天,好好觀察下。”


    陳江籬癟了癟嘴,甜甜語氣撒嬌著:“我感覺自己已經沒事了,回家多休息就好了。”


    唔,得撐著顧北城不在的時候,悄悄忽悠著讓哥哥去給她把出院手續辦了。


    免得某人回來後,更難出院了。


    病房這地兒,她是一點也喜歡不起來。


    聽著她撒嬌,李江明差點就點頭了,他錯目,不在看她,免得心軟。


    “不行,你得聽話,等過幾天,再說出院的事。”


    陳江籬唇瓣動了動,還想說什麽,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緊接著,一個護士端著藥盤推門走了進來。


    她似是垂眼看著手中端的藥:“十四床是吧?”


    陳江籬點頭:“是。”


    她盯著這個護士,秀眉輕皺了下,怎麽感覺這護士的聲音有點耳熟呢?


    護士向床邊走來,那步伐瞧著,似乎有些淩亂。


    她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該,該打點滴了。”


    陳江籬聽著,秀眉皺得更緊了,她盯著護士已拿起的針:“還要打點滴呀。”


    最討厭紮針了。


    悶悶的她沒注意到,在她話音落下之際,那護士拿著針的手,肉眼可見的僵了下。


    身後,李江明眉心也擰了下,怎麽沒聽醫生說要用藥的事?


    難不成,是顧北城安排的?


    他轉目看向醫生,正要開口詢問,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了敲門聲。


    李沐走了進來,他看著病床上的陳江籬,點了點頭,隨後目光落在李江明身上:“哥,醫生來查房了,讓你回去,檢查下腿上的傷。”


    李江明看著陳江籬,此刻護士已經開始替她紮針了。


    那極為不熟練的手法,讓他整張臉都沉了下來,他沒有回李沐,而是直接同護士開口道:“去,換你們護士長來。”


    本就手抖的護士,聽了他的話,更是整個人都僵住了。


    被紮了幾次也沒紮好針的陳江籬也煩悶。


    可轉眼一想,這護士可能是新人,又有些心軟了。


    她出聲安慰道:“沒事,不緊張,你慢慢紮。”


    陳江籬說罷,又看向李江明:“哥,醫生不是喊你回去檢查腿傷嘛,快去。”


    “讓他等著。”李江明這話,是給陳江籬說的,也是給李沐回的。


    李沐能說什麽呢?隻能安靜地站在他身後等著。


    而陳江籬則是道:“哥哥,你快去,別讓醫生等急了。”


    她感覺,被他哥這黑沉沉的眼神盯下去,這護士,恐怕一直也紮不好針。


    思及,又開口道:“哥哥,你聽話,快去。”


    李江明無奈,隻能乖乖點頭了:“行,那我先過去,完了在回來陪你。”


    陳江籬點頭:“嗯。”


    李江明抬了抬手,示意李沐來推他。


    望著他們兩人離去的身影,那護士緊繃的身子瞬間鬆懈了下來。


    而她也成功紮好了針,看著點滴管中的液體流入陳江籬的身體,她微垂的眼眸閃過一絲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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