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城自然是一條都不會走的,他一言不發,用沉默來表示自己決心不變。


    顧奶奶視線在怒氣衝衝的顧老爺子與顧父身上遊走了一圈,最後停留在顧北城身上。


    片刻,她無奈地歎了口氣,看向顧老爺子,開口勸說道:“稚子無辜。”


    顧北城猛地一頓,他漆黑的雙目望向爺爺與奶奶,若有所思。


    顧老爺子聽著妻子的話,眼底閃過一絲悲傷:“無辜?誰又何嚐不無辜?”


    他神色忽然蒼老了好幾分,衝欲要在開口的妻子擺了擺手:“不要在勸了,這件事沒得商量。”


    說罷,他起身離開:“累了,該去休息了。”


    顧奶奶有些心疼地望著他離開的背影。


    半晌,收回目光同顧北城苦口婆心道:“城城,這次就聽你爺爺一回吧……”


    她說著忍不住自言自語的低喃:“他心裏苦呀。”


    顧北城一滯,無數苦澀瞬間湧上心頭:“奶奶,我真的隻想娶她。”


    顧奶奶忍不住再次歎息:“奶奶也希望你能娶到自己心儀的人,可這世間的事,哪有那麽多兩全其美呢。”


    她說著也起身準備離開,路過顧北城時,拉著他的手輕輕拍了拍:“孩子,你好好想想吧。”


    客廳,彌漫著低沉的氣壓。


    兩個出嫁的姐姐又輪番勸說了一通顧北城。


    雖然她們不知道爺爺和父親為什麽要堅決反對弟弟的這段婚姻。


    但她們相信,長輩這樣做,自由他們的道理。


    奈何不管兩個姐姐如何勸說,顧北城都不曾動搖過一分,無奈,她們也隻能離開了。


    到最後,客廳就隻剩下顧父顧母與顧北城了。


    顧母起身從樓上拿來醫藥箱,心疼地為兒子處理著額頭上的傷。


    她忍不住小聲埋怨道:“老爺子這下手也太重了。”


    兒子額頭都腫了一大片,嚴重的地方更是血漬彌漫。


    顧父瞥了一眼,語氣衝衝道:“他自找的,活該!”


    顧母瞪了他一眼:“你閉嘴吧。”


    她有些不放心地看著顧北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這傷得有點嚴重。”


    顧北城淡聲道:“不用。”


    他微微低頭,垂著的眼瞼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沒人知道他此時在想什麽,隻是周身圍繞著沉沉的氣壓。


    顧母臉上閃過淡淡的憂愁,她一直以為老爺子生氣是因為兒子領證沒告知家裏。


    但從今天這情勢來看,似乎要比她想的複雜。


    顧母暗暗思索著,似是不經意地和丈夫閑聊:“書平,你說咱爸這是什麽意思?”


    之前天天催兒子結婚的人是老爺子,現在兒子好不容易與心儀的姑娘領證了,怎麽老爺子又不樂意了。


    顧父顯然有些不想談論此事,隨意地敷衍了句:“能有什麽意思。”


    他看向顧北城:“你要是真為那丫頭好,就快點去離婚,別等老爺子出手……”


    顧父說著頓了下,又繼續道:“你應該清楚,老爺子要想解決這事,辦法多的事,隻怕到時就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了。”


    顧北城默了默,艱難地滾動了下喉結:“爸,為什麽?”


    顧父一愣,他緊抿著唇角,半晌,暗歎一口氣:“別問那麽多。”


    顧北城抬眸,幽邃的目光深深的看了父親一眼。


    好!


    既然他們一個個都不想告訴他,那他就隻能自己去查找真相了。


    “爸,媽,你們先休息,我去看看奶奶。”


    顧北城說罷,便起身上樓了。


    *****


    樓上主臥。


    顧奶奶正躺在窗前的躺椅上曬太陽,她手裏拿著本泛黃的書籍。


    戴著老花鏡的雙目幽幽地盯著手裏的書,似是在看書,又似是在失神。


    顧北城抬手輕輕敲了敲門:“奶奶。”


    顧奶奶緩緩轉頭望向他:“進來吧。”


    顧北城走進,在顧奶奶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掃了眼圓桌上的茶具,將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倒掉,又拎起茶壺重新倒了杯,遞給顧奶奶。


    顧奶奶接過茶,輕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顧北城也沒有開口,他給自己也倒了杯茶,慢慢地品著。


    一杯茶悠悠品完,顧奶奶將茶杯放回原處,忽然開口道:“怨你爺爺嗎?”


    顧北城抬眸望向她:“不怨。”


    顧奶奶轉頭眺望著窗外,目光深遠:“我知道你想同奶奶說什麽,但是抱歉孩子,這件事我無能為了。”


    顧北城微滯,從小到大,最寵溺他的就是奶奶了,不管是什麽事,隻要他開口,奶奶都會替他辦到。


    “奶奶,她真的很好。”


    所以不管怎樣,他都不會放棄她的。


    顧奶奶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眺望著遠方:“我知道,我孫兒看上的姑娘,又豈會不好,可是……”


    她說著回頭看向顧北城:“可是你們不合適。”


    “你們都是好孩子,但身在我們這樣的人家,很多事,都會身不由己。”


    顧垂眸沒有言語,很明顯還是在執著。


    顧奶奶見他這樣,也不知該如何繼續勸了。


    說來這個孫子的脾氣,簡直是老頭子的複製版。


    爺孫兩是一個比一個倔,認定了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顧奶奶揉了揉太陽穴,這兩個對上,該如何是好?


    哎,看來她得親自去見見那個小姑娘了。


    顧北城不知奶奶心中所想,他此次回家,還有一件事。


    “奶奶,你看看這個。”


    他從口袋掏出一張紙,展開遞給了顧奶奶。


    要是此時陳江籬在,一定會發現,這張紙上描繪的,正是陳老爺子送她的那個玉吊墜。


    顧奶奶接過紙,待看清楚上麵的東西時,雙眸難以察覺地變了下。


    她掩去眼底的神色:“這個吊墜看著倒是挺別致的。”


    顧北城緊緊地看著她:“奶奶,我記得我似乎在哪見過它。”


    顧奶奶拿著紙的手幾不可見地緊了幾分:“是嗎?”


    顧北城點頭:“嗯,就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這才來問奶奶的。”


    顧奶奶將紙張交還給了他:“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沒影響,指定沒見過。”


    顧北城眼底難掩失望,他接過紙裝回口袋,又陪奶奶聊了會天。


    從顧家出來,顧北城便往回走了,路過街旁的郵局時,他忽然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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