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母望了眼她的背影,也悄悄退出了病房。


    夏日裏的豔陽,熱得讓人似乎有股莫名的煩躁。


    陳江籬隨意地在樓底下溜達。


    小路兩側,綠樹成蔭,稀稀點點的野花夾雜在草叢中,瞧著倒是有幾分美感。


    陳江籬微微仰起頭,閉上眼,任由輕風撫過臉頰。


    腦海中,回放著剛剛在病房內的情形。


    不管是顧老爺子也好,還是顧父也罷,從進門開始,就自動忽視了她的存在,沒有一句話,沒有一個眼神。


    而顧母,也隻是朝她點了下頭。


    一家人對待她的態度,十分明顯。


    陳江籬緩緩籲了口氣,說不介意,不心累,是不可能的。


    她尋了個長椅坐下,安靜地靠在椅子靠背上,放空自己。


    耳邊,微風劃過,帶著樹葉沙沙作響。


    眼前,綠意盎然,陽光透過樹葉隨意灑落,光影渲染。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美好。


    陳江籬唇瓣微揚,心中的煩悶似乎消散了不少。


    果然,美好的事物總能讓人心寧。


    她閉上眼,繼續放空大腦,讓自己別去想那麽多。


    “江籬。”


    身後,忽然一道聲音傳來。


    陳江籬聽著這有幾分熟悉的嗓子,愣了下。


    片刻,她睜開眼回頭望去,果然是顧母。


    她正站在幾步開外,望著自己。


    沉默幾秒後,陳江籬開口應了聲:“嗯。”


    顧母已向她走來,她坐在她身邊:“江籬,阿姨沒打擾到你吧?”


    陳江籬隨意地搖了搖頭:“沒有。”


    顧母溫和地笑了笑:“阿姨也沒什麽意思,就是單純地想和你聊聊天。”


    陳江籬眼眸微閃,這話……大概也就聽聽罷了。


    顧母也不等她回答,自顧自的說著:“謝謝你對我們家城城的照顧,說實話,將城城交給你,要比其他任何人,更能讓我安心。”


    剛剛在病房的時候,她就有觀察到,小姑娘對兒子的照顧,很用心。


    向來性子清冷的兒子,因她也有了幾分人情味。


    顧母想著,眉眼更柔了:“城城這孩子,從小就很懂事,我和他爸太忙了,根本沒有時間陪他。


    我公公和婆婆也各有自己的事要做,很多時候,那個偌大的房子裏就隻住著他一個人。


    可能是因為身邊沒人陪,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小小年紀的他漸漸養成了沉默寡言的樣子。”


    顧母說著,眼底濃濃的遺憾一閃而過,因選擇工作而錯過兒子的成長,大概是她做過最錯誤的決定了。


    “這麽多年,我們都有在想辦法彌補對他的虧欠,可終究還是有些遲了……”


    她將目光轉向陳江籬:“孩子,你知道嗎,這些年來,他其實過得一點也不好。


    他看似性子清冷,實則極為注重感情,但又不敢將任何人或事放在心上,因為害怕失去……”


    這樣的人,注定會過得很累。


    顧母語氣中的心疼顯而易見,她拉起陳江籬的手:“你大概也不知道吧,這多少年以來,你是唯一一個走進他心裏的人。”


    身側的小姑娘對兒子而言,就如同一道光。


    身處無盡的黑暗與孤獨,突然闖入,又怎舍得放手。


    “江籬,我說這些並沒有什麽其他意思。”


    陳江籬低頭,勾了勾唇角,如果真沒什麽意思,又何須浪費言語呢?


    顧母輕扯了下嘴角,眼底閃過一絲愧疚:“江籬,是我們對不起你……”


    也對不起城城……


    陳江籬低垂著眼眸沒有言語。


    顧母暗暗歎氣,她拍了拍陳江籬的手:“我在上去看看城城。”


    話落,起身離開。


    走出一段距離後,顧母又忍不住回頭望了眼陳江籬。


    哎,她還是太自私了!


    *****


    輕撫的風似乎停了,樹葉安靜地呆在枝頭,沙沙的悅耳聲也消失了。


    周圍仿佛陷入了一片寂靜。


    陳江籬閉著眼懶懶地靠在椅子上,講真的,她有些看不懂顧母的意圖了。


    一邊讓她與她兒子離婚,一邊又告訴她,她兒子喜歡她……


    嗬嗬,還真是有趣!


    耳邊,腳步聲漸近,似有人坐在了她身旁。


    陳江籬睜開眼,就對上了男人漆黑的雙眸。


    他身形筆直地坐在那裏,一手自然下垂,一手舉著點滴瓶,深沉的目光看著她。


    陳江籬杏眼彎彎,朝他揚起一抹笑:“你怎麽來了?”


    男人嗓音沉沉:“躺久了難受,起來活動下身體。”


    他瞧著她的神色:“怎麽偷偷跑到這裏來了。”


    這片林子很偏僻,平日裏很少有人來的。


    陳江籬俏皮地眨了下圓溜溜的杏眼:“我呀,躲會清閑,順便呼吸下新鮮空氣。”


    她白皙纖細的手指隨意伸出,指了下花草樹木:“唔,還欣賞了下美景。”


    話落,陳江籬默了默:“他們都走了嗎?”


    顧北城點頭:“嗯,都忙自己的事去了。”


    陳江籬淡淡地“哦”了聲,起身,盯著男人舉起的手看了兩秒,又瞥了眼頭頂的樹枝。


    “嗯~點滴瓶給我吧。”


    陳江籬說著從他手中接過點滴瓶,踮起腳尖掛在了一根樹枝上。


    望著自己的成果,她拍了拍手,頗為驕傲地仰起小臉:“完美!”


    顧北城盯著她,薄唇若有若無地翹了下。


    陳江籬又坐在了椅子上:“在待會,咱們回。”


    顧北城沒有什麽異議,低低地“嗯”了聲。


    他側目,沉沉的眼眸望著少女。


    此刻,乖巧地縮在椅子上的她,像發懶的小貓般,很是招人。


    陳江籬伸手擋了下他的眼眸:“看我幹嘛,看風景或閉眼曬太陽。”


    男人順勢握住了她的手:“再看。”


    世間萬物都不及眼前的她,滿目星河一切也皆是她。


    男人幽深的眼眸漆黑明亮,透著認真與情意,灼灼望向她時,仿佛要將她吸進去般。


    陳江籬巴掌大的小臉悄悄染上了粉意,有些失神地盯著他的雙眸。


    顧北城輕輕捏了下她的手,凝視著她,片刻開口道:“媽那會找你了?”


    陳江籬微愣,緩緩移開目光,望著前方點了點頭:“嗯。”


    顧北城垂眸,似是隨口一問般:“聊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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