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昏睡到清醒是個漫長的過程。


    陳江籬再次恢複意識時,窗外斜陽已至西。


    顫動的眼皮緩緩睜開,就對上了男人漆黑的眼眸。


    “醒了?”


    灰白的病房裏,男人逆光而站,垂眸望著她時,冷硬的眉眼不自覺地柔了下來。


    “嗯。”陳江籬應了聲,幾個小時滴水未進的嗓子幹得厲害,她仍不住咳了兩聲。


    顧北城連忙拿起床頭放的水杯遞給她:“喝點水。”


    陳江籬虛弱地抬起手臂去接,隻是還未碰到就被他躲了下。


    反應遲鈍的她愣愣地望向他,迷茫的眼神似有些委屈。


    顧北城唇角似有似無地勾了下:“我先扶你起來,躺著不方便喝。”


    他邊解釋邊伸出另一隻長臂,避開她後背的傷,動作輕柔地扶著她坐起,半圈在懷裏後,將水杯送到了她唇邊。


    陳江籬靠在他胸前,低頭就著他的手,喝著水。


    不遠處,陳老爺子看著這一幕,有些欣慰的點了點頭。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比起趙家那小子來說,也許眼前的這小子更適合籬丫頭。


    待陳江籬喝完,他才起身走到了病床邊:“籬丫頭,感覺怎樣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陳江籬這才發現,爺爺也在病房,她輕搖了下頭:“爺爺,我沒事,讓您擔心了。”


    陳老爺子慈愛地看著她:“傻孩子。”


    這孩子,從小到大乖巧懂事得讓人心疼。


    他像她小時候一樣,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還好你沒事……”


    不然,他都不知該如何去交代。


    “這段時間,好好待在醫院養身體,其他別操心,凡是有我們在呢,知道了沒?”


    陳江籬忍不住眼眶酸澀:“爺爺,我知道了。”


    陳老爺子點頭,頓了下又開口道:“你爸原本也要過來的,隻是手頭還有點急事沒處理完……”


    他說著都有些說不下去了,心裏頭對那拎不清的兒子也是既氣又無奈。


    什麽事能比女兒生病住院更重要呢?


    陳江籬點了點頭:“爺爺,我知道了,爸他有事就忙自己的事吧,我沒事。”


    陳老爺子暗歎一口氣,還是忍不住為那不爭氣的兒子說話:“你爸,他就是嘴硬心軟,等他忙完肯定就立馬過來了?”


    陳江籬扯了扯唇角,依舊乖巧地應著。


    陳老爺子又同她叮囑了幾句,便準備離開了。


    籬丫頭醒了,他也就放心了。


    臨走前,他又同顧北城交代道:“籬丫頭就交給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顧北城保證道:“爺爺,你放心,我定會照顧好他的。”


    陳老爺子頷首,出了病房,他立馬給身後跟隨的警衛低聲吩咐道:“去在給那逆子打電話,告訴他,不來醫院就滾出陳家。”


    警衛應了一聲,轉身去打電話了。


    陳老爺子按了按眉心,頭痛得厲害。


    如今的局勢,隻怕離那位歸來不遠了。


    趙家那邊,都知道抓住籬丫頭這個機遇,怎麽偏偏他家這逆子就那麽糊塗呢。


    唉!


    陳老爺子想著忍不住重重歎了口氣,陳家呀,不知道在這逆子手中,能堅持多久。


    *****


    病房內。


    陳江籬又躺回了床上。


    許是麻藥的勁過了,身體的疼痛感更劇,尤其是傷口處,火辣辣的,像是被灼燒似的。


    秀氣的眉峰擰做了一團,她緊咬著唇瓣忍不住“唔”了聲。


    顧北城坐在床邊垂眸看著她,眼底的心疼都快要溢出了。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將她的唇瓣從貝齒下解放出來,隨即將手放在她嘴邊:“咬這個。”


    陳江籬一愣,咬他?


    有點下不去嘴,因為……舍不得。


    她小聲嘀咕道:“我才不要,你皮粗肉糙的,硌得我牙疼。”


    說著,她小手一伸,將嘴邊的大手移開了。


    剛想放下,想起什麽又頓了下,片刻,她垂眸,將纖細的手指嵌入他指縫。


    十指緊緊相扣。


    顧北城微頓,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揚。


    他傾身貼近她,寬大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無聲地安撫著。


    男人的大掌仿佛帶著某種神奇的魔力,將她身上的痛意驅散了好幾分。


    陳江籬不禁眉眼彎腰,她拉起他那隻與她緊扣的手,貼在臉頰上,再次閉上了眼:“顧北城,我好困。”


    顧北城輕聲道:“那就在睡會。”


    他剛剛看了醫生給她開的點滴,因為腦部受傷,所以藥裏麵加了安神的成分,人很容易犯困。


    在者多休息,也有助於養精神。


    陳江籬懶懶地“唔”了聲,沒一會,就又陷入了沉睡。


    顧北城始終坐在病床前陪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從未在她臉上移開。


    前來換藥的護士看到這樣無比溫馨甜蜜的一幕,羨慕得直泛酸。


    哎,她什麽時候才能遇到這樣一個,恨不得將她碰在手心裏嗬護的男同誌呢。


    *****


    文工團,陳江籬受傷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


    有人竊喜有人擔憂。


    當然,也有害怕的。


    排練室,坐下來休息的眾人圍在一起小聲議論著:


    “聽說江籬這次傷得很嚴重,從團裏離開時,人都是昏迷的。”


    “是啊,中午我剛好碰到了,那樣子,看著就不輕……”


    那姑娘說著微頓,聲音大了好幾分:“也不知道那個歹毒的人那麽心狠,竟然往排練室散圖釘。”


    這話,眾人不約而同地點頭讚同,同時都不禁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


    那圖釘要是被她們不小心踩到,那這輩子豈不是都要毀了?


    想著她們就不禁後背冒冷汗。


    “不行,我們一定要讓領導好好嚴查這件事,揪出那個歹毒的人,不然姐妹們以後都有危險。”一個姑娘義憤填膺地提議道。


    “對對對,這個人必須得找到,加以嚴懲,不然她今天能散圖釘,趕明兒個,指不定散什麽更危險的東西。”


    “就是,走,咱們都給領導反應反應去,這事必須盡早查清楚,讓那壞分子多存在一天,咱們就多一天危險。”


    “好,咱們一起去……”


    一群人紛紛起身,浩浩蕩蕩地往領導辦公室走去。


    事情關乎到她們切身利益,一個個都積極無比。


    夾雜在人群中的張萍萍此時腦袋還有些懵懵的。


    她中午是偷偷回到排練室做了手腳,想要好好收拾下陳江籬。


    但她未撒那些圖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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